第三百五十章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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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年,「吐蕃麥莊」的麥子,俱是化為灰燼。

  這一仗,吐蕃騎兵的損失也是很大。

  趁著他們慌亂的時候,唐軍埋伏在麥田這邊的人,狠狠地用弓箭教訓了他們一次。

  特別是吐蕃贊普得知自己的親侄子被唐軍砍了腦袋,頓時捶頭頓足的,如死了親兒子一樣。

  可他們依仗馬快,認準了方向後一陣猛衝,衝破唐軍的狙擊線以後,大部分人馬就算是逃出生天了。

  至於張小敬,知道自己這一千多人襲擊慌了神的吐蕃軍,肯定能賺到一些便宜,就等在他們回去的路上,趁機賺了一些便宜。

  吐蕃人自打來這裡收割麥子,這還是第一次沒有割到麥子。不但沒割到麥子,還被人反向收割了近一千多人頭。

  最大的損失就是,贊普的親侄子被張小敬把腦袋砍了下來。

  積石軍這邊的戰鬥情況很快就報到了隴右節度使那裡。隴右節度使看到軍報上「麥田俱焚,顆粒不留」的字樣時,頓時大怒。

  要說這節度使為何發怒,都是因為以往吐蕃人去搶收麥子,雖是能連連得手,可因為怕唐軍在他們返回去的路上截擊他們,他們往往就是搶一把就跑。

  不過,就這「一把」也是積石軍那裡所種麥子的七八成。

  要說吐蕃人每次來就是搶一把就走,怎麼會搶去這麼多麥子?實在是架不住吐蕃兵人多手快,個個都和收割機一樣啊!

  所以,每次被吐蕃人搶過後,唐軍還能剩下一點可憐的糧食。別看這點可憐的糧食,第二年的麥種,還有積石軍駐軍大雪封山時吃的糧食就夠了。

  現在,張小敬用放火燒麥田的辦法打擊吐蕃人,屬於殲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損招,那節度使怎麼能不發怒?

  後來,這節度使沒有治張小敬的罪,也沒有因為他砍了一位吐蕃邊帥的腦袋,就讓他做節度副使。

  唐軍有規定,與吐蕃作戰時,殺死對方什麼官職的人,這邊就授予什麼官職。張小敬殺死的是相當於大唐這邊節度副使官職的吐蕃邊帥,按照軍功賞罰,張小敬應該做節度副使。

  即使不做副使,也要授予相應的武官品秩。可這些,張小敬都沒得到,就是因為他下令在金色麥田裡放的那把火。

  再後來,那位節度使讓張小敬去運糧,給積石軍那裡的駐軍和百姓運糧。這時候,張小敬才明白那位節度使為何要發怒,連軍功也不給他。

  積石軍突進吐蕃實際控制區,是大唐為數不多可以利用此地出擊吐蕃的地方。特別是石堡城被吐蕃人占據後,這裡更是成了關鍵地方。

  以後,唐軍想收復石堡城,這裡是最好的屯兵地。知道這些事情以後,張小敬心裡也沒有那麼多怨言了。

  他覺得自己初來乍到,情況不是很了解,就打了那麼一仗。雖是勝了,可對今後不利。積石軍這裡沒了糧食,唐軍和屯田的百姓就無法在此立足。

  積石軍這裡山路難行,一次次往這裡運糧,所費太大。那位節度使就是基於這個原因,不但不給他記功,還讓他做這些運糧的事情。

  張小敬把這件事寫信告訴李泌後,李泌回信。信上說,「你這是怨我唄!我是說過自己得不到,也不能讓對手得到的話。

  可你不能不顧實際情況,硬是套用這句話。此戰的失敗之處,在於你在麥田裡放火,顯然是太缺德了些」。

  信上還說,「若是等那些吐蕃人收割了麥子,高高興興的往回走的時候,你在他們回去的路上伏擊他們,利用唐軍裝備的火箭引燃他們馬背上馱著的麥朵,估計他們能帶回去的麥子也不多。

  兩軍人馬相差懸殊,全殲看來是不可能的。不過,你一戰就砍死一位吐蕃邊帥,此功功不可沒,節度使不給你記功,書院給你記」。

  「我讓吳道子畫了你的畫像,掛在學宮那邊的牆上,告訴每一個學子,你是何等的英勇,何等的善戰。你,張小敬,大唐英雄也」!

  有了李泌這封信,張小敬再也沒有因為軍功一事生過氣。他知道,自己得到李泌的認可,就是最大的榮耀。

  直到十年後,張小敬因為眼睛受傷,又回到長安,李泌才再次見到他。他走的那天,李泌記得他還是叫做張虎,是一個面帶憂鬱神色,卻年輕的禁軍頭領。

  邊關十年,回來的是一個帶著一身殺氣的張小敬。

  問題是,張小敬回來後第一次去書院,碰到的那個看門人就是張忠亮,也就是當年不肯給張小敬記功的那位河西節度使。

  故人相見,本該親近的不得了。可這兩位一見面,都是看對方不順眼。

  今日,張小敬來找李泌,張忠亮愣是沒讓他進門。要說當年之事,張忠亮做的雖說有些過分,可張小敬下令燒了那麼大一片成熟了的麥田,也是讓屯田的人心疼不已。

  事情已經過去了十多年了,張忠亮也早已不是隴右節度使,張小敬也因為一直受到打壓,雖然軍功不少,可到今日只是混了個八品的縣尉,還不如他之前在禁軍中做頭領時的官大。

  李泌覺得,張小敬之所以越混官越小,都是因為他經常做忤逆上司的事情。但是,張小敬卻從來不關心自己能不能升官。

  他關心的是,自己能不能做到李泌說的那個英雄。

  英雄!

  英雄該是什麼樣子?

  自然是捨生取義,不計較得失的人。

  什麼官位,什麼前途,只要自己做對了,管他以後是什麼後果,自家都認了。

  現在,李泌要在書院門口給這兩位斷這場是非官司,張小敬倒也沒覺得什麼,張忠亮卻覺得很有必要。

  兩人一左一右坐在李泌下首的台階上,都是扭頭看著李泌。李泌看看這兩位,心說你二人也算是戰友了,怎麼一點戰友情義也沒有啊!

  「兩位,都一起打過仗吧?」

  張忠亮和張小敬都點了點頭。

  「那麼,都知道這《秦風無衣》吧?」

  兩人愣了一下,隨後又點了點頭。

  「來,我考考你們,你們背一遍。」

  張小敬看了張忠亮一眼,隨後吟道:「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於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

  張忠亮眼睛一濕,也隨後吟誦道:「豈曰無衣,與子同澤。王於興師,修我矛戟,與子偕作。」

  李泌接著吟道:「豈曰無衣,與子同裳。王於興師,修我甲兵,與子偕行。」

  隨後,三人都是沉默許久。

  後來,李泌嘆了口氣,站起來說道:「都是自家兄弟,事情過去那麼多年了,這般計較做什麼。」

  說完,李泌看也不看他們,徑直向書院裡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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