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叵測、魔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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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爺爺,我可沒說謊騙您,這真不是劉三爺去逼迫老張頭的,再者足足五兩銀子吶!當時附近街坊都有看見,而且老張頭厭煩他家那條老狗又不是一天兩天了,附近的幾戶人家,誰不知道啊?要不是徐儒士曾寫文誇讚過那條老狗,讓他早年逢人可以吹噓一番,那條老狗早讓老張頭給宰了吃肉了,哪裡還能留到今天?」

  這許老大夫的堂孫子說著這話,就悄悄的看了於喬一眼,不過在看到於喬始終是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並且一言不發後,這讓他眼中略有些失望。

  他可不是為了他二爺爺才特意回來的。

  於是,他想了想,感覺是自己說的不夠,便趕緊補充道:「劉三爺已經帶人過去了,我是見人手夠,才得以告了個假,特意來跟二爺爺您說這事兒。」

  許老大夫聞言,不由眉頭緊蹙,似乎想說什麼,但張了張嘴,卻又合攏,幾次三番後,許老大夫只是嘆了口氣。

  畢竟,那是人家養的狗。

  不過這時,聲聲狗叫聲從外頭忽然傳來。

  「燈籠?」許老大夫瞬間就聽出陪伴了自己三十多年,如友亦子般的那隻大黃狗,想也不想,就趕緊跑了出去。

  許老大夫的堂孫子一見,便看向仍坐著的於喬,一臉諂笑:「秀才爺,不如一道去看看?」

  「也好。」於喬點了點頭。

  隨即於喬便和這孫子走了出去,立時看到就許老大夫沒走遠,而這個時候,許老大夫正大聲招呼燈籠回來。

  燈籠仰著脖子,衝著河對岸的偏東方向,一個勁狂吠。

  於喬便看了過去。

  這河並不寬,因此一眼看到對面,也將河東方向那個地方發生的事情,給盡收眼底。

  於喬就看到,方才離去的劉家人,此時就在兩間簡陋平房前。

  不過這些人都沒怎麼動,反而遠遠地站開,站得很散,似乎是為了讓周邊的人,能夠看清楚他們劉家人並沒有強買強賣,只是簡單的做一筆買賣。

  因此,於喬就看到,在那平房前,一個老漢手拿一根棍子,這會兒正指著一條躲得遠遠的黑狗。

  這黑狗只有三條腿,耳朵也少了一隻。

  想來這無疑就是老張頭家的那一隻忠義之犬了!

  此時,這隻黑狗顯得很惶恐不安。

  於喬隔了老遠,都清楚的看到它在發抖,抖得很厲害,一副無比恐懼的樣子。但是,這隻黑狗趴在地上,只是看著那個老漢,既不齜牙咧嘴,也不叫一聲。

  獸類遇到威脅,害怕起來,必然做困獸之鬥,但這隻黑狗卻是壓下了這一獸性。

  「過來!」於喬這時聽到那個老漢大吼了一聲,然後將棍子藏於身後,似乎是用了往日裡常見的呼狗聲音,還衝著這隻黑狗招了招手。

  那隻黑狗還在顫抖,但隨著老漢的呼喚聲,還是哆哆嗦嗦的站起來。

  然後,搖晃著尾巴,朝著這老漢走了過去。

  「汪汪!」而這個時候,許老大夫的那隻燈籠,突然叫得起勁起來,甚至還顯得焦急,在河岸上來回蹦著。

  這隻大黃狗也活了十幾年,但相較於那隻一眼就看出老態來的黑狗,這隻大黃狗就太有活力了。

  不過無人能聽明白這隻大黃狗在叫什麼。

  砰!

  這是於喬沒有聽到,腦補出來的聲音。

  因為他看到那老漢在那隻黑狗走過去後,就猛地將棍子從身後抽了出來,接著就是一棒子砸在了黑狗的腦袋上。

  這一棍子極為用力,有血從狗嘴裡流出。

  嗚咽一聲,這隻黑狗睜著眼睛,倒在地上,它看著那扔了棍子,以滿臉討好之色走向劉三爺的老漢,似乎是在困惑為什麼要殺了它?

  但它終究是再也出不了聲了。

  年老體衰的它,一棍子就被掄死了。

  「汪汪汪!」河岸邊,燈籠叫了三聲,然後就是嗚咽了兩下。

  似乎是在悲傷著什麼。

  不過,還是無人能懂這狗叫聲。

  畢竟,在多數世人眼裡,狗就是狗而已。

  ……

  屏住呼吸,於喬這會兒睜大眼,他看著這一幕,一言不發。

  在他內心中,此時卻有一股難以形容的情緒在醞釀,但這股情緒最終沒有爆發出來,而是化作了於喬的一聲呢喃自語:「世人……如魔……」

  「眾生魔相……」

  這一聲落下,於喬雙眼一下子呆滯,身體也跟著僵住。

  於喬在原地一動不動。

  然而,在此時於喬的視野中,他卻「看到」自己緩緩往前走去,甚至還走在了水面上,一步一步往河對岸走去。

  他想去為那隻黑狗合上眼。

  不過沒等於喬走到河對岸,他感覺到一陣大風吹來,整個人隨即就像是飛起來一般,在陣陣天旋地轉間,於喬差點叫出聲。

  而就在這一個瞬間,於喬「醒」了過來,隨後驚愕的發現,他一直站在原地,根本就沒有動過。

  「這是念頭……」

  心中仿佛乍現一道閃電,於喬頓時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他居然就在這機緣巧合間,踏入修行之人的那扇門!

  但旋即,於喬就渾身一軟,直接倒在了地上。

  「於秀才……」

  「於秀才……」

  意識迷糊間,於喬聽到有人在呼喊他,但是他回應不了了。

  ……

  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於喬再次睜開眼的時候,就發現自己躺在一座破廟裡的一輛平板車上。

  於喬愕然。

  然後看了眼自己。

  衣裳未亂,荷包還在,不僅沒有癟,還鼓了不少。

  這讓於喬當即就想打開來瞧個清楚。

  不過這個時候不太合適,他從車板上起來,朝著此時坐在篝火邊上的高和尚,以及高和尚的師父,行了一禮:「學生見過大師!」

  「秀才,你醒了啊?」高和尚說著,就拿起了一個陶罐,往一個竹碗裡倒了一些黃褐色的湯水,拿著走過來遞給於喬:「這是特意給你熬的湯藥,趕緊喝了,能幫你養養神。」

  於喬接過竹碗,不過沒有立即喝,而是問道:「高和尚,學生怎麼到了此處?」

  「這就說來有些話長了,貧僧先理理。」高和尚先想了一下,然後才回答道:「酒醒後,貧僧知道了與秀才你乾的那荒唐事。那時候正好路過,便想去瞅瞅那隻狗,怎料找到地方後,看到了倒地不起的秀才你。」

  「那位許老大夫醫術雖好,但你這根本患了病症,所以這位老大夫束手無策。」

  「師父一眼就看出你是剝離念頭後,念頭亂跑,突遇到大風,被風吹散了念頭,這才導致精神虛弱,昏迷不醒。」

  「然後,我和師父還有事,不便久留,就帶著秀才你上路了。」

  「對了,許老大夫說要感謝你,給你了一錠銀子,貧僧就幫你塞你的荷包里去了。」

  等高和尚說明緣由,於喬立即行了一個禮:「多謝大師和高和尚援手相救!」

  然後將手中竹碗裡的湯水一飲而盡。

  這一湯藥入腹,效果很顯著,於喬一下子就感覺精神多了,而且有種奇妙的念頭跳躍感,心中頓時清楚,這一碗湯藥非同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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