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餘波二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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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鬧市,街頭,

  由於四門禁閉,闔城戒嚴。此時鬧市,稍稍顯得有一些冷清。

  過往行人,來去匆匆,不敢有過多停留。生怕一個不慎,為此招災惹禍,丟了性命。

  踏!踏!踏!

  倏然,一陣頻繁密集的馬蹄聲,交錯響起。

  不多時,就有一匹匹馬駒,橫衝直撞,沖入鬧市街頭。

  「駕!!」

  「駕!!」

  「駕!!」

  一名名騎士,策馬奔騰,所過之處,沿路黔首百姓,紛紛惶恐避開。

  這些騎士馬蹬上,都拴著一顆,面部表情扭曲猙獰的頭顱。

  一些眼尖的百姓黔首,惶恐的捂住嘴,差點癱倒在地上。

  隨即,連忙低著頭,不敢再多看,身形匆匆忙忙離開。

  這些騎士們著一襲黑甲,配著馬刀,黑布遮面,一路奔騰,似如一股黑色颶風。

  臨近鬧市中心,為首騎士一類勒馬栓。

  「吁!!」魯明達穩坐馬背,猶如一尊鐵塔般,讓人望而生畏。

  其後數十騎士,亦同時勒緊馬栓,動作整齊劃一,渾然一體。

  「奉將軍令,斬下惡寇首級三十餘七,暴屍七日!」

  魯明達聲音,似天雷咆哮,滾滾而來。

  「暴屍七日!」

  魯明達抽刀一划,割斷了拴在馬蹬上的,那一顆首級。

  啪!啪!!

  數十騎士,同時拔刀,幾十顆頭顱紛紛落地。

  嘩!!

  一些尚未離去的百姓黔首,頓時譁然一片,目瞪口呆的看著地上一顆顆首級。

  魯明達一拽馬栓,調轉方向,呼喝一聲:「走……」

  踏!踏!踏!

  …………

  縣衙公堂,

  明鏡高懸匾額之下,六房典史,四營主官俱在。

  荀少彧神色淡然,處於主位,饒有意味,頻頻敲擊著公案擺飾。

  前來

  趙循安在下首,神情陰鬱,眉宇緊蹙,躊躇許久,每每欲言又止。

  驀然,『噹啷啷』,一扇扇正門打開。魯明達大步流星,走入堂前。

  「上位……」

  魯明達粗著嗓子,抱拳道:「明達奉命歸來,前來交令!」

  荀少彧眸子清冽,俯瞰著這位心腹愛將道:「……入列吧!」

  魯明達沉聲應諾:「喏!」

  這魯明達看似魯莽渾噩,實際粗中有細。

  雖有故人情分,但面對荀少彧時,該有的尊敬、分寸,是從來都不打絲毫折扣。

  荀少彧喟然長嘆,道:「三十七顆首級,暴屍於市。」

  「想必諸位,都有很多想法,要跟本將一敘吧!」

  「不妨直言,本將正想聽一聽,在場諸位之言。」

  話雖如此,但一想起荀少彧,一言不合,斧鉞加身的酷烈,仍讓典史們望而卻步,遲疑不前。

  只有趙循安,在沉量片刻,躊躇一番之後,道:「上位……」

  荀少彧眯了眯眼睛,道:「哦,趙典史,」

  趙循安遲疑,道:「下官……有一言……」

  荀少彧道:「趙典史有話直言,勿要吞吐,因言獲罪之事,本將是做不來的!」

  趙循安定聲道:「寇匪之亂,芥蒂之蘚爾!區區一介匪寇,螻蟻浮塵,不堪一擊,上位反手可滅。」

  「只是……鳳台山,不可小覷啊!」

  在趙循環安看來,區區一介匪寇,根本不放在他眼中。

  只是,倘若這匪盜的背景,是那有數百載底蘊的鳳台山二熊嶺。這就不得不讓人,多幾分慎重。

  作為老丹陽人,趙循安太知道,那些山中大寨的厲害了。

  「上位,人死燈滅,七日還魂。暴屍鬧市之舉,下官心有憂慮。」

  自古,即有七日還魂之說!

  荀少彧將高天寶等人,暴屍七日之舉,無非是要一舉磨滅這些人的魂靈。

  這等酷厲懲罰,不要說山民們,本來就是蠻不講理,橫暴不法。

  就是順民,在一時間,也有可能生出些事端來。

  畢竟,無論任何時候,重『死』更重於『生』,也是人之常情。

  荀少彧淡淡頷首,道:「本將知道趙典史的意思,諸位典史的意思,本將都知道。」

  「諸位是否認為,因為一時器量,得罪一個不可小覷的土勢力,有些得不償失啊?」

  趙循安麵皮一抖,道:「上位,下官絕非此意,」

  或許,山中大寨,積威已深!

  荀少彧沉吟一會,道:「明達、文遠,你們二人,認為這值得嗎?」

  魯明達聞言,不假思索,道:「上位之言,明達不知道是否值得。」

  「然而,堂堂一縣之力,面對區區數十匪寇,都需委屈求全,忌憚一二。」

  「試問,我等民心何在,民意何驅?」

  這一言,讓所有典史,悚然一驚。

  固然有的時候,所謂民心、民意,不過是粉飾太平的一種修飾手段。

  但,民心不可欺。

  一旦他們這些執掌權柄者,丟了一層粉飾,他們這些人,也就距離『車毀人亡』不遠矣。

  趙文遠一槌定音,道:「上位,一縣之地,終究有限,我等想要壯大發展,不能僅僅依靠大帥支持。」

  「鳳台山,山民數以萬計,民風彪悍擅斗。如讓其落戶入籍,以添民戶,則大事可期。」

  這一番話,令一眾文武,都心生動容。

  山民彪悍,這在盛世是混亂之源,不穩定因素之一。然而亂世,這赫然又成了一項難得的優勢。

  山民本就一無所有,身無餘物。

  一旦招攬成功,則不但人口基數大大增加,就是能征善戰的兵員,也會寬鬆許多。

  而且,荀少彧雖坐擁一縣之地,但他的地位,並非十分穩固。

  這江寧縣,在名義上來說,還是歸屬於大帥元成器的,荀少彧只是代為執掌而已。

  甚至此時此刻,只需元成器一道軍令,也能解下荀少彧的大半兵權。

  而且荀少彧,還不能心生怨憤。

  畢竟,荀少彧能有今時今日的成就,元不器在其中的作用,就算沒有十分,但七、八分還是有的。

  沒有元不器,就沒有荀少彧今日風光。

  因而,縱然荀少彧羽翼豐滿,也不能對元不器有絲毫怠慢。

  義軍,靠的就是義字當頭!

  他荀少彧既然混得是義軍,若不想寸步難行,就必須要按著義軍的規矩來。不能讓人抓住把柄,身敗名裂。

  只是,一旦讓那些鳳台山民,歸戶入籍,荀少彧實力、勢力必將大增。為攻略其他縣、府,增添幾分把握。

  說不定能趁著這股勢頭,席捲丹陽,上窺揚州,下窺益州,甚至逐鹿中原,也未可知。

  荀少彧眸子明亮,其中彎彎繞,千迴百轉。

  山民之眾,彪悍野蠻,只要稍加訓練精簡,就是一支虎狼之師。

  在這亂世,什麼都是虛的,忠、孝、仁、義,也抵不過千軍萬馬。

  荀少彧想要有更大的作為,就不能一直困守一縣。想要發展壯大,就更不能墨守成規。

  荀少彧眸光一轉:「山中大寨,大多歷經三朝,根基已深,威勢已成。」「

  在丹陽周邊之勢,僅僅從幾位典史官,拿惶惶不可終的神情,荀少彧就可看出一二。

  就連這些入了官流之人,都對山民畏之如虎。

  那麼百姓黔首的態度,荀少彧就要考慮一二了。

  這就讓荀少彧,不得不對周邊山民,愈發警惕。

  「看來,那幾個人頭,沒有白砍。」

  區區幾顆人頭,就能看出一些山中大寨的威勢,是何等嚇人。

  能讓堂堂刑房典史,都嚇得言不由衷,這般勢力,這如何不讓荀少彧如鯁在喉,寢食難安。

  「諸位……我的意思,想必,諸位也能猜測一二。」

  荀少彧眸子晦暗,道:「醜話說在前,本將意在出兵二熊嶺。本將不藏著掖著,這對諸位來說,不是什麼好事,對本將而言,也不會是什麼好事。」

  「上下離心之舉,本將不為也!」

  數萬山民之眾,在任何有志之士眼裡,都不會忽略無視。

  一旦數萬悍勇山民,編練成軍,這揚州大地,又有誰可堪一戰。

  這是大業之基!

  魯明達踴躍,道:「明達願為上位先驅,兵出二熊嶺。」

  以趙文遠為首,諸位營正盡然上前,道:「願為上位先驅……」

  荀少彧目光微微柔和了一些,隨即看向諸位典史,意思不言而喻。

  軍中條件支持,固然重要,但荀少彧亦需要,典史們明確的態度。

  一縣之地,典史者,權柄極重。

  畢竟一縣之中,上有縣令管理大政,下有縣丞輔佐縣令。而典史官,就是縣令、縣丞之下,權柄最重者。

  甚至一些強勢的典史、縣丞,上下聯手,都有可能架空縣令。

  所以荀少彧從來不會,小覷這些看似唯唯諾諾的典史。

  哪怕他為刀俎,眾典史為魚肉,他也不會掉以輕心。

  這些典史,個個在縣中勢力雄厚,最少亦是一方大戶、士紳之流。

  一個個都是扮豬吃老虎的老狐狸,荀少彧怎敢掉以輕心。

  現在看起來『老實可靠』,但在進軍二熊嶺之時,一旦後方失火。

  讓這些人聯手斷了後路,就真是欲哭無淚了。

  六房典史聞言,眼皮一跳,臉色一時晦暗,相顧無言。

  戶房典史李維,率先道:「上位出兵,下官固然手無縛雞之力,但也願出這一份力。」

  李維一開口,正堂眾人,目光頓時一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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