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厲兵秣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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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北大營,旌旗招展!

  赤紅甲冑,似如燎原之火,蔓延不盡。

  義軍之眾,大多興於白蓮教,其教火德,故崇赤色。

  軍威森嚴,中軍大帳!

  諸位隊正、營正,分立左右,面容肅穆。

  荀少彧端坐主位,饒有意味,看著眼前幾人。

  「卑下李虎!」

  「卑下趙平安!」

  「卑下李信!」

  「……參見將軍!!」

  李虎、趙平安、李信,三人撩起衣甲,單膝跪下。

  六房典史之家,也就這三人,可率兵帶甲,有些悍勇武力。

  而且三人身份尊榮,背景雄厚。

  一是戶房典史之子,一是刑房典史胞弟,一是工房典史族侄。

  各帶披甲之士,多有上百,少有數十。

  再有幾家大戶兵丁,拼拼湊湊,也有五百之數。

  荀少彧微微抬手,眸光一凝,平靜道:「……起來吧!」

  來的這三個大戶子弟,都有功夫傍身,且都造詣不淺。

  荀少彧外家功夫,早就臻達爐火純青之境,煉通了渾身二百零六枚骨節。

  只差力貫百竅,一百零八枚大竅通達,便能躋身外家巔峰之境。

  有著這般非凡成就,荀少彧的眼力,自然亦是頂尖之選

  況且幾年征戰,不乏有一些內、外家高手,死在他拳下。

  其閱歷、見識,簡直就是成幾何般,不斷增長。

  故而,無論身形、步伐、呼吸,再到老皮、關節、眼神,都瞞不過他這位大高手。

  甚至,入眼一看,他們三人精通的武學、兵器類別,荀少彧也能猜出一二。

  「喏!」

  幾人起身,垂著頭站在一旁,等待荀少吩咐。

  只有真正面對荀少彧,三人才能感受到,來自荀少彧身上的滔天壓力。

  宛如一頭猛虎,伺機出柙!

  畢竟,外家大成,煉通了皮、肉、筋、骨,力貫千鈞,仿佛人形猛獸一般。

  一頭老虎才有多少力量!

  現在的荀少彧,可是比一頭餓虎,好要兇殘數分。

  哪怕是無意,但這一股掠食生物的本能。

  仍舊讓李虎等人,不由收斂幾分驕態,不敢直接觸及荀少彧的視線。

  這種態度,荀少彧微微能感受到。懂得上下尊卑,也非壞事。

  知道敬畏,就會懂得為人處世的分寸!

  荀少彧俯瞰諸將,帳中眾將。

  這帳中任意一人,都最少有著淡赤命格,千里挑一。

  甚至魯明達、趙文遠二人,更有純金命格,有五品黃堂之命,是真真正正大將之才。

  當真是將才濟濟,群策戮力!

  這些人,都是荀少彧一點點發掘出,用來作為軍中心腹的人物。

  一位命格淡赤者,在其他義軍,甚至都能爬上一方偏將之位,鎮守一方。而在這裡,卻僅僅是一介隊正。

  可以說,大帳之內任何一人,都有資格就任營正。

  一旦擴軍,憑著這些骨幹,就是新卒上萬,也可保持一定的戰力,稍一整編,就是一路強軍。

  而且,縣中大戶們,亦不止這區區幾家。

  有人出人,有錢出錢,有糧出糧。

  在荀少彧親自開口,過問一次之後,這些大戶都紛紛『自願』的,『踴躍』的,將大軍需要的淄重,一一備齊。

  一時間,小小的江寧縣,亦有了兩千披甲之士。

  荀少彧拔刀出鞘,道:「諸位……諸軍齊備,淄重豐足,可戰矣!」

  魯明達一邊揮拳,一邊大喝:「一戰必定!」

  受到魯明達的影響,帳中諸位營正、隊正,亦齊聲應喝:「一戰必定!」

  帳外,一隊隊甲士,高舉長矛,大聲高喝:「戰!」

  「戰!!」

  一時間,整個城北大營,兩千兵甲,一起狂呼:「戰!」

  「戰!!」

  …………

  李府門前!

  李維一身單衣,楞然望向城北。

  耳畔中,持續迴響著一聲聲呼嘯,讓他難以自持。

  久經事故的他,聽到這一聲聲咆哮,暢然若失。

  李維顫抖著身軀,喃喃道:「這……這是……要變天了!」

  此時此刻,老奸巨猾的李維,再也繃不住城府,恍然失態。

  許多人,又要失眠了。

  …………

  二熊嶺,高家寨,

  幢幢木樓,此起彼伏,

  一幢古舊木屋之中,兩列分立十數靠椅,主位上鋪一襲虎皮。

  「我的兒啊!」

  高望眼眶通紅,魁梧壯碩的身軀,穩穩坐在斑斕虎皮上。

  他聲嘶力竭:「……我的兒,就這麼死了……啊……哈哈哈……死了……」

  「……死了!!」

  他那猶如熊羆般,高大強壯的身軀,驀然起身。

  由百年雲檀,辛苦雕琢的靠椅,『碰』的一聲,轟然倒塌,四分五裂。

  一壯碩老者,在一旁持幡,靜靜望著這位當代族長,等待著他,發泄胸中怒意。

  轟!!

  他一腳踩下,地板層層斷裂:「啊啊啊!!」

  轟!轟!!

  他似瘋了一般,一腳橫掃,一聲聲氣爆,在腳下不斷傳來。似乎要抽爆,周匝的一切。

  「死!死!死啊!」

  一聲比一聲陰毒,一聲比一聲狠戾。

  高望的身形,似如一道黑色龍捲,來勢滔滔。一拳略過,粗大主梁,讓他一拳撬動。

  「主祭……」

  幾名中年漢子,小心謹慎的,走入面目全非的議事廳。

  這議事廳,一般是用來商討族中大事,或是祭典禮儀的,傳承歷代久遠。

  如今,毀於一旦了!

  老主祭抬眼,看了看躡手躡腳,走入廳中的幾人。

  絲絲微風拂過,黑幡兩側,幾枚銅鈴,悄然響起。

  他伸手拂過鈴鐺,隨即銅鈴,復又陷入沉寂。

  「無事,不要打擾了他……」

  老主祭淡淡道:「否則,後果自負。」

  長老們面面相覷,頓時也不敢,再有絲毫動作。

  高望可是高家寨中,當之無愧的武力擔當。

  秘傳熊搏手,宛如一頭老羆,強橫無匹,橫行無忌。

  一旦場面徹底失控,幾大長老沒有任何把握,能夠壓製得高望。

  大長老略微遲疑,問道:「主祭……阿望這是?」

  高望一身武道,極端強橫,甚至已經觸摸到了巔峰。已然不是一般人,所能抗衡的存在。

  就是在歷代高氏族譜,似高望一般的強橫高手,都未必能出十指之數。

  老主祭眸子古波不驚,平靜道:「放心吧……只是怒急攻心,心神失守,才有此一遭,阿望他並無大礙。」

  幾位長老黑著臉,看著議事廳內,滿目瘡痍。

  「一族之長,自有氣度……阿望怎會氣急攻心?」

  二長老頗感不信。

  武道習煉,講究的就是磨礪意志,讓自身精神,宛如金剛之石,千劫不磨,百劫不壞。

  高望修習武道多年,在武學上的造詣,極為高深。

  精氣神凝鍊,其心智之堅,幾可比如磐石比肩,不動不搖。豈會一時失了心氣,狂性大發。

  老主祭淡漠道:「高天寶死了……」

  轟——隆——

  宛如驚雷,剎那讓幾位長老,心神大亂。

  「天寶……去了?」

  大長老輕輕囈語著,一張老臉,布滿不可置信的神采。

  「天寶……去了?」

  「難怪!」

  「難怪啊!!」

  大長老、二長老,顫顫巍巍,自言自語。

  闔寨上下,哪個不知,誰人不曉,寨主高望的命門就是這個。

  因為高望是幾代單傳,男丁單薄,膝下就這麼根獨苗。

  對這麼根獨苗苗,高望他是捧在手心,含在嘴裡。

  讓高天寶小小年紀,就養得心胸狹隘,飛揚跋扈。

  一旦不順其心意,動輒打罵坑殺,是個不折不扣的紈絝子。

  三長老鬍鬚一抖,沉聲:「是……誰……」

  字字有力,鏗鏘交鳴。

  就算是個紈絝子,那也是高家寨的紈絝子。

  就是神憎鬼厭又如何,燒殺搶掠又如何,他高家都罩得住。

  怎麼,是嫌他老高家的刀,不利了嗎?

  老主祭沒有回答,反而將目光,投注在高望身上。

  嘭!!

  高望一拳,將一根樑柱打飛,強橫勁道一攪,把這一根丈許梁木,打的木屑亂舞。

  「江寧……方國端!」

  高望冷硬的道,通紅眼眶,眸光閃動之間,唯有冷戾。

  顯然,這位強橫的高家族長,已經恢復了心智。

  「江寧縣?」

  幾大長老,眉頭一蹙,不解的搖了搖頭:「江寧縣……我們高家寨和江寧縣,以往是井水不犯河水,他為何要害了天寶性命?」

  高家寨的勢力,在整個鳳台山都是數一數二,數千寨民,八百精悍寨兵。需要的情況下,更是可以全民皆兵。

  整個一土霸王,小諸侯般的勢力。

  丹陽府的幾大勢力,沒有點厲害關係,誰會得罪高家寨,不怕他轉眼間,就另投敵對勢力?

  而且這高家寨,也從來不是什麼軟柿子,可以任人拿捏。

  一個有兵,有錢,有糧的高家寨!

  為了高天寶的一條小命,值不值得與高家寨這種強橫人家,發生極端衝突。

  答案,是顯而易見的!

  高望面無表情,道:「是天寶在江寧犯案,讓方國端那廝,逮個正著。」

  幾位長老聞言,對視一眼,目光交匯,不知意味。

  「然後,那小畜生,就直接將天寶的性命害了,暴屍鬧市。」

  說到此處,話語之中,猶似平靜之極,一灘死水,毫無波瀾。

  暴屍鬧市,七日魂散!

  幾位長老俱然沉默,心頭反而愈發沉重。

  大長老道:「方國端這人,老夫只聞其名,未見其人,以前也未曾打過交道,其性事風格,老夫不是很熟悉。」

  「但能讓元成器這老東西,下放一縣之權,必然不會是個好對付的。」

  高望嘴角一咧,道:「是不好對付,他就是奔著咱們高家寨來的啊!」

  荀少彧在出事之時,就果斷的封閉四門,大肆搜尋檢索。

  不但暫時阻斷了,江平縣與外界的一應聯繫,還切斷了高家,在江平的眼線。

  讓高家在江平,徹底成了聾子瞎子。

  若非高家寨,還有一些神秘力量,能知生斷死,判斷高天寶的生死。

  這高家寨、高望,都要被蒙在鼓裡。

  「你是說?」

  幾位長老,豁然一驚。

  老主祭蒼老的手掌,拂過黑幡,若有所思。

  …………

  鳳台山,七峰二十一嶺,

  山勢滔滔,壁有千仞,溝壑縱橫,

  山中惡瘴猛獸,重重山巒,望盡鬱鬱蔥蔥。

  荀少彧配刀而立,站在古樹參天之下,心胸都在須臾間開拓不少。

  李虎、趙平安、李新三人,跟隨荀少彧左右,沉默不言。

  望著茫茫群山之中,那一處扎眼的黑點。

  那,就該是高家寨了!

  他盯著許久,才嘆息:「事有不諧啊!」

  「原本想著,能封鎖消息,趁著高家寨毫無防備,猝然一擊,破了高家寨的天險。」

  「可惜……高家警覺,失了突然性,難嘍!」

  兵貴神速之言,果是金玉良言。

  這群山萬壑,荀少彧有嚮導,能一路前行無礙。

  但在山道上,無法用車馬運輸淄重,也無法動用騎兵,一日奔襲。

  拖沓來,拖沓去,距離荀少彧帶兵,踏出江寧縣,都過了兩日之久。

  「距離高天寶犯案,也有七日……算算時辰,他就該魂飛魄散,自食惡果了。」

  荀少彧心中念叨一下。

  七日魂散,進不得神域,入不得冥土。

  這已經是在當世人眼裡,是比鞭屍還要狠戾的懲罰。

  所以現在高家,絕對是恨荀少彧,恨得是牙根痒痒。

  恨不得剝去皮,其肉,拆其骨的那一種!

  可以說,高家必殺名單中,荀少彧絕對能排上前列。

  而這在荀少彧眼中,又是一副迥然氣象。

  一滴源力,豁然燃燒!

  絲絲縷縷赤氣,盤繞石鏡,一併在須臾,勾勒重重景象。

  荀少彧似是在觀望,遠方老寨。

  吼!

  一頭黑霧,凝聚黑羆,盤桓老寨上空,熊爪拍打胸口之時,做有警惕之態。

  這一隻老羆,照映在石鏡之中,神態活靈活現,環顧周匝一切,做出攻擊之勢。

  「氣運變動,看來高家寨,是得到準確消息了。」

  看著警惕意味十足的族運,荀少彧的眸光,愈發深不可測。

  古今之談,縱論望氣之術,都只是小道中的小道,難入大雅之堂。

  然而,無論旁門,或是正宗,又都有此術底蘊,可謂源遠流長,博大精深。

  可嘆,算人不能算己,身不由己,不外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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