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七章紛至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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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著荀尚觀不吝於,真正撕破麵皮一般的警告,姒宣雲臉色頓然浮起一絲陰霾。

  「你……」

  她鳳眸怒睜,望著荀尚觀決絕離去的背影。胸口豐滿波濤起伏,端莊嫻靜的玉容,帶著憤憤恨恨之色。

  碰——

  姒宣雲玉手重重拍在案几上,剎那間火光跳動爍爍。這一方華美貴重的案幾,在火光浸染中,當即化作一捧灰燼,木炭余灰四散飄落。

  紫檀、青璃二人,迎著姒宣雲陰鬱的玉容,都戰若寒蟬一般,默默咬著紅唇,不發一言一語。

  「呵呵呵……荀尚觀啊,荀尚觀,你這寡恩薄倖人,本宮一定要讓你後悔,你今日的所作所為!」姒宣雲咬著貝齒,眸光中的恨意高熾。

  這些年來,姒宣雲靠著宋國之勢,便是荀氏太上親臨都要退讓三分。

  畢竟呂國荀氏的底蘊,本就不比宋國姒氏一般深厚。而且宋國更有著五口神刀鎮壓國運,其國力之鼎盛,絕非呂國這等新晉大諸侯能比。

  所以這荀氏闔族,在面對姒宣雲時,難免會有些底氣不足。這也是姒宣雲肆無忌憚,而荀氏家老們冷眼旁觀的根本。

  驀得,姒宣雲秀眉一蹙:「……莫非荀尚觀,真對宋國起了心思?」

  姒宣云為宋宣侯嫡女,其家學淵源,而且能讓宋國作為政治聯姻,亦非是『花瓶兒』的角色。

  一想著荀尚觀這幾十年點點滴滴,在想著近幾年來的漸漸疏遠。

  尤其是荀尚觀拂袖而去時,那平靜淡漠的神情,更是讓姒宣雲心中一凜。

  姒宣雲若有所思:「……是呂國,亦或宋國麼?」

  要說只是為了荀少彧,這一小小的庶子,就讓荀尚觀做出如此姿態,姒宣雲是萬萬不信的。

  以荀尚觀一直以來的寡恩之性,一介庶子生死,本就是無足輕重。

  哪怕這庶出子弟有一些天分,亦有一些城府。但縱觀古往今來,唯有完全成長起來的天驕,才是真真正正的天驕。半道崩殂的天驕,根本無足讓其掛心。

  真正原因,還是因為呂國這幾年國勢漸強,已有追趕宋國之勢。

  畢竟兩國聯姻,本就是國與國的博弈。如今呂國日益強盛,自然不會再放任姒宣雲一宋女,一直肆無忌憚。

  明眸灼灼,一點點火星碰撞,姒宣雲冷冷道:「青璃、紫檀……」

  「夫人……」

  青璃、紫檀二女低聲應諾,等待著姒宣雲的吩咐。

  姒宣雲秀眉微觸,冷冽道:「你二人從內庫,挑揀三百玉貝、五十金帛、五十口百鍊刀,一併送至披香閣。」

  二女微微一愣,看著面帶冷色的姒宣雲。

  「這小兒今為武功大夫,戎戍一方邊陲,本宮身為嫡母,自然就要有一國之母的表率。這些玉貝、金帛、兵器,就是本宮賜予他的邑金。』」

  姒宣雲美眸微爍,輕聲囈語著:「或許……能作一閒子!」

  …………

  夜色闌珊,燭火飄搖!

  「彩霞……」

  荀少彧半坐榻上,黑髮隨意披散肩頭,身上披著一鬆散衣袍,不緊不慢的翻著手上的一冊古籍。

  荀少彧就著燈火之餘,看著古籍上的內容,時而面露憂慮,時而眉頭緊鎖。

  彩霞搖拽身姿,輕盈行至荀少彧身畔,糯糯怯怯道:「公子,您該用膳了……」

  「嗯……」

  荀少彧一邊翻著古籍,一邊隨意應付了一聲。但身子依是不動分毫,只是一頁一頁的翻動著古籍。

  這本古籍每一頁都有著一張張地圖,上面帶著密密麻麻的注釋。

  這一冊蔡地輿圖,是荀少彧費盡心思,從燁庭百寶閣中淘換來的。

  上面記載著蔡地,百餘載的地勢、地形地貌、地理。

  於荀少彧這南蔡大夫而言,簡直就是手不釋卷。

  啪——

  忽得,朵朵燈花炸開,讓內室中燭光一晃一晃的。

  荀少彧望著一畔的彩霞,稍稍蹙了蹙眉,沉吟道:「……我這幾日昏睡,精氣神旺盛滿溢,一時也是無困意的,你就先去就寢吧……這裡不需要你伺候了。」

  見著彩霞神情怯怯,荀少彧微微擺了擺手。

  彩霞玉顎微微上揚,道:「彩霞是公子貼身婢子,與公子一體同休。公子不就寢,彩霞也不就寢,彩霞要一直陪著公子。」

  荀少彧默然不語,他疑心甚重,豈會隨意信一婢子真心。

  且有綠珠不軌於前,荀少彧就更不會相信,燁庭的的任何人了。

  如今荀少彧有著武功大夫之位,也有了一方封邑。於他而言最緊要的,就是要遠離南陽的是是非非,不再沾染燁庭任何事。

  只是上元禮三大寶兵的碰撞,讓他心神枯竭嚴重。固然於密境中無生無死,但荀少彧的心神損耗,卻是實打實的。

  這無疑讓荀少彧行程,不得不延誤幾日。

  荀少彧淺笑了兩聲,狀似無意,道:「怎麼,你也要與我一起去南蔡麼?」

  彩霞俏容一緊,伏身叩首,道:「婢子從踏入披香閣的那一日起,就被總管告知,婢子這一輩子,生為公子之人,死亦為公子之魂。」

  「勿論何處何方,只要公子去哪裡,婢子就跟到哪裡。」

  看著彩霞精緻的臉上,滿是認真之色。

  荀少彧淡淡道:「好吧……我也有些睏乏了,你便先下去吧……」

  望著彩霞的背影,荀少彧眸光流轉,嘿然冷笑兩聲。

  無論彩霞話中,有幾分真幾分假,他一字也不信。

  「勿論真假,只要入了南蔡,真情假意有何區別?」

  彼時荀少彧掌握大權,一地武功大夫,幾乎就是小諸侯的格局,豈會在意一小小婢子的真情假意。

  「不過,南蔡麼……」

  荀少彧有治理一國的經驗,治理區區百里之邑,當然是輕車駕熟。

  「最為南蔡之主,生殺予奪盡由其心。如此,錨定第二世界之時機,至矣!」

  燁庭規矩繁多,身為十四公子的荀少彧,其一舉一動都是放在明處的。

  這一旦錨定世界道標,兩方世界時間流速,縱然有些差異,但也並非全然停滯不前。

  若是荀少彧完全沉浸第二世界,而不理任何外事交際。如此一來不出三日,定會讓燁庭執司發現異樣。

  而要是在南蔡,荀少彧處境就大為不同了。

  一方封邑大夫,生殺由心而起,誰敢深究其間。

  暫且躲開眾人矚目,默默的在南蔡『猥瑣發育』,何嘗不是一條出路。

  …………

  豎日,鳳梧閣!

  一內侍步伐匆匆,衣袖沾著些許露水,大步踏入宮室中,叩首道:「君侯……南蔡大夫覲見!」

  如今南蔡大夫,已經是荀少彧的官方稱謂了。

  荀尚觀扶著案牘公文,道:「宣召南蔡大夫覲見……」

  內侍低著聲,道:「喏!」

  這內侍轉身,剛剛一出宮門,荀少彧便邁步宮室當中。

  「兒臣,參見君侯……」

  這是荀少彧聊聊幾次,在鳳梧金闕覲見荀尚觀。

  以往的荀少彧,只是空有著身份,而無實際地位可言。

  但是如今的荀少彧,位列武功大夫,有著南蔡一邑,無論名分、地位都有著很多不同。

  最直觀的體面,就是燁庭之內的諸閣內侍,在荀少彧面前都恭順了許多。

  荀尚觀看著面著恭謹的荀少彧,隨口應了一聲道:「嗯……你的精氣神恢復的不錯嘛,精神飽滿,肉身十一三煉的關隘,或可試一試了。」

  荀尚觀武學造詣之高,著實令人難以想像,只是看著荀少彧走路的步伐變化,乃至於面上氣色,就能知其個中火候。

  荀少彧聞言一驚,伏身叩首:「兒臣,謝君父指點。」

  能一眼看出荀少彧的精進,荀少彧不禁對這位呂文侯的的深不可徹之感,悄然加深了一層。

  人之一身,何其精密繁瑣,除非武道極強之輩,尚有著氣勢強弱區分。

  更有一些武道高深者,就能從步伐著力,呼吸長短急促,分辨臟腑碰撞程度,乃至於其中火候深淺。

  荀尚觀好待以暇,緩緩道:「你今日,大概是來辭行的吧?」

  荀少彧微微一愣,直接伏首道:「兒臣聞三位兄長,都已去往蔡地封邑,行巡土狩邊之責。兒臣亦不敢絲毫懈怠,固願就封邑土,向君父辭行。」

  「你這是巡土狩邊啊……」荀尚觀輕輕一嘆,道:「這百里南蔡,非是良善之地,蠻族痕跡頗重……」

  荀少彧叩首道:「兒臣已知南蔡,瀕臨狄戎百蠻,其山貧地瘠,蠻族巫祭出沒其間,兇險難以預料……」

  「然而,兒臣為君父血脈、荀氏子弟,怎能因一點艱辛,便就止步不前?」

  「兒臣愚鈍,願為吾荀氏開疆拓土,壯興呂國千載萬載。」

  荀尚觀神情奇異,道:「你真的如此想麼?」

  「兒臣一身精血源自君父,父子一體同心,何以會行虛言誆騙君父。」

  荀少彧的話,說得斬釘截鐵,鏗鏘有力之極。

  荀尚觀撫掌大笑:「哈哈哈……好啊……好啊!」

  「……你既有此念,來日少不得你的似錦前程。」

  「這南蔡之地,勿要看它只有百里,但卻是呂國門戶的一部分,蠻族勢力擴張的交界點。你要是扼守南蔡,將來你就是四蔡之首,上蔡大夫的位置就是你的。」

  荀尚觀微微頷首,道:「既然,你要巡狩南蔡之地,也不能空手而去。寡人賜予你八百騎兵,以這八百騎兵威懾,尋常蠻人部落是不會威脅南蔡了。」

  八百鐵騎之數,著實是大手筆。

  既然能以鐵騎冠之,定然都是呂國的精鐵騎兵。這些騎兵就是以呂國一國之力,也才豢養不過五萬之數。

  個個都是大軍中的精銳戰兵,以一當十,甚至不乏有粗通【易筋煅骨】的高手。

  而以這八百鐵騎作為屏障,尋常蠻人部族,是絕然不敢打南蔡主意的。

  荀少彧驚愕,道:「君父……八百騎,這禮太重了。」

  「重?」

  荀尚觀嘿然一笑,道:「這可不重……區區的八百騎,有何等貴重可言。南蔡的局勢複雜,讓你帶著八百騎同去,也是多一分保險。」

  「畢竟,南蔡歷經蠻族肆虐,邑庫一窮二白。你到了南蔡之後,一切都要從頭開始,有這八百騎開局,也能讓你輕鬆些。」

  「君父……」

  荀少彧眸光泛著水色,面帶感動之色,頓然伏身叩首。

  只是荀少彧眼見深處,一抹深沉冷峻,儼然令人心悸。

  …………

  「八百鐵騎啊!」

  徐徐出了宮門,摸著腰間兵符,荀少彧眸光深沉。

  荀尚觀突如其來的厚遇,讓荀少彧頗有些受寵若驚的感受。

  要知道,呂國雖有五萬鐵騎,八百騎兵在其中根本微不足道。

  但八百騎兵真正的價值,仍舊是難以讓人完全忽視的。

  養一騎兵的花銷,抵得上十個重步兵,一百輕步兵。

  只要有著這八百騎兵在握,南蔡的複雜局勢,已是牢牢把握於荀少彧手中。

  兀自感嘆著,荀尚觀的大手筆時,荀少彧剛一踏入披香閣。

  只見,紫檀、青璃二女俏里院落中,微微一禮:「參見公子!」

  「嗯?」

  荀少彧愕然,迎著呂國夫人身畔的兩位近人,竟然向他這一庶子行禮,這還是真的少見。

  作為從宋國陪嫁而來的青璃、紫檀二女,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呂文侯荀尚觀的姬妾。

  尋常見著,荀少彧一般都是要向二者行禮的,不敢有著絲毫怠慢之處。

  紫檀淡淡開口:「夫人聞公子遠行,賜予公子玉貝三百,金帛五十,五十口百鍊刀,以資公子南蔡之行!」

  主世界貨幣,不以金銀等物,來區分貴賤。而是以石貝、玉貝,來作為貨物硬通來交易的。

  一玉貝殼即能換的一百石貝,是通用九州大地,八百諸侯方國的基本貨幣單位。

  而且玉貝的購買力極強,一枚就能讓購得尋常人一年家用。這三百玉貝,就是三百普通人家的一年家用。

  不但如此,還有五十金帛,五十口百鍊刀,都是價值不菲。

  尤其以五十口百鍊刀,更是有著石貝都是難得。

  這已經是軍中重器,不會輕易買賣交易的了。

  「夫人的手筆,還真是嚇得小子一跳啊!」

  荀少彧面露苦色,看著二人身後,一箱箱的金帛玉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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