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一七章日夜遊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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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鎮江府與金陵府相鄰,距著金陵這座江南第一府,有著一道長江天險相間。其間根根鐵索,縱橫南北兩岸,長江江水湍急險惡,暗流涌動洶洶,浸透著一根根碗口一般的粗大鐵索。

  這鎮江府之所以,有著『鎮江』為名,其中意義所含深重。自古即有『長江第一,鎮江最險』之稱。

  鎮江府,城隍法域!

  廣大法域之中,處處殿宇高樓,棟棟亭台林立。其間有金華搖拽,琉璃天光爍爍輝耀,五色霞光映照一方,一枚圓潤寶珠,似如明日高懸一般,靜靜鑲嵌於高空之上。

  城隍正殿門扉處,矗立著一尊面目威嚴,形具鳳骨龍儀之態,舉手投足皆有磅礴大氣的中年男子,漠然望著廣大法域,眉宇間含著一抹猶疑。

  「這?」

  中年男子疑惑的,遠眺著金陵,眸光開闔之間,絲絲金光流轉,輕聲道:「這孫紹安的氣機,為何消失的如此突兀?」

  「以他的修為,神元沛然無邊,精氣沸騰猶似滾滾烽煙,莫說只是隔著一條長江,便是遠在千里萬里之外,也能看的清清楚楚。」

  「如今氣象突然消散,莫非……這廝已然窺得三品之妙,才讓吾見之不得,望之不著?」

  一念至此,中年男子眉頭擰著,心緒一陣不寧。

  這中年男子與孫紹安,可謂是一世之宿敵。從微末之時,便彼此爭鬥不休,一直到如今地位,都沒有停止過明爭暗鬥。只是中年男子際遇較比孫紹安差些,被孫紹安一步先步步先,在孫紹安的較量中,亦是輸多贏少。

  故此,一想著老對頭,竟然證得三品位業,中年男子的心緒,如何能平靜下來。

  「日、夜遊神何在?」

  中年男子冷冷開口,眸光含著一抹冷冽。

  「小神在此!」

  兩個粗布麻衣,似乎莊稼漢子的青年,從一處隱秘角落中走出。一點點赤色神光,自他們眸中映襯,有著一絲絲非凡之態。

  「爾等,往來金陵一趟,探探孫紹安的底。他的神元氣機,竟然消失的如此突兀,這不合常理,本尊要知道他當前的一切情況。」中年男子徐徐開口,神色頗為凝重。

  「諾!」

  日、夜遊神低頭,冷然應了一聲。

  這日、夜遊神,乃是城隍府中暗探密間,處理一些陰私之事。

  「孫紹安啊……孫紹安……本府,倒要看看你這廝,在謀算著什麼。」

  「本尊,可不會讓你如意的!」

  鎮江城隍望著二神,逐漸模糊的身影,眼瞼微微垂下,囈語了一聲。

  …………

  金色神道符籙,在堂中流動著一縷縷金光。

  荀少彧端坐公椅,眸光幽幽,推演著符籙中的種種玄妙。

  良久,在神道符籙游弋的金光,逐漸暗淡下來。而荀少彧的眸中,也赫然有了一絲金色神韻。

  崔判官、李明樓在一旁,望眼欲穿般,看著懸浮於半空的神道金敕,眼中的貪婪熾烈,且不加遮掩。

  崔判官幽幽嘆息一聲,道:「這一道正四品金敕,果然非同凡響,吾等只是參演了些許玄妙,就大受裨益。讓吾隱隱看到了,證就五品金身之道的可能。」

  這一道金敕,畢竟是孫紹安,畢生修行之所在,承載著一尊正四品的道與理。可謂是一條,直指正五品金身之密的終南捷徑。

  荀少彧眸光流轉,淡淡道:「畢竟,孫紹安也是頂尖金敕,若非吾等突然起勢,讓他措手不及。哪怕咱們有大陣克制,亦未必能建功。」

  「況且,若非劫數臨頭,氣數已盡,豈能隕落的如此容易。」

  李明樓搖頭道:「只可惜,吾等雖智執斤金敕,也算看到得一線道機會。但仍難入金身,證得五品之道。這金陵府雖大,卻也容不得三尊五品神祗。」

  一尊五品神祗,可稱尊一府之地,起居八座,生殺予奪,在神道中都是中堅力量。

  荀少彧輕輕道:「未必……金陵作為江南水澤第一府,不但具備一份人道氣數,還有著一份江南水運。」

  「縱然,容不得三尊五品神祗,但兩尊五品……或許還可一試!」

  看著這一枚神道金敕,荀少彧淡然一笑。

  此時三人雖是合作關係,但若非金陵仍處於外患、內憂之中。便是為了爭奪這一金敕,三人都能立時撕破麵皮。

  雖然荀少彧可以無視,這一道金敕之珍貴,但也不能真正表露出來。

  畢竟,對於李明樓、崔判官而言,金敕不吝於一成道之機。

  荀少彧若是將其棄如敝履,引得二人疑慮,就得不償失了。

  在東嶽天廷大軍未至之前,這二人還是極為重要的『棋子』,有著極為重要的作用,是荀少彧削弱大成世界的殺手鐧。

  因此,荀少彧不但要爭,而且還要掌握尺度的『爭』,只是其中要把握餘地而已。

  李明樓苦笑一聲,幽幽道:「這金敕在手,吾等正五品之路,已不似以往一般,可望而不可及。如此,吾還能奢求什麼。」

  「只是如今大敵當前,吾等勢如危卵,東陽兄、崔兄,就不妨借著這金敕,一步證就金身之道。這也好過,在大難將臨之際,諾大的金陵城,卻無一挑大樑之人。」

  荀少彧心思一動,抬口道:「既然孫紹安隕落,府君大位空缺。不若在吾等中,擇一府君,以他先證金身,度過此時困厄,待尋得契機之後,再讓餘下之人證道。」

  「這……」

  李明樓神情微動,撇了荀少彧一眼,譏道:「你看何人有這資格,作這一任府君?」

  荀少彧聞言,悵然道:「明樓兄,此為吾一片公心,絕無半點私念。」

  「諾大的金陵城,若無一尊正五品鎮壓,如何能杜絕宵小之徒往來?」

  「所以,吾舉崔判為府君,畢竟崔判是十二府判第一判,也是金陵府現存神職中最高者。由崔判出任府君大位,最能服眾。」

  「這……」

  荀少彧言辭懇切,讓李明樓遲疑了一下。

  荀少彧一讓再讓,道:「而且,吾觀金陵能容得兩尊正五品位業,只是孫紹安證得正四品,獨攬氣運為已用,才斷了吾等的路。」

  「既然如此,崔判不妨分明樓半席,讓明樓為金陵輔君,也是正五品位業,如此可好?」

  一旁的崔判官,動容道:「東陽兄高義,崔某人自愧不如。」

  「崔判過謙了!」

  荀少彧眯了眯眼,嘴角浮著和煦的笑意。

  這兩尊正五品的『棋子』,可比一尊正四品的『棋子』,要好掌握的多,也有價值的多。

  看似荀少彧吃虧,讓崔判官、李明樓步步占先。但這當中,到底誰人吃虧,誰人占便宜,還要看個人的需求。

  畢竟這二人,一個是城隍府,底蘊深厚;一個是地方大族,影響深遠。

  「這樣互相制衡,互相掣肘,吾雖未證金身,卻也能名正言順的議論軍機,成為最大贏家。」

  …………

  金陵府城中,一片蕭瑟景象。

  自從李氏等十餘家兵甲,踏破府衙之後。這金陵的各街各坊,就是如此荒涼之象,行人來去匆匆,不敢在街巷上多做停留。生怕不知從哪個角落裡,湧出一隊兵甲,當場被當成形跡可疑著,一併捉拿了去。

  長樂居,是金陵府的百年老字號,以素食聞名江南八府,堪稱赫赫有名。

  往日裡的長樂居,都是人滿為患,一桌席面難求。其人流往來之多,甚至能將人從樓舍中,強行擠出門外。

  然而,今日的長樂居,人氣卻著實少的可憐,三三兩兩的百姓,只顧埋頭在食案上,窸窸窣窣的吃著餐食,竹筷碰著粗瓷碗,帶著叮叮回音。

  幾個漁夫打扮的漢子,一併走入樓舍,叫了幾斤玉冰燒,就著溫熱的燒酒,開始閒聊起來。

  「哎呦呦……」

  「慘哪,真是慘哪!」

  「堂堂的千金孫家,就這般倒了,一把火燒成白地,真箇乾淨通透,也真箇時運無常。」

  許是幾兩酒水入肚,一漁夫似乎醉意微熏,搖頭晃腦不住嘆息著。

  所謂千金孫家,指的就是孫紹安的後裔家眷。而以『千金』指代,又顯得孫家何其的富貴堂皇,何其的不可一世。

  「唉,造孽啊……造孽啊……」

  「孫家一百多口,以及數百口家丁僕役,就這麼成了一群糊塗鬼,死得可憐吶!」

  「也是可憐,可憐吶,那李家小娘,還大著肚子,就讓他的親外父,一把火連人到胎兒,都給生生燒死。那場面……嘖嘖,老子就看了一眼,真是永世難忘,作大孽了啊。」

  漁夫們搖頭晃腦的說著,可能是醉意上涌,該說的不該說的,一股腦吐露出來。越說越讓樓舍中的百姓們驚懼。

  此刻,就不乏有面色蒼白,掩面而跑的黔首百姓。

  畢竟,在如今的金陵城中,真正掌權的第一號人物就是李萬春。以李萬春連親生嫡女都殺的酷烈性情,殺一個醉酒胡言的醉漢,不比捏死一隻螞蟻困難多少。

  甚至,若是大搞株連,這店中的百姓黔首,就沒有幾個能活下來得。

  現如今,這坊間都流傳著,為了攻破孫氏宅邸,正是李萬春親自下令,放火將之燒成一片白地的傳聞。

  長樂居的掌柜,在櫃檯前一臉無奈的,看著撒著酒瘋的漁夫,嘟噥了一句。

  「看來這店面啊,是不能再開下去了……這些不知死的傢伙,喝點馬尿,就四處亂說話。萬一牽連到老子,可就真是無妄之災嘍。」

  「走,金陵是不能待了,江南也不能待了。」

  果然,不一會功夫,就有一隊身著黑衫家兵,一起湧入店中,不顧這漁夫的百般求饒,拖著漁夫漸行漸遠。

  環繞著幽幽明光,兩位粗布麻衣的漢子,默然看著長樂居中種種。

  這二人一身農裝,固然長的高大魁梧,但在站於店舍中時,卻無一人可見其形容,只有點點朦朧恍惚,讓人看不真切。

  不時間,還有百姓黔首直接穿過二者的身軀,然而二者的身軀,卻似水波般,微微盪起一層漣漪,隨即恢復平靜。

  這二人看著漁夫,那哭嚎求饒的背影,微不可查的搖了搖頭。

  這二人不是別人,正是奉鎮江城隍之命,前來金陵探聽虛實的兩大游神。

  「李家?」

  「孫家?」

  「這一趟,收穫不小!」

  日、夜遊神互相看了對方一眼,隨即緩緩頷首,眸光閃爍不定。

  這兩位游神,能成為鎮江城隍最為依重的游神之一,天生就有著隱形藏匿的本事。只要收斂一身氣息,遁入虛空之中。便是不慎露出行藏,大多也只會視而不見。

  日游神冷冷道:「看來,這一次吾等沒有白來一趟,沒想到金陵,果然出了大事。」

  「孫家竟然被滅了滿門……這可是那一位的親族,就在自家的地界中,被人全部滅了,這話你信嗎?」

  夜遊神冷笑不止,道:「以金陵府的霸道囂張,你以為若是沒出事,會讓人沒了滿門?」

  「這金陵,怕是真出大事了!」

  兩大游神暗自心悸,連忙隱匿行跡,在金陵城中轉了一圈,一一收集著,得來的情報。

  如此不過一日,夜遊神木著一張臉,猶自不敢置信一般,呢喃自語:「出大事了,真是出大事了,孫家竟被人滅了滿門,堂堂金陵府君生死不知。如今的金陵,竟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李氏,掌握金陵內外大權。」

  以夜遊神的神通,來去無聲無息,行走於金陵各大街巷,不斷的收集著,各種有用有用的訊息,神色愈發難看起來。

  他只要稍稍,將這些信息,略微的匯聚一下,就能得出一個,讓他心驚膽戰的信息。

  「金陵府,這是要反了!」

  夜遊神無意識的呢喃話語,猶似一道驚雷,徑直轟擊在日游神是心神上。

  雖然夜遊神,也不知道這其中,到底暗藏著多少隱秘。但金陵府已經脫離孫紹安的掌控,卻是一定的事實了。

  況且,就連孫家被殺戮一空,也不見城隍法域有何動作,可見這城隍法域的問題,要比金陵城還要嚴重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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