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五二章黑狗鎮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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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紅霞連接在天地間,在紅日初生的映照下,古樸寧靜的風門村,逐漸有了些許喧囂。

  此時,高老漢的家中,人來人往的,與晚上的冷清相比,著實熱鬧了不少。

  「哎呀呀……清風道爺,可真是個得道高人,輕而易舉就滅了屍魔,救了大傢伙兒一命!」

  一中年村漢激動的說著,手舞足蹈的,似乎親眼看到了除魔一般,神色間亢奮之極。

  「是啊,是啊,」

  「道爺真是法力無邊,神通廣大,大羅神仙降世啊,」

  「道爺就是救苦救難的活神仙啊,」

  這些村人七嘴八舌間,簡直將荀少彧,夸的天上沒有、地上無雙。

  讓荀少彧豁然審視一下自個,這還是他自己嗎?

  荀少彧看了看周匝,熱切的村民們。自從他把那一頭屍魔滅掉之後,這高老漢的態度,立刻來了個極大的轉變。

  而經過高老漢挨家挨戶的宣傳,再有一宿時間的發酵,就造成了眼前這一副局面。

  十幾個銀錠子擺放在案几上,明晃晃的,亮錚錚的,最少也有一二百兩。

  荀少彧吹了吹茶沫子,輕聲一笑,道:「各位,降妖除魔是吾道人本分,用不著如此重酬。」

  「這些銀子,你們還是收回去吧……」

  荀少彧一口回絕這些銀錠,看不上是一回事,收了之後的麻煩又是一回事。

  「這……這……」

  高老漢斟酌一下,道:「道爺畢竟辛苦一番,若兩手空空,咱們也於心有愧。銀錠兒多的拿回來,這些多少也是咱風門村,老少爺們的一番心意。」

  「道爺,您就收下吧,」

  「一點心意而已,也不是啥大錢,」

  一旁的蘇家老漢,也在做勢幫腔,嚷嚷著。

  十幾個老漢一起幫腔做勢,都想讓荀少彧收下錢資。

  無論任何世界,百姓黔首們的想法都是共通的。

  小民思想作祟,生怕荀少彧不盡力。

  若是荀少彧斬殺屍魔之時,留了兩三分力,遺下一點禍患來,就夠他們老少爺們喝一壺的了。

  荀少彧蹙眉,撇了幾個老漢一眼,言辭微厲:「這銀錠,貧道是斷然不會收的,貧道降妖除魔,乃是為了這一方黎民,豈是為了這些阿堵物?」

  「爾等速速收回去,此例斷不能開。」

  荀少彧抿了一口茶水,一絲淡淡茶香留住唇齒。

  所謂金銀如糞土,若是荀少彧今日收下了這些『糞土』,他日讓其他修行人知道,豈不笑掉了他們的大牙。

  要知道,地仙人物就能點石成金,似荀少彧這等人仙絕頂,堂堂的福地真傳,為了一些『糞土』去奔波,任誰來了都得說一聲『捨本逐末』。

  況且,修行人最要臉皮,就連魔道中人性情詭變,但也多是要麵皮的。

  似神骨上人這等不要麵皮的大修行人,簡直遍數佛、道、魔三家,都是罕有之極的人物。

  荀少彧一個福地出來的修行人,染指俗世的金銀銅臭,這名聲還要不要了?

  眾多村漢剛一開口:「道爺,」

  不待他們再推讓,荀少彧一揮手,道:「屍魔為亂,風門村死傷慘重,這些余錢怕是你們最後一點積蓄了。」

  「嗯……諸位的盛情,貧道心領了。這些銀錠子,還是大傢伙分一分,留作村中的重建之用吧!」

  「這……這……」

  幾個村老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

  顯然是沒見過,竟有不愛銀錢的道人,一時間有些躊踔,不知是表面的客套,還是真情實意。

  荀少彧哈哈一笑,道:「諸位且放寬心,貧道是不會丟下諸位不管的。這屍魔不除,貧道是不會走的。」

  這些村人的小心思,全在他眼裡看著。

  風門村習俗古怪,內中又有多少隱秘,他也全無興致知道。

  只是這一頭屍魔,竟然會圈養『血食』。若非發現的及時,再過上一二百年,就是一頭堪比地仙的大魔,到時處理起來就棘手了。

  「諸位鄉親,貧道出家人不妄語。」

  荀少彧輕聲開口,語氣沉凝的讓人心悸。

  …………

  村中眾人散去後,高家老院微微冷清。

  荀少彧一手撫著案幾,一手端著茶碗,不緊不慢的喝著茶水。

  他似笑非笑,道:「風門村的人,都這麼熱情麼?」

  這聲勢來的又快又疾,若非荀少彧心性老練,換作任意一剛出山的毛頭小子,豈不是都要被這些村民,生生以道德捆綁栓住。

  「那啥,小道爺……這些都是咱風門村的一番心意。」

  高老漢在一旁坐在石階上,迎著荀少彧清冷的目光,略微尷尬的笑了笑。

  固然,這當中夾雜了老漢,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心思。

  既然上不得台面的,故而迎著荀少彧的目光,老漢神色頗為不自然,渾身更幾如蟻噬。

  「備上一桶黑狗血,三斗生糯米,一方桃木。」

  荀少彧淡淡開口,道:「貧道午時三刻,再戰屍魔!」

  午時三刻,一日陽氣最為沛然之時。

  而所謂黑狗血、生糯米、桃木,乃是對付屍魔的三大利器,俱是陽剛之物。

  其中桃木之玄妙,《玄中記》曰:「東南有桃都山,上有大樹,名曰桃都,枝相去三千里.上有一天雞,日初出,光照此木,天雞鳴,群雞皆隨之鳴。」

  桃木可謂承載日初之時,第一絲縷陽光,其剛陽之性有此可見一二。

  天時、人和具備,只差了地利相輔。這一次荀少彧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要釘死這些屍魔。

  「道爺……」

  一旁的高老漢一愣,卻是完全沒想到要準備這些東西。

  荀少彧沉吟道:「這三樣東西,不會沒有吧?」

  作為在屍魔手中,掙扎存活五十年的村落。這些對付屍魔必備的物件,一定是有存貨,不可能沒有準備。

  「有,有,這就準備。」

  高老漢愕然驚醒,連連點頭,轉身匆忙而去。

  …………

  正午時分,宗氏墳地!

  白日中的風口村墳地,其上雖有日光灑落,多了不少陽和之氣,但日久年深沾染的陰濁之氣,卻非一時可以消散。

  就算正午驕陽之下,這一片土地之上,仍存留著純正之極的陰煞。

  這數十座墳堆,一個個雜亂無章,墓碑材質或用木板、或用青石。

  荀少彧拎著包袱,以踏罡步斗之勢,一步步走入墳地。

  他看了看周匝,面露沉思,道:「屍魔氣候未成,還不能在白日顯化,懼怕太陽真火灼燒。此時還能勻出一日時間準備,等著太陽降下之時,屍魔沒了忌憚,怕是會大舉進村。」

  這數十頭屍魔,若都是昨夜那般貨色,荀少彧一隻手都能殺的乾淨。

  只是一想到,在有一頭極高靈慧的屍魔,隱匿在數十屍魔中,荀少彧自然不會不再謹慎幾分。

  一頭高靈慧的屍魔,心智不遜色與生人,甚至在某些方面,更是完全超乎生人想像,陰狡詭詐不在一些老魔之下。

  「風門村的那幾個老油條,滑不溜手的,這裡面的事兒就很有蹊蹺。」

  他一邊想著,一邊伸手摺下一節樹枝,用手輕輕一擼,木屑四處飛揚,手中樹枝化作一口木劍。

  「這風門村年年死人,那些人的墳去了哪?就這幾十個墳頭?」

  「莫非,都被那些祖先屍魔,給吃干抹淨了?」

  他心思沉沉,手中木劍一豎,嘴上默念真言。

  運練踏罡步斗,腳下罡風流動,荀少彧黑髮披散,木劍徑直插入地里三寸。

  「鎮陰,」

  「鎮邪,」

  「鎮妖,」

  「鎮魔,」

  轟——

  氣浪翻滾,荀少彧道袍鼓盪,書寫一道道真符,每書寫下一道,都念誦著其中神意神髓。

  四道真符一一附錄木劍上,一絲絲刺眼金光,自木劍劍身蜉蝣,仿佛在這一剎那間,脫去了凡木之根,化為一口神木瑰寶一般。

  鎮陰、鎮邪、鎮妖、鎮魔,此謂爛柯山秘傳之一,四鎮四方天符法!

  咻!

  他一掌拍在劍柄,木劍驟然竄入地底。

  「看你們能躲到幾時,」

  荀少彧嘿然冷笑,手上連捏十數印決。

  這些屍魔都是夜間行動,平常都藏身地下,躲避著日光的傷害。

  畢竟,白日太陽真火旺盛,最是克制屍魔,將一頭屍魔置身烈日下,不吝於將一桶濃硫酸,活生生潑在屍魔身上,對屍魔的傷害之大難以估量。

  而他挑選這個時間來墳地,就是要趁著屍魔最為虛弱之時,一口氣將這些屍魔都一勺燴了。

  免得到了夜間,天地月華陰氣至重,這些屍魔凶性更盛。荀少彧雖然不懼,但也不會自損元氣,如此的吃力不討好。

  「起,」

  荀少彧頂門顯化陰陽魚兒,隨著指決變換,地底一道土浪不斷掀起。

  「吼!!!」

  登時,似是野獸受傷,發出的怒吼一般,整個地面一起震動,荀少彧面色不變,腳下罡風運轉,以元神馭用木劍,一路上地面坍塌不斷。

  「臭道士,你這是趁屍之危……」

  一聲似怒吼似長嘯的聲音,落入荀少彧耳畔。

  土浪翻滾,一座座墳頭驀然炸裂,土石沙礫亂飛。

  這一頭屍魔果然靈慧不比常人遜色,其力量之強橫,幾乎打到了人仙元神這一級數。

  荀少彧冷笑一聲,道:「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誅之,不過一頭屍魔而已,真當自己成了犼?」

  「再煉個千八百年,在如此大放厥詞吧。」

  犼乃是屍魔的最終形態,大如牛,尾似團扇,口闊,徑直如盆,周身紅毛,長數尺,噬人及諸惡獸,力量強大無比,就連神聖仙佛也能斗上一斗,除非有天仙人物親自出手降伏,否則羅天之數都要退避三舍。

  「吼!!」

  「臭道士,有本事到了晚上,咱再來斗上一斗,看咱是否怕了你。」

  土胚炸裂的碎石,如同子彈一般射出,打的地面激射火星。荀少彧一甩衣袍,衣袍似如牆壁,將這些碎石子一一攬入。

  「哼……不巧的很,貧道一到晚上就沒精神,一到白天就神采奕奕,咱倆還是現在就斗一斗吧!」

  荀少彧步伐疾快,揮動手上道袍,將飛射來的碎石塊,又一一撞飛。

  這些碎石塊看似不起眼,但殺傷力卻一點不弱,血肉之軀在這些碎石下,不比豆腐強上多少。

  畢竟此世修行人,注重於神魂念頭,還真沒有多少幾門,專注於肉身修行的法門。就是神仙位業翻江倒海之能,肉身也見得有百人之力,在不動用神魂法力的情況下,更是有可能栽在凡俗之人的手上。

  轟——

  荀少彧一拍身後包裹,包裹斷然炸開,一個個牛皮水囊橫飛出去。

  「劍來,」

  他虛握一拽,自地底將木劍拽出,劍上沾染著一滴滴綠色屍血,四道寶符流動神光,強大的破邪、驅魔神力,將這些綠色屍血一一蒸乾。

  似是感受著危機將近,屍魔發出的怒吼,如同重重海浪擊打,強橫莫名的力量,有著一股攝人心魄、奪人命魂的詭譎力量。

  荀少彧執劍在手,當真就是一尊絕代劍手,劍略超卓極致,一一點破牛皮水囊。

  血漿爆炸四散,無數的血霧四處瀰漫。

  他一甩道袍,罡風四溢開來,震散周匝的血霧之氣,手中木劍穿梭在血霧中,裹挾著一道血光,再度湧入地殼。

  「黑狗血……」

  那一頭強橫屍魔驚怒交加,對於這等辟邪至陽之血,落在凡俗手中,屍魔大可將其無視,但落在荀少彧這等修行高深之人手上,其所能帶來的威脅,已經足以致命。

  荀少彧眸光湛湛,土胚紛紛炸裂,黑狗血灑落一地,混著法力書寫的龍章鳳文,一道道真言自地面顯化。

  黑狗血升起一層朦朧血光,滲入這一片墳地中,一聲聲慘戾哀嚎聲,自地底深處響起。

  數十頭屍魔近乎暴動一般,在地底深處亂竄,掀起的層層土浪,在荀少彧周圍肆虐著。

  「黑狗血配生糯米,再給你加點料,」

  荀少彧自袖中一掏,掌心一把糯米。一粒粒糯米落在血土上,混雜著一層黑紅血光。

  轟——

  驚人之極的力量,自地底掀起,簡直就要將這一片地皮,給生生的撅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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