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最是人間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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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這麼久?」

  日頭漸晚,外面的小廝等得打起了哈欠。

  沒辦法,他只能將玉璧用樹脂粘在碗底,然後喚來來香香的貼身侍女,讓其幫忙代送。

  這樣不如他親自進去找個地方藏起來保險,但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而他前腳剛走,後腳房內的聲音就漸漸小了。

  香香躺在臂彎中,粉紅的脖頸間沾著縷縷髮絲,一雙眼睛注視著旁邊人兒高挺的鼻樑,不禁有些痴了,滿臉希冀道:「給我講故事聽吧?就講上次龍宮的故事如何?」

  「龍宮......」敖池瑤剛靜下來,再次心神不寧。

  若是真正的高人,來青樓尋歡作樂也太掉價了,而且也不可能在她眼中半點修為都無。

  但李宣這番話,又讓她心中疑竇叢生。

  龍宮是何等久遠的事情?

  過去太久了,連她的記憶都已經模糊,周天子下令屠龍時,龍宮也在劫難中毀滅,又怎麼會有人知道?

  難道是杜撰的?

  「龍宮今天咱們就不說了。」李宣笑吟吟道:「龍宮單獨拎出來沒頭沒尾的,不如從頭說起。」

  「李郎你真會瞎編。」

  香香嘴上說著,眼中的興致勃勃卻是藏不住的。

  『什麼瞎編,我這可是正兒八緊的文抄公......』李宣清了清嗓子,故意嚴肅道:「接下來我要說的事,涉及到天地大秘,多一個人知道,便多一份危險,香香你做好準備了嗎?」

  「嗯嗯!」香香忙點了點頭。

  氣氛吊足,李宣眼中露出幾分追憶:

  「話說很久之前,在三個元會前,那時的天極低而地極厚,世界不知道有多大,我將其稱之為......

  上古洪荒!」

  「一元會是多久?」

  「十二萬九千六百年。」李宣解釋了一句,切回正題,「那時的洪荒,分為五部州,具體有多大已經不可考究,只知道哪怕是天仙金仙,也難以窮盡。

  那時還未有人族,天地間是各種洪荒異種,個個都如同神魔般強大,動輒身軀千百里,可比山川和河流,還有強橫的伴生神通神通。

  而龍鳳,正是其中主角!」

  敖池瑤如遭雷擊,不可置信的望過去。

  這個男子樣貌出塵,眉間含著淡然,最重要的是那雙繁星似的雙眼,分明閃過蒼涼的追憶,好像真的親身經歷過一般。

  要知道,連許多仙神也不知道這等秘辛。

  就連她,也是小時龍宮還在時,在龍族密卷中看到過隻言片語。

  再者大道有缺,金仙天仙都是多久前的稱謂了,怎麼可能從凡人的口中冒出來?

  「難道,難道此人真的是無法想像的存在......」

  敖池瑤凝神靜聽。

  「然後呢?為何現在它們都不見了?」

  香香緊張的問道。

  李宣笑著說:「如果現在綠蕊進來把我搶走,你會怎麼辦?」

  「哼,那我就找人把她裝進麻袋,今晚就扔靜水湖。」

  香香咬牙切齒,瞪了李宣一眼。

  「你看,所謂一山不容二虎.....」

  李宣輕咳一聲,「天地就這麼大,資源氣運就這麼多,所以兩族自然掐了起來,最後兩敗俱傷,好比你和綠蕊掐架,若是被劃傷了臉,到最後誰也討不到好處。

  所以兩族的大戰,最後.....」

  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

  香香沒心思聽故事,突然問出了那句她一直想問的話:

  「李郎,你想過為我贖身嗎?」

  正沉浸在前世小說中的李宣愣了下。

  怎麼突然會問這種問題.....

  這一時如何作答啊......

  香香雖是紅倌,但卻是花魁,身價怎麼說也得幾千兩白銀,這麼多錢天天來碎月樓,都能來大半輩子了,每天還能換著口味.....

  花錢帶回家,便得在家吃住,划算是真不划算。

  再說......幾千兩能買一大塊地,買一處大宅子,買幾十個如花美眷,只要不吃喝嫖賭,一個普通人富足的過一輩子,他根本拿不出這麼多錢。

  李宣也想過多賣點畫,但賣畫是看眼緣的,沒看他這麼久才賣出去一副嘛。

  畫嘛....都是人死了才值錢。

  「我知道了。」香香悠悠一嘆,心煩意亂坐起身來。

  猶豫也是一種回答。

  要知道,就算是花魁,最好結局也不過就是尋一個還算尚可的良人嫁了,但這都是身不由己的事,哪來話本中的如此多佳話呢,大多數青樓女子要麼是被贖身給人做妾,承受公婆和正房的白眼和苛責,最好也不過是年老色衰攢了筆錢,自己做點小生意。

  最悽慘的,便只能去賣藝為生,或者做那人盡可夫的民妓。

  也罷,如此一個大隱隱於市的風流之士,能有一段露水姻緣,已經是求而不得了,何必奢求更多?

  李宣默然、

  男人不立業,哪敢放心成家。

  人家香香現在過的是何等錦衣玉食的日子?就算他運氣好,撿了幾千兩給香香贖身,讓香香與自己回去,然後媳婦熬成婆?

  再或者跟著一起早起貪黑,用柔夷握刀殺豬,身上的華貴裙子也換成粗布麻衫,最後人老珠黃,經過碎月樓時,便感慨一句:『想當年我也是花魁』?

  哪怕見香香暗自神傷,李宣也不敢想像這種畫面,只能深吸了一口氣。

  終究是不敢承諾。

  『你等我』這三個字,只能吞進肚子。

  李宣苦笑道:「我現在自己還前途未卜,你跟著我會吃苦的。」

  香香背過身去,不說話了。

  兩人一直沉默著,直到所以外面的婢女送來飯食。

  喝了杯酒,李宣從兜里摸出那根小玉簽叼在嘴中。

  這小玉簽出現的一瞬間,茶缸里的魚兒突然猛地撲棱著水花,終於確定了心中猜想。

  這不是牙籤,而是一把劍!

  一把壓了她無數年,化成灰都能認出來的劍。

  秋塘寒玉!

  這把劍只可能在一個人手上!

  「一切都說的通了.....一切都說得通了。」

  敖池瑤如醍醐灌頂,想通了所有關節。

  桌前的李宣思索半晌,去旁邊拿了筆墨。

  手書完後,用那塊十兩的黃金壓住。

  香香背過身,始終沒有回頭去看,直到過了半晌,茶缸中的聲音道:

  「他已經走了。」

  香香的聲音有些悽然,道:「我知道,還留下了金子,以前他從來不給錢的。」

  敖池瑤居然破天荒的為李宣解釋起來:「不必傷心,他並非是討厭你,只是怕連累你。」

  前輩身上,很可能背負了天大的因果,所以才沒膽子答應。」

  敖池瑤已經明白了。

  將那李宣進來說的話語聯想,不難得出一個結論——他便是在燕雲山拔劍救出自己的那位高人。

  否則,普通人怎麼可能知道洪荒年間的秘辛。

  普通人如何能送出三寶扇花這等奇珍。

  就算前兩者都是巧合,但秋塘寒玉劍呢?

  那把劍鎮壓了她無數年,只是改變形狀,但上面的氣息是不會錯的,而且秋塘寒玉乃仙兵一級的寶物,莫說普通人,就算剛渡劫的仙人都拿不動,必須完成祭煉才行。

  一般的修士連讓其認主的資格都沒有。

  排除了所有錯誤答案,剩下的那個就算再離譜,敖池瑤也不得不信。

  「因果?」香香轉過頭,眼睛紅彤彤的跟桃子似的。

  「是。」敖池瑤激動的吐著泡泡,「這位前輩可能在布一個驚天大局,以眾生天地為棋子,連讓我破封也是棋局的一環。

  而他必須時刻隱藏著自身修為,偽裝成凡人。

  他送給你的那朵花,就是最好的證明。」

  香香從懷中掏出木盒,搖頭道:「騙人.....他就是個殺豬的....還喜歡白嫖....怎麼可能是話本里的那種主角。」

  敖池瑤無奈:「你若不信,可摘下花瓣扔入茶缸。」

  「不要,等過幾天花枯萎了再說。」香香收緊木盒。

  茶缸中敖池瑤再次頭疼。

  她看了眼桌上的筆墨紙硯,靈機一動,便鼓動著元神之力,颳起輕輕微風,將紙張吹拂到地板上。

  「這是他留給你的,你也不信嗎?」

  香香對著銅鏡抹乾臉上的淚痕,好像身子沒有了力氣。

  小心翼翼將紙拿起:

  「最是人間留不住

  朱顏辭鏡花辭樹。」

  才止住的淚水,瞬間又決堤而出,如同斷了線的珠子顆顆墜落,啪嗒啪嗒砸在紙上。

  原來小錦鯉說的沒錯,他是喜歡自己的,只是不忍仙凡兩隔,身陷囹圄。

  但自己卻瞎胡鬧,不但沒有理解他的難處,還任性的翻臉冷落......

  「李宣,李宣!」

  香香提起裙子疾奔出去,站在門口。

  熱鬧的碎月樓里,茫茫人海卻再也找不到那個身影。

  「嗚嗚嗚.....」香香不顧形象蹲在地上嚶嚶哭泣。

  「你將花瓣投進茶缸,我帶你找他。」敖池瑤溫言相勸。

  她上半輩子加起來,都沒說過今天如此多軟話。

  好在這次香香點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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