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章終拜師庭院問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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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陳佑自復州回來,烏皮暖靴已經做好。

  這鞋匠也算用心,小羊皮做里,牛皮蒙在外面,針腳嚴嚴實實,看上去就很暖和。

  只不過這靴子也不便宜,陳佑花了整整一千六百錢。這還不是那種大錢,而是開元錢。

  戰亂年代,各國鑄錢種類繁雜,有小平錢,也有當十、當百、甚至當千的大錢。鑄錢的質量也是千差萬別,有銅料足的銅錢,也有銅料不足的劣錢,鐵錢、鉛錢都出現了。

  別說什麼劣幣驅逐良幣,人民可不傻,同樣的一文錢,我的銅錢你就必須用四五枚劣錢來換,我還不一定要!

  而這種銅料足的銅錢,就被統稱為開元錢。

  一來是因為這些錢的形制、用料比例都是仿照開元通寶來的;二來是因為開元之後的幾位唐皇,也都鑄造過足料的開元通寶。

  那麼,這一千六百開元錢是什麼價值呢?前文說過,一匹好馬,大約是一兩萬錢。而郢州這邊的糧價,雖因周邊戰事漲了一些,可也不到八十錢一斗。

  也就是說,十雙靴子就能換一匹馬,一雙靴子能換二十斗近兩百斤栗米。

  不過一分錢一分貨,如今牛皮乃是戰略物資,再加上禁止民間私自宰殺耕牛,光是那一層牛皮就很值了。

  陳佑帶著靴子來到馮道處,嘿嘿笑著將靴子擺到地上:「馮公試試合不合腳啊!」

  馮道心中有些猶疑,放下手中書冊拿起一隻靴子仔細查看,又看了一眼陳佑:「新做的?」

  「新做的。」陳佑當即點頭。

  又翻看一番,馮道將靴子遞給一旁的小廝:「我來試試。」

  陳佑連忙道:「我來!我來!」

  說著,蹲下身子,抬起馮道的一隻腳放到膝蓋上脫下叫上的布履,換上自己帶來的皮靴。

  這番動作,倒讓馮道失笑道:「卻不意你小子這般厚臉皮!」

  聽著這話,陳佑只是嘿嘿笑道:「師有事,弟子服其勞。」

  馮道無奈的搖搖頭,待兩隻靴子都換好之後,站起身來來回走了幾步,又站在原地跺了幾腳。這才道:「不錯。」

  「馮公滿意就好。」陳佑一臉燦爛的笑容。

  「滿意得很啊!」馮道嘆了一聲,突然問道,「你是如何做得合腳的?」

  說到這個問題,陳佑臉上閃過一絲得意:「好叫馮公知曉,前次去江邊垂釣之時,我偶然看到馮公留在岸邊的腳印。」

  聽到這般回答,馮道愣了一下,隨即無奈搖頭道:「倒是我疏忽了。」

  說著,他重新坐下,輕輕一抬腳:「換下來吧。」

  陳佑連忙過去將靴子換成布履。

  「這雙靴子花了多少錢?」

  「也不多,不過千六。」

  「難得。」

  一時無話。

  等陳佑換好,重新站起身來,只聽馮道輕聲說道:「前次某曾言,欲效仿黃石公測試你一番。當初黃石公以著履始,某此次就以換履終罷!」

  乍聽此言,陳佑先是一愣,隨即一股喜悅衝上頭頂,也顧不得地上的塵土,就這麼鄭重拜下道:「弟子陳佑,拜見師父!」

  待陳佑再拜而起,馮道溫聲道:「起來吧,在某面前沒必要恪守這等俗禮。」

  陳佑起身笑道:「禮不可廢。」

  卻見馮道轉頭示意小廝離開,一時間,這個院子裡就只剩陳佑和馮道師徒二人。

  「坐吧。」馮道說了一聲,沉吟一陣,然後道,「咱們師徒倆也別藏著掖著了,說說你對這天下有何看法。」

  一上來就是這個問題,陳佑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雖說如今這師徒關係就跟父子關係一般緊密,但他這才剛拜師,還沒外人知道,就這樣談論這種問題,他心裡有些沒底。

  只是看著馮道溫和蒼老的面容,猶豫良久,終於下定決心開口道:「好叫馮師知曉,小子以為,如今這天下,當有雄主出,方可安宇內、定乾坤。」

  哪知馮道並不滿意他這番說法:「此乃是老生之談耳!」

  陳佑一窒,好一會兒才訕訕一笑,然後道:「馮師,自梁至今上,皆是兵強馬壯者為天子。若要天下平靖,這驕兵悍將必須翦除。」【1】

  哪知馮道繼續搖頭:「天下諸國並立,北有契丹,若無兵將,國土如何守之?」

  好在陳佑知道北宋解決這件事的辦法,雖然北宋後來有些矯枉過正了,但基本思路卻是對的。

  這麼想著,當即說道:「馮師以為,強幹弱枝如何?」

  馮道一笑:「將明以為秦王比之今上如何?」

  這就是在問秦王能不能接班擔起這強幹弱枝的任務了。

  陳佑仔細想了想,先是點頭,後又搖頭道:「秦王先滅南平,後奪蜀地五州,其武功非一般人所能比。只是手下得用者僅馬、李二將,似那潘美、楊光義等人尚不可獨當一面。」

  聽他這麼說,馮道才點頭道:「那你以為該怎麼做?」

  略一沉吟,開口道:「我以為,關鍵還在蜀地。」

  說完這一句,他抬頭看著馮道。畢竟,馮道能在皇帝入走馬燈般變換的時代穩立朝堂,眼光那不是一般地好。

  只見馮道笑道:「不錯。拿下蜀地,秦王麾下兵將才有足夠的空間歷練。」

  見馮道也贊成自己的想法,陳佑心中一喜。

  只是還不等他繼續說,就聽馮道問道:「秦王如此,將明你又該如何行事呢?」

  「啊?」

  「當今之世,文臣終不如武將。你看這一年,政事堂幾乎換了個遍,樞密院若非史肇慶叛亂,可有變動?」

  說到這個,陳佑不由苦笑道:「好叫馮師知曉,小子雖曾領兵,但未經戰陣。且如今秦王多以謀士用我,實在是沒法子。」

  「又非讓你親自拼殺,所謂出將入相,無非攻心、用人而已。」說著,馮道看向陳佑,「若是入蜀,你可敢獨當一面?」

  只是略一沉吟,陳佑便乾脆道:「有何不敢?」

  「好!」馮道撫掌笑道,「就是要有所決斷。蜀地乃是敵國,就怕臨事不決。」

  說著,他站起身來,負手道:「如今三王相爭,秦王優勢雖大,但手中無人。你乃是其手下官階最高者,有些事非你不可。」

  陳佑點點頭:「小子明白。」

  「行了,你且去罷。我觀這史肇慶必不滿足於漢中,怕是不久便要攻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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