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五章 白刃相接河南府(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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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的那一場酒宴不說也罷,無非是林師德面向全府豪富宣示自己的勝利,陳佑則表示放棄對田稅動手的想法。

  實際上不可能這麼直白,大家都講究含而不露、意在言外,不過實在無趣得緊,此處就略過不表。

  林師德滿身酒氣地乘著馬車回府衙,功曹參軍事田勝家的馬車跟在後方。

  林師德來河南府上任,跟著的只有一老妻,三兩舊仆,便也沒另尋住處,直接就住在府衙後邊的小院中。

  而他的一干幕僚,則各自在府衙左近典了一處房屋暫做住所。

  很快就到了府衙側門,田勝家不等馬車停穩,就跳下馬車跑著小碎步到林師德馬車邊上,及時伸手扶住準備下車的林師德。

  對了,林師德坐的馬車是他自己的,而田勝家的則是租來的,按時間計費,晚上或者天氣不好還要加價。畢竟養一匹馬,哪怕是劣馬,也不便宜,甭管是之前的汴梁還是現在的洛陽,都是房價超高的城市,能省則省吧!

  在後院的小廳坐下,一女使奉上兩碗醒酒湯。

  等田勝家喝完半碗湯,林師德才開口:「前兩天被抓到法曹的那人有沒有說什麼?」

  田勝家立刻放下碗,拿起備在桌上的布巾擦了擦嘴,然後道:「有夏司法關照著,一句話沒漏出來。」

  「哼。」林師德鼻子裡哼了一聲,「他也就這點用處了,身為司法,竟然在法曹抓完人之後才知道消息!」

  田勝家默然。

  沒錯,他們口中的「那人」其實是田勝家安排去查劉河丁驍的,結果被法曹抓進獄中,用的理由還是「試圖謀害少尹」。

  動手的自然是法曹幾個劉熙古的舊部,審訊的卻是丁驍。

  由此也能看出來夏元德對法曹的控制是多麼薄弱,同劉熙古當初的表現完全就是天壤之別。

  好在他還能看著法曹,最起碼不讓丁驍他們動刑。而田勝家安排的這個人雖然不怎麼專業,但勝在忠心,沒被受刑的情況下硬是咬死了不說,丁驍也拿他沒辦法。

  小廳內安靜了一會兒,林師德忍不住嘆了口氣:「楊七何時能到?」

  「還有一些時日,得先等吏部批覆。」

  那楊七畢竟是一縣縣令,想要調動必須經過吏部。若是一個沒有職事之人,完全可以先過來幹活,再上報吏部走程序。

  「嗯。」

  林師德有些無奈,端起醒酒湯喝了一口,輕輕擦完嘴,又接著道:「你要盯緊了稅曹。這第一次秋稅絕對不能出問題,如果有人想鬧事。」

  他頓了頓,揉著眉骨道:「直接去找陳將明,我明天會跟他說,想來他也不想秋稅出事。」

  一個不掌握府兵的知府,當得就很憋屈了。

  翌日,陳佑坐在書廳中處理隔夜的公文,還沒批完幾份,門口就傳來敲門聲:「少尹,使君請你過去議事。」

  陳佑抬起頭,是專門侍候林師德的一個書吏。

  重又低下頭繼續書寫,嘴裡道:「我知道了,過一會就去。」

  那書吏恭敬一禮,悄無聲息地退去。

  批完手裡的這份文書,陳佑放下毛筆,待墨跡晾乾後將其放好。確定沒有問題之後,起身,向外走去。

  此時他面無表情,路上遇到他的吏員看到他之後,全部都閃到路旁,低著頭不敢出聲。

  來到林師德書廳,見禮坐下之後,他直接就問道:「不知使君叫某前來,有何要事?」

  林師德原本一臉笑容,見陳佑這副樣子,也收斂了笑意,打消了寒暄的念頭,板著一張臉用公事公辦的語氣道:「已經快到十一月了,秋稅的事情該提上日程了。」

  陳佑點點頭:「我會讓稅曹做好準備,只是可能需要藉助功曹之力。」

  「這事我會協調。」

  林師德嗯了一聲,問道:「十月商稅情況如何?」

  說這話的時候,他有些不自然,畢竟月初的那場抗稅事件,還是他一手推動的——至少他自己是這麼認為的。

  陳佑猶豫了一下,沒再說每月定期報告的規矩了,實際上他幾乎每天都能看到稅曹提交的當日總結。

  也不對,應該是龐中和能每天看到,而他只是看經過龐中和整理之後的報告,正式名稱叫做「文牒」。

  「比九月要好卻也有限,沒有預想中那麼大的收益。」陳佑緩緩道,「這些人天生就有逃稅的傾向,很顯然河南府的稅法還不嚴密,總能被他們找到漏洞。」

  他其實更想說的是「人」這一個概念,畢竟沒幾個人願意將自己賺來的錢交上去,不管是辛辛苦苦的血汗錢,還是資本生資本的利潤。

  聽到他這話,林師德不由皺眉,話語間有些不悅:「你定下的稅額太高了,若非......」

  若非什麼?當然是不想朝令夕改,那樣丟的是府衙的臉,還會有人想靠挑撥知府少尹的關係來獲利。

  斗而不破,是基本原則。也就是說,哪怕私下裡都拿刀子互相砍了,明面上也要表現得和和睦睦,必要時候還得互相維護。只有當一人徹底倒下,才會有將矛盾公開化的選項。

  不得不說,陳佑趁著府尹出缺的時候定下規矩,對他自己來說,確實是一個最好的決定。

  頓了一頓,林師德神情愈加嚴肅:「五天後開始徵收秋稅,我已經讓功曹做好了準備,確保今年的秋稅不低於去年。」

  說著,他認真地看向陳佑,神情誠懇:「我希望府兵也做好準備,一旦功曹上報有人鬧事,就要立刻動起來,就像當初抓商戶一樣。」

  說到最後,他還是忍不住刺了陳佑一下。

  「使君放心便是。」這事陳佑也很重視,一些小齟齬不必放在心上。

  說完最重要的一件事,林師德端起已經涼了的茶杯喝了一口潤潤嗓子。

  「對了,聽說法曹最近抓了一個潑皮?」

  陳佑一愣,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確實,此人窺伺於我被發現了,只不過此人似是同夏司法有些牽連......」

  他看著林師德,別有意味地道:「夏司法一直不准對此人用刑,也不知是何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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