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三章 下車作威庖丁舞(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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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了一陣,劉河走了進來。

  陳佑抬起頭,劉河快步上前,雙手遞上一張紙:「使君,這是高良才遣人送回的信件。」

  「這麼快麼?」陳佑挑起眉頭,接過紙張仔細查看。

  旁邊劉河解釋道:「高良才該是沒重視,沒什麼密封的措施,而那信使也十分大意,手下人輕輕鬆鬆就將信取出來謄抄了一份,保證不會讓人發現。」

  陳佑「嗯」了一聲,很快就看完抄錄的這封信,輕笑一聲將信隨意放在桌上:「這高良才不足為慮。」

  劉河當即道:「使君,當初高啟推舉高良才為留後,怕是另有隱情。」

  「有隱情也無甚大用。」陳佑不太在意,「畢竟高良才已經不在京兆了。」

  說著,他把看到一半的帳本遞給劉河:「去查一下這都是不是真的。不明白的去書院找賈義。」

  賈義是書院算學院院長,找他自然是借調算學院精於帳目的人才幫忙。

  劉河雙手接過帳本,肅容應下:「是!」

  很快,房間內就只剩陳佑了,他靠在椅子上考慮接下來該怎麼走。

  他離開洛陽才過了十天左右,京里沒有太大變故。值得注意的就三件事,一個是回京的李明卿接下了陳佑之前起了個頭的後勤,對外諜報之類的交給了馬青;另一個就是樞密院副都承旨董成林轉任諫議大夫。

  最後一件事涉及到皇室,興國公趙德昭受冊為興平郡王,置友及文學,司掌興平王讀書事宜。而這個興平王友,乃是知制誥薛居正。

  薛居正太祖朝時就為侍臣,歷任左補闕、知制誥,正常情況下未來至少能執掌六部之一,或者出為刺史府尹,運氣好入樞府政府也不是不可能。可以說,對這個人選,聖人十分滿意。

  雖然陳佑不知道這件事情上宋敏貞出了多少力,但盧金嬋顯然認為是陳佑兩人的功勞,找藉口賜了李疏綺和宋敏貞夫人不少物事。

  這些事對陳佑暫時沒有任何影響,他注意的是另外一件小事:京中傳聞,因為試點的五州府都表現的不錯,政事堂在討論稅改是否要推行全國的問題。如果最後確定推行的話,該怎麼利用好這件事?

  還有兵曹,陳佑這邊適合接京兆府兵曹的不多,最方便的一個是一直跟在他身邊的劉河,另一個是在蜀地的吳竹林。

  劉河不必多言,而那吳竹林,在南平時期就是陳佑下屬,當初跟著陳佑一齊反正投周。後來陳佑去了歸州,吳竹林被編入興山軍,兩人再也沒能共事過。不過雖然陳佑沒能給吳竹林太多助力,但這吳竹林逢年過節都備著一份禮送到陳佑府上,是以這麼多年來也沒斷了聯繫。

  到底是讓劉河接手,還是調吳竹林過來,等查清楚吳竹林近況再說。如果讓吳竹林過來的話,就得提前從兵部和吏部走手續。

  至於兵曹換人的契機,還得落在之前讓劉河準備的剿匪一事上。

  最後就是藍田縣白鹿原爭水了,不知道呂雲帆會處理成什麼樣子,如果失控的話,還要防著高啟等人藉機攀扯到呂雲帆身上。

  陳佑嘆了口氣,從呂雲帆接下此事起,這件事的主動權就不在他手上了。

  長安縣衙,京兆府參軍事權兼長安丞的婁半夏滿臉焦慮地走進韋三橋的書廳:「延秋兄!我向你討主意來了!」

  原本正捧著《春秋》看得津津有味的韋三橋帶著些茫然抬起頭,看清是婁半夏之後,放下手中書冊,調整坐姿後有些不在意地笑道:「還有你婁方宗拿不定主意的事情?」

  婁半夏拉著一把椅子拖到韋三橋對面,一屁股坐上去,身體前傾焦急道:「哎呀延秋兄!小弟我這不是在說笑,高公想叫王猛虎回來!」

  聽到這話,韋三橋也收斂笑容嚴肅起來。

  他雙手撐在膝蓋上,微微前傾認真地看著婁半夏:「這事可不能開玩笑!」

  「咱倆是什麼關係,我至於用這事來戲弄你麼?」

  「王大蟲不是『重病在床』嗎,怎麼突然要叫他回來?」

  提到王猛虎,韋三橋臉上嫌惡的神情一閃而過。

  「還不是那個不曉事的安岳文,說是投到陳使君那邊去了。高公遣人來說意欲讓薛、王重新擔起職事,叫我做好準備。」

  說到這裡,婁半夏抱怨道:「這算個什麼事嗎,不是我貪戀權位,實在是高公沒考慮妥當。你說我剛剛來長安縣不過兩三天,就又回去了。你我知道我這是顧全大局,但旁人不知道啊!旁人只會以為我姓婁的不堪大用,這以後我也別想在京兆府立足了!」

  韋三橋開口道:「方宗何必擔憂,你兼我縣丞,憑的是京兆府的符文,便是要去了你的職事,也得府衙先下符文。只要府衙一日不下符,你就一日是長安縣丞,有我支持你,還怕那王猛虎不成?」

  他這話一出,原本還有些不滿的婁半夏愣住了。

  好一會兒,他婁半夏才半是猶豫半是期盼地詢問:「這.......怕是高公不許吧?」

  見他如此,韋三橋心下稍安,露出笑容:「高少尹只是跟你說王大蟲病好了,除此之外他還能做啥?叫陳使君發符卸了你的職事?那也得他能做到才行!」

  婁半夏意動了,他嘴上仍然說著:「可高公叫我回府衙......」

  「陳使君可沒叫你回去!」

  韋三橋笑著說出這話。

  話一出口,立馬就愣住了。

  他想通了陳佑的用意!

  眼下雖是陽春三月,但這一瞬間韋三橋卻感到仿佛有一盆冰水當頭澆下。

  見韋三橋突然沒了反應,婁半夏且驚且奇,縮著腦袋小心翼翼地喚了一聲:「延秋兄?延秋兄?」

  「啊!」韋三橋打了個哆嗦,回過神來,「啊?你說甚麼?」

  「你這是?」

  「沒事。」韋三橋反應過來,臉上露出苦澀的笑容,「你我都是身不由己啊!」

  婁半夏不明白自己的好友怎麼會突然發出這樣的感慨,當下也只得安慰道:「這也是常有的事,人活一世,哪會事事如意呢?」

  韋三橋苦笑著搖頭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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