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四章 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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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喝——喝——」

  粗啞的喘息磨礪著喉管,拽出了這渾不成人形的低哮。

  含糊,卻又透著潛藏的危險。

  好像是惡獸吞咽著毒沫,慢慢地融化屬於人類的理性,只餘下渴血的瘋狂。

  他們當然也不在行走,人類的四肢貼在地上,被剝奪了理性的「行走」後,便只剩下野獸的「爬行」。

  機械面甲釘在他們的臉上,可以看到螺絲釘洞穿臉頰留下的緊痕,面部肌肉被機械改造成了不詳的凸起,卻還能看到幾根血管泛著青色跳動。

  此刻是白與夜交織的黃昏,兩頭被抹去了人性的機械怪物在海岸爬動,在沙岸上留下一雙雙可怖的槽痕。

  忽然,像是嗅到了味的獵犬,猛地抬起了頭,讓本就爬伏的身軀炸起了一片骨響,像是喪葬前密集的鑼響。

  「嗚……」

  這是低吟,這是啼嘯,它們撇著腦袋,直朝著聲音的方向。

  它們抬起了臂腿,踉蹌著爬行,械面上亮著呆板的光,在晨夜之間交織著不詳的血光。

  森——

  刀吟輕唱,細細地拂過脖頸,便是一道柔柔的風,划過了空氣,也分隔了這扭曲生命最後的掙扎。

  而第二頭更是在刀鳴的瞬間,被一顆子彈洞穿了頭顱,接著才是一聲薄薄的鳴,從纖黑的槍管里提出來。

  緊接著,又是子彈的密舞,鑿出了一片洞,也同樣帶走了這徘徊在生死邊緣的苦魂。

  「呼……」

  狐魅面甲下的輕吐帶起絲絲的冰霧,而盔甲之上卻又流淌著櫻色的電流,在逆熵的新型改造下,【御神裝·勿忘】似乎正朝著一個全新的設計理念轉變。

  不得不承認,危機往往會激發人的潛力,不論是奔赴前線的戰士,還是忙碌後方的學者,都會被危機感推著前進,最終表現在一種最直觀的概念上——

  暴力。

  這一向是力量最直接的表現形式,也是人類本質最完美的發揮方向。

  原始的狩獵,文明的衝突,以及世界存亡間的死斗,都離不開「暴力」。

  不論文明演化如何,「暴力」都不可能從血脈中剝除,也會在最危急的時刻成為第一選擇。

  八重櫻直起身,揮刀,血液從冰瑩的刀上飛落,散出崩壞能的紫輝。

  嘭。

  又是一聲響,鑽開了這具無首屍骸的心臟。她回過頭,是戀人急促的步伐。

  對視,點頭,無需言語,愛情的滋潤讓她們的配合無比默契。

  通訊接通,卡蓮的聲音響在了行動組的頻道之中:

  「丙組清理完畢,無警報觸發,重複——」

  海岸之上,一頭又一頭可憐的軀殼躺在水陸交織的邊緣,百米便是它們倒下的位置,而千米便是通訊連接的節點。

  「喂!喂!老公老公!清理完畢了!打掃乾淨了!咱們可以沖了吧!可以了吧!」

  小識笑得非常歡,這條通訊在她聽來就像是遊樂園的門票,現在就在她眼前招搖著歡迎的旗幟。

  「稍等,稍等,不要急——」

  即墨伸出手,把這毛躁的娃給撈了回來,環在臂膀之間。

  「唔~~~~還要多久嘛!讓我去砍崩壞獸嘛!我超厲害的!」

  小丫頭借著符華的身子,像是貓一樣在即墨懷裡蹭著,發著牢騷,轉來轉去的,頭髮滾在即墨的懷裡,時不時刮過下巴,痒痒的。

  不遠處的海平面上,一道雷光從天地之間炸起,隆隆的響沒了海潮的低吼,慢慢地壓上了陸地。

  光是這聲勢,就知道是誰拔刀了。

  「唉……」

  即墨微微嘆了口氣,果然會出問題。

  不過也不打緊,任何行動都需要有複數個備選計劃以防萬一,畢竟萬事都不可能稱心如意。

  果然,通訊頻道中響起了姬子的聲音,這一次,兩位教官依舊被即墨勸到了大後方進行總指揮,畢竟這場潛入戰的危險性太大,兩位A級女武神反而可能會成為一種拖累。

  「甲組陷入遭遇戰,執行方案二,乙組分散,乙一前往補換,務必使動靜最大化,乙二與丁組會合,執行後續計劃,丙組繼續進行周圍警戒,切斷一切可能的陸上增援,裝甲部隊的指揮權交由乙一全權指揮。」

  即墨聽著那有條不紊的指揮,竟有種恍惚的錯覺。

  咚!

  沙子被跺響,炸起一片,濺入即墨的耳內,也將他從恍神中拉了回來。

  「我們來了。」

  空中的煙軌還未散去,榮光的女武神就已經立在了沙坑之中,高溫已將腳下的沙地轉為了硬質,卻在龜裂前被緊隨而來的冰寒所凍結。

  「艦長大人。」

  女僕小姐依舊是那副笑面狐的模樣,彬彬有禮地開腔:

  「根據我們的約定,加入了潛入行動,那麼之後——」

  「只要你們能夠協助到達『海淵之眼』,之後是去是留全憑自己。」

  即墨再一次重複了這份口頭協定,也放開了懷裡亂鑽的娃,讓她去海邊玩去了。

  「小識會和你們一同去,之後芽衣和德麗莎也會下來——」

  「儘管放心。」

  幽蘭黛爾的聲音倒是一如既往的正氣凜然:

  「答應的事情,我自然是會完成的,而你——」

  這句話總算不是被人所截斷,而是一個意味深長的懸尾。

  「我已經活了很久了,自然明白誠信的重要。」

  即墨的回答仿佛打趣,卻柔柔地抹開了幽蘭黛爾的逼問。

  「那就行。」

  最強愣愣地點頭,覺得老人家應該不會騙她,倒是麗塔依舊掛著那副薄薄的笑,提著鐮刀跟著。

  「等等,什麼意思?」

  只有小識沒聽懂,或者說是不想聽懂,連踩水的心情都沒有了,反倒是跑了回來,拉住了即墨的手:

  「喂喂!什麼什麼!你不一起去嗎?」

  這孩子可不笨,她當然清楚幽蘭黛爾她們之所以願意服從的原因並不是因為軟禁,而是在於即墨這個「人」。

  可如果這一關係需要「約定」,那豈不是——

  「哈哈,別擔心,我目標太明顯啦,總得在周圍轉轉,吸引一下注意力。」

  「那你——老太婆你別出來!閉嘴!餵——」

  就在這孩子將要鬧起來的當口,眼帘忽然被「自己」強行合上了,整個人也像是被滅了火的炮仗,一下子便啞了聲,當再睜開時,便換為了清澈的藍。

  符華看著他,眼裡似乎有些怨,但更多的還是一種說不清的悲。

  可她沒有說出一個字,只是深深地吸了口氣,手攀起來,撫在即墨的臉頰上。

  即墨終於笑了,抬起手,輕輕蓋在她的手背上。

  「等我回來,好嘛?」

  符華抿著唇,許久,才僵硬地點了點。

  她們離開了,即墨還留在這裡,望著遠方逐漸逼近的雷霆。

  他反手蓋著自己的臉頰,側著頭,仿佛還貪戀著那殘存的溫暖。

  「請下令吧。」

  即墨對著通訊如此宣言。

  「你應該記得計劃的全部內容。」

  姬子似乎有些遲疑,還有些不解。

  「但現在你才是指揮者,姬子。」

  他懶散地站在海岸邊:

  「現在,我是刀,我是槍,雖然已有鏽蝕但依舊鋒利,儘管已經老舊但絕不會炸膛,我會瞄準,我會上膛,我會找到目標,我會揮起殺戮的鐮刀——」

  這些呢喃仿佛詛咒,卻又清楚地印在姬子的耳里。

  她聽到了一聲悠長的呼吸,如同古龍吐息。

  「——現在,我也扣住了扳機。」

  僅僅只是這句話,就像是趕跑了惡龍的笛鳴,就連通訊中那股血腥的硫磺氣也不在了。

  「前進吧,即墨艦長。」

  「收到。」

  他低頭垂視著海:

  「HIMEKO。」

  最近比較忙,再加上摸魚,更新都拖到周六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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