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你應該說:「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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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名字是Yuki。

  很簡單的名字,對吧。這是按照穆大陸通用語命名的,方便,又具有辨識性。

  我有個姐姐,Yae,看,首字的讀音就知道我們是一家人,對吧。

  當然,不僅僅只有名字上的關聯而已哦,狐櫻色的頭髮,璀藍的眼睛,這些都是我和姐姐血脈相連的證明!

  啊,雖然胸部上的差距有些大啦,不過再過幾年我也一定會追上姐姐的!

  這個世界發生了好多事,就像生病了一樣,姐姐帶著我逃啊逃啊逃,坐上了叫做方舟的大船,跨過了大藍色的水,來到了一塊陌生的土地上。

  那是我第一次坐那——麼大的船,也是我第一次看到那麼——藍的水,哦,那叫海。

  哈哈,對不起對不起,我總是會跑題呢,沒辦法嘛,思維活躍就有這樣的缺點,別在意嘛。

  然後,然後呢……

  在新的大地上,建立了新的安全區,然後,然後……

  就,不知道為什麼,被關了起來。

  不過也不要緊,記不得的話想必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

  雖然被禁錮了自由嘛,但是呢,有一個墨先生,他一直會帶好吃的零食來!

  嗯,這樣的日子也還算過得去,雖然見不到姐姐,不過我能夠出去的!我相信總有一天,我能證明自己是個再普通不過的人類!也總有一天會被送出這個玻璃箱子!

  對!還要那個Mei博士恭恭敬敬地把我送出去!哼!

  ……

  啊咧。

  我,在和誰說話……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誰在笑?

  「我殺了律者!我殺了律者!」

  律者,律者是什麼……

  咔。

  記憶出現了裂痕,虛假破碎了,少女在痛苦和血泊之中想起來了——

  同樣的瘋狂,同樣的疼痛。

  「Yuki!Yuki!」

  姐姐的聲音。

  還有其他好多好多人的慘叫。

  還有,刀?

  「人類,殺掉……全部殺掉……呵呵呵……」

  【「千人律者」再次出現!請立刻向區域Q……】

  這是她聽到的最後的聲音,城市智能Ai的廣播警告填滿了這一刻的回憶。

  然後,匕首,同樣捅進了心臟。

  血,黑暗,混沌,以及——

  死亡。

  原來是這樣啊……

  Yuki明白了,理解了她全部的記憶,和為什麼那些研究者對她如此厭惡。

  原來,自己早就死了啊。

  死在了「千人律者」之一的刀下。

  為什麼?

  為什麼律者偏偏要殺死她?

  為什麼人類也要殺死她?

  她做錯了什麼?

  有誰能告訴她?

  「那是因為你很弱小啊。」

  黑暗變得透明,混沌變得清澈,好像一片湖,沉著她的屍體,倒映著她的靈魂。

  湖面上的自己在看著她,用一雙金十字的瞳孔,無情地展示著冰冷的現實。

  為什麼?

  「你不需要說為什麼,而應該是憑什麼。」

  憑……什麼?

  「是的,『為什麼』會得到所有答案,因為這些答案都是虛假的,敷衍的,是對於弱者的蔑視;『憑什麼』不需要答案,它只會成為你復仇的尖刀。」

  復仇,為什麼?那是……很痛苦的東西。

  「那麼你就心甘情願地成為痛苦的犧牲品?成為他人復仇的宣洩品?」

  「你想一想你死前的一切,如此醜陋,如此瘋狂,他們失去了親人,可他們有什麼理由將他們的痛苦轉嫁到你身上?」

  不對,並不是,這個世界還有好的一面的!那些人,那些人只是被仇恨蒙蔽了……

  「你還在逃避什麼呢?用這些卑微的話來否定自己的憤怒啊,那是你存在的僅有證明不是了嗎?」

  你在說些什麼……

  「不,不是『我』在說些什麼。」

  『她』的倒影離自己是如此之近,也讓她感受到了顫抖的寒,一如她害怕著的答案:

  「是『我們』都知道的答案——」

  可是,可是還有,還有姐姐!還有墨先生的餅乾!

  「你還在用這可笑的藉口來逃避嗎?」

  「正是那個『墨先生』指引著兇手,你才會死,更何況,你清楚,如果你的姐姐沒有放棄,那就一定能找到你,你很清楚,對於姐姐,一個『融合戰士』來說,幾乎不存在需要隱瞞的秘密,可她終究沒來,不是嗎?」

  「不要再欺騙自己了,別再沉浸在這荒誕的夢境中了。」

  素手撕破了湖面,撞破了這虛幻的界限,一片清澈的世界瞬間被攪渾,再次重歸灰白的混沌。

  「來,接受『我』的憤怒,『我』的怨恨,這都是『我們』存在的證明啊。」

  少女感覺到了嘴唇被吻住,仿佛最熱烈的情人般交融,又如最瘋狂的野獸,撲食著名為「人」的嬌小獵物。

  「來,和『我』一起說吧——」

  「「憑什麼?!」」

  噹啷!

  染血的匕首從老鼠手中跌了出來,他的眼中不再是少女那悲慘的屍體,而是帶著無與倫比的恐懼死死盯著一片虛無。

  他體內的每一個細胞都瘋狂地向他警告,在那片虛無之中立著一個絕對凌駕於所有生命的恐怖存在!

  律者。

  不知為何,老鼠頭腦中只有這個詞語盤旋。

  怎麼可能?!律者不是已經被殺死了嗎?!洞穿心臟絕無活著的可能!

  可,可為什麼……

  他無意識地跪了下來,先前那副高高在上,宣判正義的表情消失得一乾二淨,只剩下呆滯與癲狂: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緊接著,響起了意義不明的摩擦聲,就好像是菜市場上剁滾豬肉的聲音,混雜著一些低悶的慘咽。

  ===============

  「赤鳶隊長!」

  赤鳶停下腳步,轉過頭,看到了狐櫻色的長髮。

  「Yae?」

  颯爽的女戰士筆挺地敬禮:

  「長官,什麼時候再次討伐崩壞?」

  討伐崩壞麼……

  看著Yae那雙眼睛,很清晰地感受到了熟悉的仇恨,對「崩壞」的仇恨。

  可這種仇恨又有什麼用?誰沒有在崩壞中失去親人?

  現在整個種族都被「崩壞」的利劍對準了脖頸,任由仇恨發酵只會使得人類徹底滾入滅亡的深淵。

  赤鳶搖了搖頭,她的聲音已經被理智渲染得冰冷:

  「暫時沒有。守衛好安全區內的秩序是我們現在的——!」

  吱!——

  尖鳴震響,不論是赤鳶還是Yae都痛苦地蹲下了身,捂著耳朵。

  「怎麼了!」

  「到底是怎麼回事?!」

  可沒有其它聲音回答她們,天地一切的聲音都被這道尖銳的噪音所取代,三分鐘過去,才慢慢消退。

  Yae扣著耳朵,站起來時有些搖晃,尖鳴的餘音還蕩漾在耳室中,讓她有些頭暈目眩。

  「赤鳶隊長……」

  呼!——

  風聲!

  拳風!

  赤鳶的拳,是讓所有「融合戰士」崇拜神往的烈焰,那被稱為「離火」的神技直向著Yae門面襲來!

  Yae呆住了,她甚至沒有任何反應,全部的思維也停滯了。

  「離火」,擦肩而過。

  Yae聽見了自己身後拳砸入肉的悶響,和好似野獸的低號。

  「唉?!」

  帶著茫然和疑問,看向了身後——

  她看到了,一個個仿佛野獸般趴在地上的人。

  他們仿佛忘卻了自己的身份般,相互鬥毆,撕咬,揚起一蓬蓬血霧。

  而他們中的大多數,都轉過了注意力,像是荒原的餓狼。

  「有什麼不對……」

  「什麼,什麼情況?!」

  聽著赤鳶的聲音,Yae靠著她的背,慌亂地警戒著周圍那些怎麼看都不正常的人。

  「沒發現嗎?混亂,無序,瘋狂——」

  赤鳶握緊了拳,「離火」帶起了燦爛的星火:

  「他們每個人身上,都出現了崩壞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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