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下一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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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沒有崩壞該多好。

  即墨不知第幾次在妄想這個假說。

  如果,自己寸步不離Yuki,情況或許能不至於如此糟糕。

  即墨第一次後悔。

  他很了解人類對崩壞的憎恨,可即使對囚禁Yuki的行為他雖然保有疑問,但依舊選擇了遵從。

  但現實永遠少不了意外。

  「地藏御魂」?「九尾」?

  或者是——「十二律者」?

  就像是個開關,原本即墨的同情,憐憫消逝得無影無蹤,只留下一片冰冷。

  就像是面對律者化的Hier和Himeko一樣,毫不多餘地揮動鐮刀。

  律者是敵人。

  這個理由,足以成為即墨舉起鐮刀的原因。

  簡直就像是武器一樣的思考方式。

  「RYAAA!!!——」

  15米級的九尾巨狐成為了戰場的中心,它的出現,徹底昭告著新律者的降臨,畢竟是「超越常識的異常」。

  紅字貼在指揮部屏幕的正中央,但並不明顯,因為這片熒幕早已被警報的紅色覆蓋,Prometheus,這個城市的Ai正在節節敗退,它在虛擬計算上孤軍奮戰,無人是它的幫手。

  而在這張熒幕前,是死寂,代表著絕望的死寂。

  足足五分鐘,任由律者大肆破壞,指揮部毫無動作的五分鐘過去,才有人輕聲打破了這壓抑的寂靜:

  「Mei博士,你剛才說了什麼,你……知道嗎?」

  計算機全力運轉,阻止入侵的聲音咬合在一起,牆壁里都透出來了「沙沙」的運作聲。

  Mei的歇斯底里像是過境的颱風,來去迅速,卻帶來了難以恢復的混亂。

  「我知道,並且,這就是現實。」

  實時監控中,十二律者所化作的巨狐揉搓這城市,像是在宣告著人類的渺小與無力。

  他們還想再問些什麼,不,應該是他們希望能再問出些什麼,比如說是「一線生機」,比如說是「0.01%的可能性」,但是理智扼殺了這些想像,他們忽然感到腿腳一陣無力,有人跪在了地上,垂著腦袋,像是古時被推上斬首台的死囚。

  「那……我們所做的一切,還有什麼意義?

  我們攻卻心計,不惜一切,只有這個結果嗎……」

  沙啞的聲音,乾癟而空洞。

  「不,是有意義的。」

  只有一個人,站了起來,仿佛做夢一般說著截然相反的話。

  還是Mei,仿佛剛才揭露那無情事實的人不是她一般,咬著牙說出了這種還蘊含著「希望」的話。

  「呵,你這是意思?Mei博士?告訴我們已經沒有希望,卻又告訴我們一切都有意義?你是自殺主義者嗎?」

  「不,我們確實已經失敗了,或者說,『我們這一代』已經失敗了。」

  「切,你這不是……」

  有人想要諷刺,可話到口中,卻啞住了,Mei看到了他眼中的顫抖。

  她點了點頭:

  「我相信,還站在這裡,拿出莫大勇氣來支撐著安全區的人,沒有一個是自私之人,每一個是妄想苟活之人吧……」

  她的聲音顫抖中保持著清晰:

  「我們失去了土地;

  失去了人口;

  失去了歷史;

  失去了傳承;

  我從所能觸及的時間開始算,不論是五十年,還是一百年,我們都註定沒落,但是,但是啊!」

  她抬起眼,那雙美眸中亮起的利光刺得人發寒:

  「我們是人類,人類是一個群體,哪怕是在怎麼艱難處境中都要掙扎著想出方法來延續的人類啊!哪怕是一千年,一萬年!只要我們的種族延續下去,只要有足夠的時間,種族延續的時間!我們人類就能再續曾經的輝煌!」

  這是Mei拼盡全部頭腦,耗費全部精力得出的唯一解決方法。

  「你的意思是……」

  聚在這裡的人無一不是具有豐富知識儲量的學者精英,即使是他們,也被Mei的計劃驚得語無倫次。

  Mei再次點頭,唇被她咬出了血:

  「將一切的希望封存起來,只為了傳承給幾千甚至幾萬年的——下一代!」

  全場,瞠目結舌。

  只有在監控中的巨大狐影在痛苦嚎叫。

  「Aaaaaaaaaa!——」

  原本那暴戾的怒咆變成了此時此刻悽厲的哀號,披著甲冑的狐狸捂著自己的喉嚨,在地上掙扎著,一道分割身首的傷痕在緩緩癒合,它身周的街道被壓成了碎末。

  即墨卻站在一旁,提著鐮刀,卻沒有再上去補刀,因為他知道這條狐狸正在癒合自己的傷勢,甚至應該說是「復生」。

  「還有七條尾巴麼……」

  他的目光盯在那逐漸消散的尾巴上,還有七條尾巴在這條狐狸身後,隨著它的痛苦一同翻騰。

  「果然,那些學者的假說是成立的。」

  他看著那條狐狸,仿佛是為了幫其解說般自言自語:

  「『崩壞』的目的是破壞人類文明,但就目前的律者而言,如果它們真的像其所吹噓的那樣,掌握著『物理權能』的話,理論上可以在5小時內覆滅全人類,那麼為什麼『冰之律者』沒有創造『絕對零度』,『死之律者』沒有吹起『細胞衰亡』,『大地律者』沒有造成大陸沉沒?

  不是它們不願意,而是它們做不到。」

  狐狸在他面前終於恢復了傷勢,七條尾巴再次沖天而起,廢墟再次自動擰成了一把太刀,飛入它的爪中。

  即墨握緊了鐮刀,一步步邁向「律狐」。

  「『律者』破壞『文明』,但它們的力量卻來自於『文明』所能到達的高度,人類能做到什麼程度,那麼律者亦能到達何種層次。

  所以冰律做不到真正的『絕對零度』,因為人類做不到;所以地律做不到直接沉沒所有大陸,因為人類也做不到。

  就像現在的你一樣,明明在理論上擁有著『難以殺死』的特性,卻依舊選擇了『九尾』這種顯而易見的生命力表現形式,這不是你願意的形態,而是作為『素體』的文明印象使得你只能維持這種狀態,就和『第一律者』的玩偶一樣。」

  「Aaaaaaaaa!」

  狐狸再一次咆哮起來,突然一聲響,殘餘的一座城防炮從即墨身後射來,電光閃過,將他轟進了廢墟!

  可狐狸還沒咆哮,冷靜的聲音就從那棟建築轟塌的洞口傳出:

  即墨抖了抖身上的灰,僅僅只有一道殷紅的血從他額角流下:

  「有機生命,無機物,科技造物,鋼鐵建築,這些都能成為你『操作』的對象,但又不像你那些專精的姐姐們那樣熟練運轉,原來如此——」

  他輕輕冷笑:

  「我想到了一個好詞,『侵蝕』,這很適合你的名字。」

  狐狸嘶吼著,舉起它「煉製」的太刀,鋒利的刀鋒對準了即墨,向著即墨狠狠撞來!

  巨大的體積在推進時帶起的刀風吹開了沿路脆弱的建築殘骸,地面上一道深深的犁痕!

  噌!

  一道斜芒,通天徹地!

  狐狸,停在了即墨身後;即墨,站在狐狸背後,鐮刀橫起,寒芒微閃。

  沿路高於地平線的殘墟齊齊斷裂,一道切痕將它們統統斬斷!

  在即墨身後,甲冑,太刀和狐狸,一同緩緩平墜兩半。

  「六條。」

  他如此宣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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