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海淵樂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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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該從哪裡說起呢……

  我叫Karman,前痕跡檢驗部部長,情報部部長,以及高級信息戰,高級滲透戰特工。

  對,就像你想的那樣,我當初接近你,不是偶然,而是上級的命令,在還有「項圈」的時候,你依舊錶露出了個人的情感意志,比如說救那個女孩,將她背入那所醫院,你所做的一切都超出了上面對一個「武器」的設置,所以把我派來,接近你,獲取部分行為數據。

  這是你我第一次接觸的原因了,而現在,應該只能算是第二次見面吧。

  有什麼疑問嗎?

  沒有?真是意外啊,我原以為你會對過去多多少少有些不解和憤恨。

  啊……是嗎,也是,再糾結歷史也沒有什麼用,他們已經成為歷史了。

  那麼,允許我先問你個問題嗎?

  多謝。

  我想問一下,「外面」,還有剩下的人嗎?

  ……

  是嗎……

  我?我在這裡坐了7022年,你呢?

  ……一萬年的孤獨啊……看來,你更辛苦啊。

  為了什麼呢?是Mei博士的命令嗎?

  啊,好吧,你的不信任也是情有可原的,說起來應該是我向你進行說明的,結果變成了我問你,實在抱歉。

  第13號方舟的失蹤,你應該是知道的吧。

  對,調轉方向的是我,設定航向的也是我,殺死原來的船長的人,也是我。

  但你知道是誰的命令嗎?

  Lustina,不用這麼驚訝,確實是他,而且不是他的遺命,他沒死。

  當然,也不算活著。

  你得到的信息也沒有錯,他的身體確實已經死了,普通人接觸「冰之律者」的核心,都不可能活下來。

  所以我說他不算活著。

  你,對「靈魂」有了解嗎?

  對,就像你想的那樣,崩壞能對於任何人類來說都是致命的毒藥,但卻也是不可多得的「寶藏」。

  就像是融合戰士,或者你,你們確實是得到了「崩壞」的饋贈,不是嗎?

  你們得到了力量,而Lustina,他得到了更可怕的東西。

  靈魂,那種虛無縹緲的東西,那種在神話傳說中的東西。

  我聽到了,看到了。

  崩壞能奪走了Lustina的身體,但是,給了他靈魂具現的能力,當我看到他那虛無縹緲的影子懸浮在我面前時,我承認,我害怕了,淪陷了。

  崩壞能帶來的奇蹟,太多太多了。

  我相信了他,相信了他的理念,相信了,崩壞,不是災難,而是幫助我們進化的鑰匙。

  我們成功抵達了海岸,帶著Lustina的屍體,還有他的信徒們。

  沒錯,信徒們,13號的乘客們幾乎都成為了他的信徒,也包括了那時的我,我們都被崩壞所帶來的力量所吸引,麻醉,更何況,Lustina的靈魂就那樣活生生地飄在所有人面前,還有什麼比這更有說服力嗎?

  就在那一年,所有人都接受了崩壞能手術,我們都沉醉在那虛無縹緲的幻影中,力量,多麼讓人沉醉的詞語,我們發展了千年的文明,不就是為了這個嗎?

  但你也知道,很多人的崩壞能適應性並不高,成功的人有,但失敗的人更多,可我們的手術依舊是有保障的,失敗的人沒有死,也依舊可以繼續以常人的身份活下去,只不過再也無法接受實驗而已。

  實驗成功的人出現了不同程度的崩壞獸化,可似乎並沒有對神智產生影響,緊接著,你也知道,天災降臨了。

  碎陸造海,我能用來形容的只有這個詞,但是在那場天災中,得到新力量的人們表現出了超凡的力量,我甚至看到他們中有人以一己之力,撐住了倒塌的山壁,足足撐了1個小時,就是為其他人開闢出逃生的通道……

  這樣的事情,太多太多了,哪怕是僅有的一些對崩壞有牴觸情緒的人,也在這樣的力量下折服了。

  我們一同遷徙,在這樣的過程中,我們無比團結,崩壞化的異人和普通人之間的友誼就像是高大的堤壩,沒有任何洪水天災能摧毀他們。

  就像是在夢裡一樣。

  我們又在幾年時間裡,結合崩壞能和生物技術,創造出了新的能源運作形式,生物能,這給我們提供了極其重要的生存空間,我們利用這種新的能源,在海岸旁建造了新的城市。

  「海淵城」。

  這座城市的命名者,你知道是誰嗎?

  Ret,Ret·Santiago。

  對,你沒有聽錯,是他,他沒有死,他很幸運,「死之律者」的力量只是在折磨他,可在手術中,他重獲了新生。

  很諷刺,對吧,曾經一個如此憎恨崩壞的人,居然成為了崩壞手術的受益者,還成為了Lustina忠誠的信徒。

  更加搞笑的是,他居然,收養了一個女兒,他甚至將那座城市也用自己女兒的名字命名。

  你敢相信,那是一個瘋子干出來的事情嗎?

  我當初也不敢相信,可在城市建設和居民管理中,他表現地是那么正常,我甚至真的覺得他正常了,我甚至認為即使是瘋子,在這樣的末日中,也會為延續做出自己的貢獻。

  我沒有注意到這些異常,所有人都沒注意到,我們都忘我地投入在新城市的建設中,每個人都相信,災難快要過去了,我們正在開創新的未來。

  但我們都錯了,錯得離譜,錯得可笑。

  我們一直以為,崩壞才是人類最大的敵人,但是,我們從未想到,這片生育我們,撫養我們的星球,只要動動手指,就能讓我們萬劫不復。

  先是火山灰,酸雨,緊接著就是它們帶來的低溫。

  先是零下四度,一天天下降,跌倒零下三十度,我們以為這就是極限了,可一覺睡醒,頭上飄來了一頂通天徹地的風眼。

  真正的災難,就這樣降臨了。

  氣溫瞬間降到了零下一百六十六度,海淵城自有的防護能量能擋下核輻射,但在超低溫面前相同虛設。

  10萬人,一天之內,變成了冰雕,不論是異人還是普通人,一視同仁。

  更多的人躲藏在地下,拼命挖掘著土地,直到我們挖出了岩漿,又犧牲了數千人,將這屬於星球內部的熱量作為了我們唯一活下去的依靠。

  沒人能邁入大地。

  直到兩年後,可怕的冰災緩緩消退,我們才慢慢爬出了地底,不是因為我們適應了寒冷,而是因為地下空間沒有更多的生存空間了。

  原本,是有法律的,再次踏上地表的是被流放的犯罪者,這裡面異人占了大多數,可我們依舊忽視了這一點。

  溫度爬升了,但很慢,說實話,地表的溫度依舊無法生存,但還是有勇敢的人踏了出去。

  普通人,偉大的普通人。

  沒有人回來過,這也證明著地表的低溫,我們所有人也是這麼想的。

  但是地下給我們的生存空間也越來越少,更加糟糕的是……資源。

  牛羊豬雞鴨,各種肉畜越來越少。蔬菜?在那樣的低溫下,蔬菜提供的能量太少了。食用膠又一次出現了,但這又能提供多少能量呢?

  最先撐不住的不是普通人,而是崩壞化的異人。

  他們比普通人需要更多的能量。

  三百年,每年都在無數餓死的人和新生兒中掙扎著,拼命拉扯著生育率,直到有一天,我發現……死人不見了。

  或者說,所有死去的普通人,他們的屍體都莫名消失了。

  我在那時終於產生了疑問,循著線索,秘密找到了製作能量膠的工廠,直到那個時候,我才明白,所有人都錯了。

  我親眼看著一具具屍體被剝皮解體,壓製成能量膠體,我當時就吐了出來,負責食物工廠的人正是Ret,我居然會去想找他理論,呵……

  我闖進Ret的府邸,沒錯,府邸,他為那座城市做出的貢獻得到了尊敬,可沒人知道,在他的府邸有多麼骯髒恐怖的事情正在發生著!

  那一天,我看到了地獄。

  活人,他們在吃活人!

  然而,更加可怕的是,就連我,都產生了進食的欲望!

  對,我也接受了崩壞化手術,這是我活到現在的原因。但程度不高,但我立刻明白了,飢餓的不是人,而是融合在人體內的崩壞!

  我們一直都錯了,接受了崩壞手術的人,已經不再是人了。

  呼……

  逃出那裡,我們犧牲了很多,跨過極寒,回到這裡,更加慘烈,我們從五萬七千九百二十二人減少到了五千兩百二十一人。

  奇蹟的是,方舟居然還在維持著運作,但是能量已經接近臨界值,保存在倉庫內的生物還在活動,這個被我們遺棄的方舟,再一次成為了家。

  但是,方舟需要能源,需要主控核心,人工智慧已經失效了,但我們掌握著生物技術,而我,是唯一一個帶有「崩壞能」的人。

  接下來,就像你想的那樣,我坐上了這台機械,一直坐到現在。

  海淵城也越來越瘋狂,Lustina沒有制止,他已經成為了新的生命形式,他眼中只有那些崩壞化的異人,至於普通人,在他看來只是進化失敗的殘品。

  Lustina成為了膜拜對象,成為海淵城的「神」,而Ret成為了那座城市的管理者,這一切的發生都是那麼突然,又是那麼……理所當然。

  他們已經不再是人了,他們成為了新的物種,而我只能帶著剩下的人,在這裡苟延殘喘。

  Karman依舊端坐在座椅上,就像是凝固的石雕。回憶結束,可他連喘息的自由也沒有。

  「我知道你來這裡的原因,Mei博士交給你的任務我也能猜出一些。」

  Karman的眼珠沒法動,但是即墨知道,他在看他。

  「你要怎麼做?別告訴我什麼任務機密,告訴我,你自己打算怎麼做?」

  Karman看到即墨的拳頭緊緊握起,但他低著頭,看不到他此刻的表情。

  只看到那一雙咬死的牙。

  鏘!

  鐮刀,還有憤怒。

  「你在騙我。」

  Karman的脖子離鐮刀不過毫米,但他似乎無視了這種近乎死亡的威脅。

  「何出此言?我沒有說假話的必要。」

  「你確實沒有說假話的必要,你說的也都是真話,但你只要漏了一點點信息,真話也能編織成假話,更不用說你這個前情報人員了。」

  「……哪裡出破綻了……」

  「時間,你說你在這裡坐了7022年,但是,7022年前,絕不是300年的起始數字,而是4001年。」

  那張石雕般的臉終於綻裂出了一道裂痕,即墨繼續說了下去:

  「今天是8月31日,不,應該是9月1日了,11023年,9月1日。」

  他欺身上前,鐮刀割開了Karman的脖頸,但已經看不到血了,只能看到被機械改造的軀殼。

  「還有!4001年,溫度已經到達了適宜溫度,但你卻說,來到這裡時犧牲了上萬人,除了極寒環境,否則絕不可能,但是極寒在1022年前後才開始消融,也就是說,你至少有3000年,沒有任何作為!」

  喀!鐮刀推到了Karman的脊柱。

  「告訴我!全部!」

  Karman眼中帶著震驚,似乎不敢相信這是即墨說出來的話,但最後,只是化作了一聲嘆息:

  「對,你說的對,我確實發現了那份齷齪,但是……我沒有忍住……」

  他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在那段時間裡,我將那五萬人送到了這裡,因為我們是異人,崩壞獸成為了我們的僕從,這裡……原本是一個羊圈……」

  「我也沉浸在崩壞的獸性與瘋狂中,那是很奇怪的體驗,保有著理智,卻不再把人當作人,直到7022年前,我坐上了這台椅子,成為了方舟的新主控中心,數據和邏輯思維壓制了我的崩壞意識,我才……真正的醒過來。」

  Karman那雙幾乎固化的眼睛,慢慢地透出了潤滑液,像是眼淚一般流了下來:

  「我原本只是想這麼渾渾噩噩,像個機器一樣,但我還是希望,哪怕機率低於0.000001%,我還是希望有人能從外面回來,哪怕只有一個人。」

  「所以我用了7022年,教會他們重新行走,重新做人,並且偽造出了陸塊擠壓的假數據,提供給海淵城方舟已毀的假情報。

  幸運的是,他們沒有興趣,也不需要來這裡搜索情報了。在他們徹底完成自產自銷的時候,這塊方舟就被遺棄了。

  是的,人類,被新的文明遺棄了。

  但我還是告訴他們,人類的曾經是如何輝煌,哪怕現在成為了神話,但我希望還有人能記住,能說出來。

  直到今天,你來了。

  我確實騙了你,但我也希望你能結束這一切。」

  「這就是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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