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二章 後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符華坐在椅子上,舉著筷子,卻有些尷尬。

  該怎麼說呢……

  她先看向左手,那裡坐著疤面的少年,再看向右手,那裡坐著一位「老朋友」。

  符華看向自己的艦長,這傢伙還是一臉興奮的樣子,她不由得在想如果這個少年知道對面那位嗦湯的「少女」是幾千歲的人妻,該會是什麼表情。

  姬麟也看了眼符華,似乎想說什麼,面上閃過不明的神色,符華搖了搖頭,這些事情艦長應該不必知道。不過她也注意到了姬麟綰髮的一根髮簪,很正式的儀態,這讓符華有一點感動。

  「唔?符華和這位小小姐認識嗎?」

  何止是認識……

  一碗湯端了上來,符華拌了拌:

  「是,我和小麟算是……兒時的玩伴吧。」

  只不過這個「兒時」算是很久遠的事了。

  說出來得嚇死你……

  就連符華自己,都沒發現此刻自己的思維變得有那麼的一點——幼稚。

  在外人看來,這張飯桌之上卻顯得非常和諧,疤面的白衣少年坐得很懶散,整個人松松垮垮地,卻是一副興高采烈的樣子;灰馬尾的少女則是在拌著湯,向著少年傾著潛意識的角度,而墨色團發的少女乖乖地坐在位子上,用來綰髮的髮簪垂著裝飾的鈴鐺,卻動也不動,安安靜靜地懸在那裡,規規矩矩地不出一點聲音。

  符華停下攪拌的勺子,舀起一勺送進嘴裡,忽然有些驚訝,看了眼碗裡的湯。

  有些稠的湯料,牛肉和粉條,還有新鮮的蔬菜,卻沒有那麼多的香料,味道比一般的胡辣湯清淡得多。

  「怎麼了?符華?不習慣這碗?」

  「不……」

  符華看向即墨,面色有些怪異:

  「倒不如說,很合我口味。」

  「那就好,我就說符華肯定是口味清淡的人嘛~」

  即墨似乎很自得於自己的眼力,但是符華卻有些疑惑。

  她從未告訴過任何人自己的食好偏向,可這碗湯,合口味地異常。

  「我喝完了,兩位先聊吧,我去到處逛逛。」

  「哦,好的好的,路上小心哈!」

  即墨揮了揮手,符華也向姬麟點了點頭,墨發的少女便匆匆離開了這家小店。

  這張桌上,便剩下了兩個人。

  原本還算活躍的氣氛再一次安靜了下來,只有勺和湯互相翻滾的聲音。

  「咳咳!嗚——」

  即墨忽然嗆了嗆,符華下意識地抽了張紙巾遞了過去,距離正好,他接過紙巾,擦了擦鼻涕,猛吸了口氣,吐了吐舌頭。

  符華看向碗裡那抹艷紅,嘆了口氣:

  「不會吃辣就少放點辣椒呀。」

  「可是胡辣湯就要喝辣的呀。」

  「那就喝碗豆奶吧,能去辣。」

  忽然,兩人之間又重歸了寂靜,即墨猛地抬起頭,盯了過來,他的眼神在那一瞬間甚至有些可怕,但這一瞬間更像是一種錯覺,當符華看過去的時候,即墨的神色有些驚訝:

  「喝豆奶能夠去辣嗎?」

  「對,確實可以,我給你叫一杯吧。」

  「哦哦!還真的可以!不愧是班長!看來班長也是有經驗的人嘛!」

  「不……只是老一輩的經驗而已。」

  自己很少吃辣,可為什麼會有這樣的知識?

  拌著胡辣湯的勺子一浮一沉。

  符華本身其實並不是善於聊天的人,但是,和這個少年坐在一塊,卻並不會感到冷清。

  並沒有「無話可說」的尷尬,也沒有「我是不是應該起個話頭」的考慮,坐在這裡,兩人一同吃飯,似乎這樣就足夠了。

  很奇妙的感覺。

  但是符華並沒有在這裡久留,反而加快了喝湯的速度。

  她必須承認,這種奇妙感會讓她上癮,這種平靜和安穩是千年來從未擁有的。

  也正是這個原因,符華根本不敢久留。

  她是「戰士」,她不敢,也不能去眷戀這份奇妙感,她明白那是「生活」,可是她不能。

  這會讓她變得脆弱,變得遲疑,她很清楚,在千萬年前被賦予了這個責任後,她就再也沒有機會去觸碰這份平靜了。

  她匆匆喝完了湯,向著即墨道了聲謝,將這碗湯的錢留在桌子上,離開時的背影有些慌張。

  即墨依舊坐在那裡,慢慢地喝著他那碗湯。

  收碗的服務員經過,順手收走了空碗,瞧了眼桌上的鈔票。

  「先生?」

  即墨將這張鈔票推到了服務員手裡:

  「再來一碗吧,淡湯,和之前那碗一樣的。」

  「好的。」

  服務員奇怪地看了眼這個疤面少年,看這瘦削的體型就不是很能吃的樣子,不會浪費吧?

  想是這麼想,但還是去叫了一碗,那碗胡辣湯中特有的清湯。

  能賺錢總是好的。

  又過了一陣子,即墨才抹了抹嘴,從店裡走了出來,重新又變回了那副懶散的樣子。

  叮——

  細小的鈴聲,獨屬於髮簪下的懸鈴。

  「稷先生。」

  姬麟不知什麼時候回到了店門口,像是個學生,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像是幅畫,又像是風中的一彎細柳,髮簪下的風鈴輕響。

  「喲,小麟。」

  這副樣子,完全不像是之前在店裡初遇的樣子。

  「華有說什麼嗎?」

  「赤鳶先生……她說我的髮簪很好看。」

  「沒有其它的嗎?」

  姬麟搖了搖頭,抬頭看著即墨,紅玉雙瞳有些抖,似乎在思考什麼,終於還是開了口,發鈴一聲靜響:

  「稷先生,為什麼……偏偏是赤鳶先生?」

  細小的手掌握緊成拳,她深深吸了一口氣:

  「為什麼,要選擇這樣的結果?!」

  只有當說出來的時候,姬麟才感到心痛稍稍好受了一些。

  她知道先生的苦楚,但她不理解為什麼會如此選擇。

  她比誰都清楚失去的痛苦。

  即墨抬起手,這個時候姬麟意識到了自己的態度有些過激,長久的時間並沒有抹去她對於師長的尊敬,下意識地,她縮了縮脖子。

  即墨的手掌蓋在了她的頭頂,輕輕揉了揉。

  「小麟,你知道嗎,對於我和她來說,這種情感是會讓人上癮的,會讓我們的『盔甲』在不自覺間產生裂痕。」

  「可是!——」

  一根手指擋在了她的唇前,阻止了她的追問。

  「噓,別再說了。」

  即墨在笑,在努力地笑著:

  「求你。」

  姬麟的背,終於稍開了腰肌,慢慢地彎了下去,到最後,只有一聲長嘆。

  「之後的事,交給你了,小麟。」

  姬麟點了點頭,可似乎像是失去了回答的力氣,垂著頭,離開了。

  只留下即墨一個人,站在那裡,微微馱著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