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四章 倖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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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唔……」

  睜開眼睛,看到的是明藍的天花板。

  痛,全身上下都在向腦神經遞來刺痛的信號,她忍不住想要嚎叫,卻又死死咬住了牙,床單被絞緊,好一會,她才魂顫顫地鬆開,長長地出了口氣。

  ……我在哪?

  這是第一個問題,她有些困難地向四周看了看,繃帶,輸液管,呼吸機,還有心率檢測儀。

  醫院。

  她又看到了名字,自己的名字,「莎布·尼古拉斯」。

  就是這個名字,將記憶從昏沉中喚醒。

  巴比倫實驗室,從天而降的長矛,律者!

  「莎樂美!——」

  瞬間的驚悚讓她幾乎從病床上彈了起來,但又不得不重新癱回了這張病床上。

  「莎樂美……」

  重拾的記憶中,她立刻就想到了在爆炸的光波中湮滅的身影。

  她捂住了自己的臉,一寸寸的痛。

  為什麼……

  嘀。

  門打開的鈴響,她卻沒有再拿出以往的活力。

  甚至都不願意假裝。

  以往那個天命有名的「問題兒童」此刻像是抽了芯的草杆,軟軟地倒在那裡,沒了靈魂,只剩一副皮肉。

  她聽到了靠近的腳步聲,點滴輕靈。

  是護士麼……

  她擋著自己的臉,她甚至不敢去面對來人。

  太難看了,一個哭泣的女武神……實在是太丟人了……

  「醒了?」

  耳里傳來了溫柔的問語,莫名地有些熟悉,莎布有些奇怪,但還是沒有放下手。

  「莎布?」

  等等,這個聲音……

  就在她還徘徊於遲疑的當口,遮擋著視線的手臂被放了下來。

  是「被」,握過來的手是如此溫暖。

  「隊長……」

  銀白的女子仿佛月光,照在面前。

  她是聖女,是雪狼的隊長,也是這天命的純潔寶石。

  塞西莉亞·沙尼亞特。

  「隊長……你,你回來了嗎?」

  莎布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還有些退縮般的向後躲了躲,生怕觸碰時,面前的這個人就如泡沫般破碎消散。

  可她被抱住了,很輕地摟在了懷裡。

  「……我回來了,莎布。」

  她柔撫著這個傷者的腦袋,細語安慰。

  溫暖,這讓莎布再也無法抑制自己的眼淚,任由它滾出,以及從喉中奔涌的嚎泣。

  犧牲,失去,痛苦,名為莎布的終於不用再去掩藏這些脆弱,她宣洩著,重歸為了一個普通人。

  ……

  「我不認為現在是能夠坐在這裡開會的時候。」

  即墨這麼說著,俯視著大廳內的女武神們。

  或者應該說是「作戰會議」,西伯利亞巴比倫實驗室的地圖就打在中央屏幕上,由東,西,南三方的箭頭指來,鮮紅的軍勢在雪白的地圖上顯眼無比。

  「巴比倫實驗室的情況已經到達了最糟糕的情況,如此這般也實屬無可奈何之舉。」

  還有一個人坐在即墨身旁,那自然是符華,這兩位不屬於天命正規編制的人只好遠遠地立在二樓,旁觀這場「戰前總動員」。

  先前的三個城市,三個戰場上,雖然付出了犧牲,但都贏得了勝利。

  壓倒了奧盧的颶風,熄滅了阿斯塔納的炎災,收治了新西伯利亞的疾疫。

  但最惹人注意的,是那隻蒼白的巨手。

  三方戰場都匯報了相同的狀況,在擬似律者倒下後,都有一隻蒼白的巨手破出虛空,帶走了她們的屍體。

  甚至有犧牲就是在於這巨手掠來時造成的傷亡。

  「從巴比倫實驗室到新西伯利亞大約為七百公里,到阿斯塔納大約為一千公里,到奧盧大約為九百公里,如果這樣的距離都能夠為律者所掌控的話,那麼這場戰鬥將會是天命前所未有的挑戰。」

  符華說得頭頭是道,但即墨卻搖了搖頭:

  「這裡離巴比倫實驗室連三百公里都不到。」

  「至少這裡有最完備的崩壞能隔絕措施,她沒那麼容易進來。」

  「與其說是崩壞能隔絕措施,倒不如說那是律者的極限吧?」

  符華皺了皺眉:

  「怎麼說?」

  「如果律者真的能夠輕而易舉地跨越上千公里,那麼它根本不必等到我們殺死它的僕從們,以那種神出鬼沒的空間制御,與僕從一同展開攻擊才是最佳的選擇。」

  即墨伸出了兩根手指:「我有兩種想法;一,律者的長空間跨越是建立在『核心』的基礎上,核心在哪裡,它就能進行空間連結;二,就是律者為了回收核心動用了全力,但不論是何種,都不是我們在這裡浪費時間的理由。」

  符華陷入了沉默,她在思考,慎重地揣摩著即墨所說的可能性,但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不,太冒險了,這不是單打獨鬥,這是堵上天命,逆熵,幾乎所有人的作戰,我們不能冒險。更何況,巴比倫實驗室現在已經聚集了五十萬隻崩壞獸,我們不能冒險。」

  與此同時,會議的屏幕上也標出了巴比倫周圍的崩壞能信號,海潮般的紫色完全吞沒了雪白,這讓會議陷入了死寂,而即墨和符華的對話就此清晰了起來,引來了主持人不滿的注視。

  即墨聳了聳肩,算是抱歉,側過身子,湊得近了些:

  「我出去晃晃。」

  「你去哪?」

  面對這個「不算熟悉的戰友」,雖然沒有介意這樣的距離,但符華終歸還是要好奇的。

  「去找些飲料,要我幫你帶些嗎?」

  符華愣了一下:

  「這裡可沒有茶。」

  「噗。」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符華好像聽到了笑聲,面前這個人的肩膀也細細地抖了一下:

  「想喝嗎?」

  「……如果有的話。」

  總感覺這個人在笑,符華偷偷翻了個白眼,撇著嘴。她當然不會認為這裡會有茶葉,所以話沒有說滿,算是給個台階。

  更何況她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會莫名其妙地答應了這個人的邀請。

  與符華的困惑相反,即墨出來的時候卻難得晃起了肩膀,就連步子也有些飄。

  可出了會議室,就看到了人群。

  他們聚在一起,大人在低聲啜泣,孩子在嚎啕大哭,有人相互擁抱,有人孤獨靜坐。

  這裡是難民區,是巴比倫大崩壞後倖存者。

  不到一百人。

  這個數字近乎於宣判了一個地區的死亡,這片悽慘只能逃到這裡,這是天命能做的全部。

  即墨突然停下了腳步,他看到一個女軍官。

  她看上去二十歲上下,靄金的捲髮亂糟糟地堆在腦後,但讓即墨在意的是這位女軍官懷裡的另一個女性。

  她閉著眼,嘴角乾涸著血跡,銀灰的捲髮梳成雙馬尾垂在耳側,沒有任何動靜。

  「她已經死了。」

  即墨朝著那位女軍官說了一句。

  女軍官沒有抬頭,她只是呆在那裡,盯著這具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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