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罡腦五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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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天心見我此番舉動,目光也轉到這張圖片上,凝視良久,卻始終沒有開口說話。

  待他終於抬起頭後,我微笑問道,「梁道友可曾看出端倪?」

  「端倪?我看你是故弄玄虛!」梁天心冷聲道,「方才你出聲質疑,我還道你這大陸風水師有何高見,結果你只是將這幾處風水勾連起來,你想說明什麼?這幾處風水莫非還形成了什麼陣法不成?風水一道,各成格局,你將這幾處風水連到一起,莫非是想讓米家先祖分屍數片,各自葬之?哼!看似高深莫測,實則故弄玄虛!」

  聽到梁天心的表態,在場其他眾人也紛紛出聲附和,對我冷嘲熱諷,話語之中,儘是對大陸風水師的鄙夷。

  一群跳樑小丑而已,我也沒放在心上,根本未做理會,只是轉頭對米鼎城道,「不知米先生可否將令尊生辰八字告知與我。」

  「這……」米鼎城遲疑一下,轉頭看了眼梁天心,等梁天心點了下頭之後,才對我笑道,「自然沒問題。」

  說完,他拿來紙筆,將他父親的生辰八字寫了下來。

  我接過來一看,儘管現場這些風水師們淺薄氣窄,但港島風水氣息濃郁卻是不容辯駁,這米鼎城只是一介富商,說起其父生辰,能直接將八字寫出來,而非簡單報出生日時辰,可見也是有些風水底子在的。

  拿到米父八字,我簡單推衍一番,更印證了先前的猜想。我也沒多說,只是又將這紙條放到了梁天心面前,開口問道,「梁道友不妨看看米父八字之中,命宮如何。」

  梁天心貴為天師,風水造詣又極深,看個八字自然是手到擒來,分秒之間便可算定。

  只是他看了一眼之後,卻沉默了下來,足足過了兩分鐘,才臉色陰沉的開口道,「命宮藏凶,金火大劫,難過天命之年。」

  孔子說,五十而知天命,難過天命之年,自然是指米父活不過五十。而金火大劫幾乎是命宮十二劫中最為兇惡的一個,非人力可解。

  聽到他這斷語,其他風水師面色也都是一變,紛紛湊近查看米父八字,然後各自沉默推衍,待自己也推衍出結果之後,面色更是大變,瞠目結舌說不出話來。

  八字本就是風水術中極為重要的一環,一般風水師看風水時,都會先看主家八字。只是米家此番乃是遷移祖墳,米父又早已仙逝,所以無人查看米父八字,最為謹慎者,也不過是看了下米鼎城八字而已。

  至於梁天心,他甚至連米家墳地都沒去,只是看了幾張照片,便做出了最後的定論。

  眼見他們都說不出話來,我又開口道,「依八字來看,米父斷無可能得到善終,更無可能打拼出米家這麼大的家業。而且米家祖墳,選的還是『弦歌臨政龍』,那雖是一處吉穴,卻需下葬之人命格來撐,以米父命格,斷難撐起。哪怕退一步說,這『弦歌臨政龍』不需命格來撐,這處吉穴福澤,也不過給米父帶來幾分財運而已,根本不可能改了他的命格。」

  分析完之後,我又轉頭看著梁天心,開口問道,「不知梁道友以為小子這番話是不是故弄玄虛?」

  聽到我的話,梁天心面上怒氣一閃,但當著港島這麼多風水師的面,他天師的身份卻不允許他胡攪蠻纏,只好沉聲道,「你說的沒錯,這其中頗有存疑之處。但這又能證明什麼?」

  承認了我的話之後,梁天心立刻便開始了反擊,「米父命宮有劫,非風水能改,或是另有奇遇,這才逃脫劫難,與今日之事有何相關?」

  他如此一說,其他風水師也恍然大悟一般,立刻出聲支援道,「梁大師說的沒錯,萬事無絕對,米父命宮雖然兇險,但能得到善終,自然有其因果在,你又如何敢確定跟米家祖墳一事有關?更何況,風水師看風水,改運卻不改命!這是風水界的常識,你這大陸小子,莫非連這一點都不知道?」

  改運不改命……我微微一笑,風水界內,的確有這種說法,甚至還有很多風水師認定,命格乃天道造物之時便已定下,非人力可為。

  只是他們卻不知道,當年宋末文天祥,甚至要自造龍脈,定天下大龍走勢,強行扭轉國運!

  國運尚能扭轉,命格為何改不得?

  我正色道,「對普通風水師來說,的確只知改運不知改命。但當年那位老前輩,卻不是一般風水師!」

  現場頓時一片譁然。

  「可笑至極!你這小子還真是一點常識都沒有。那老乞丐若真那般厲害,能逆天改命,那他何不先改了自己命格,也能免除孤苦終老的命運,哪裡還會落魄到讓米老先生接濟?真是滿口胡言。」

  一直不遺餘力譏諷我的馬正坤,又是第一個開口道。

  我頗為好笑的看了他一眼,「風水師斷人不斷己,也是一條常識,馬老先生口口聲聲說小子沒有常識,但我看老先生你一把年紀了,也沒多少常識。」

  「你!」馬正坤臉色一黑,胸口急劇起伏,顯然被氣的不輕。只是方才那句話的確是他口不擇言,被我嘲諷之後,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都住口!」這時候梁天心陰沉著臉擺了擺手,止住了其他人試圖為馬正坤打抱不平的舉動,轉頭看著我,凝重又問道,「你說那老乞丐為米父改了命,那他用了什麼手段?就是這幾處墳地麼?」

  「正是這幾處墳地!」我斬釘截鐵的點頭道。

  「道理何在?」梁天心再問。

  我輕聲答道,「轉運!」

  這兩個字一出口,眾人又是一片譁然。

  「荒謬,實在是荒謬!」方才被我氣的幾欲吐血的馬正坤又迫不及待的第一個站了起來,厲聲斥責道,「你這小廝倒會拾人牙慧,早先初見那老乞丐墳塋之時,老夫便提過轉運之說,只因那是老乞丐之墓,跟米家祖墳沒有關係,我等也未再深究。你倒好,這時候又拿來說事。怪不得梁大師說你故弄玄虛!」

  這老傢伙是徹底恨上我了,跟條瘋狗一般,一得機會就要出來撕咬幾口,我壓根沒理會他,只是抬眼看著梁天心。

  「怎麼個轉運之法,你說說看。」梁天心不置可否,但神色愈發凝重。

  我微微嘆了口氣,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其他風水師不明所以也就罷了,梁天心卻一樣沒想明白,讓我不由有些失望。

  先前聽他論起砂水,我還道他風水造詣不遜於我,但此時看來,他終究還是格局太小了。

  我不再閒扯,朗聲開口道,「當年那老先生,定下五處墓地,用的正是轉運之法,但卻不像早先馬老先生說的那樣轉自己之運,他轉的,乃是米父之運。」

  「諸位都看過那幾處墳地,先前梁道友也分析過砂水,給諸位詳解過各個墳地砂水好壞。就像梁道友所說,那四處墓地原本風水就極好,卻皆有惡砂,是以佳穴也變得平庸……只是不知諸位有沒有注意到每一處墓地惡砂所在之方位。」

  「方位?」聽我一說,眾人皆是一怔,顯然此前他們根本就沒想過這個問題。

  包括梁天心在內,所有人都低頭開始推衍方位。

  片刻之後,還是梁天心第一個反應過來,開口道,「四處惡砂,皆在罡腦之位。」

  「罡腦之位!」聽到梁天心的話,其他正在推衍的風水師全部抬起了頭,滿臉皆是震驚,支吾著說不出話來。

  足足過了幾分鐘,早先一直說話的那個黃姓年輕人才第一個出聲道,「這四處墳地,莫非……莫非……都是罡腦藏金!」

  他這一句話,像是點燃了導火索,在場所有七八十號風水師全都震驚的交頭接耳交談起來。

  「罡腦藏金」乃是唐人李淳風《乙巳占》中記載的一個著名風水格局。世人皆知李淳風之《推背圖》,卻不知他另有一玄學巨著,便是這《乙巳占》。此書籠統說起來,是寫占星之法的,但其中卻占星而相地,寫了九種奇絕風水。

  這「罡腦藏金」,正是九種奇絕風水之一,根本不是什麼佳穴吉穴,而是絕煞之風水,其兇惡程度,極為罕見。據《乙巳占》中記載,此等風水,葬之破家亡身。

  梁天心雖懂砂水,卻太過傲慢,根本沒去現場查勘,只憑几張圖片,不可能辨出方位,更不可能認出此間真正的風水。

  眾人亂鬨鬨的議論半晌,最後還是梁天心滿臉生冷的表情率先開口道,「罡腦藏金……砂為金,這四處墓地,的確可以稱之為罡腦藏金。只是老夫依舊沒聽明白,單憑著罡腦藏金,便能改了米父命格?」

  我微微一笑,他倒是會轉移話題,先不論命格,光是這「罡腦藏金」的風水格局,就把他先前關於砂石的觀點給推翻了。他絲毫不提這事,只是抓住了我更改命格一說,試圖挽回顏面。

  只可惜的是,他的算盤終歸還是要落空。

  「單憑罡腦藏金的格局,的確不足以改命,但梁道友不知道的是,除了這四處墓地之外,連那老先生自己的埋骨之地同樣也是罡腦藏金!不僅如此,這五處墳地還天然形成了五行方位,那老先生之墓正在西方金位,其餘四穴按南火、北水、東木、中土依次而列。因這『罡腦藏金』格局的奇妙,四處絕煞沿五行方位,逐漸往西方匯聚,直入那老先生墓中。所以,這五處墓穴並非『罡腦藏金』之格局,而是……」

  說到這裡,我頓了一下,微笑看著梁天心,轉口道,「先前梁道友問我這裡莫非還有什麼陣法,現在我可以回答你了,這裡的確是一個陣法。那老先生借這五處天然風水,擺了一座『罡腦五金』之陣!」

  「米父命宮之中,藏金火大劫,當年那老先生正是看出了米父命格,以學究天人的風水造詣,布下這逆轉之陣,以五處絕煞之地,引米家祖氣之金煞,聚於自己墓中,從而化解米父劫難,為其換命!」

  「換句話說,當年那老先生,受米家救命之恩,亡故之後,引米家惡運以及那五處孤絕風水之惡運於自己墳中,一力扛之。以自己承受五倍惡運為代價,換了整個米家的命格!」

  一口氣將整個風水局說清楚後,我轉頭掃視在場的所有風水師,冷冷一笑,再次開口道,「爾等見識淺薄,便敢妄稱風水改運不改命,借用梁道友的話,這是何等的愚昧狂妄!」

  「諸位方才還論過大陸與港島哪裡風水底蘊更深,我想現在諸位心裡也有答案了吧?當年那老先生是大陸之人,我也是大陸之人。港島風水界近些年的確有蓬勃發展,但論眼界格局,論底蘊厚重,大陸終究還是大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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