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張 儒門南北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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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人等待了沒有多少時間,嚴世蕃便匆匆趕到。

  陸離當初在外遊歷未歸,嚴老太太為了避免嚴府捲入和寧王府的爭鬥當中,把嚴世蕃關在家裡讀書。如今,黑虎堂已經覆滅,嚴世蕃又被趕到書院讀書,準備明年國子監學生的來訪。

  因為黑虎堂的案子,嚴世蕃常往官府衙門走動,和徐想容等人早有接觸,都是熟人;幾人見過禮後,便一同朝山下走去。

  分宜書院除了食堂之外沒有吃飯的地方,徐想容既然提出宴請各位同學,所選擇的地方自然只有袁嶺山下的飯館。

  大家先去了書院的啟蒙學塾一趟,書院學子的書童平時都在那兒讀書休息;今天一起吃飯的同窗有男有女,不帶上各自的書童、丫鬟的確有些不便。

  山下上檔次的飯館不多,畢竟平時只有書院的學子和去金粟禪寺禮佛的香客才會選擇在那兒歇腳吃飯。所以,嚴世蕃徵得徐想容等人的同意之後,便選擇了去離家鋪子吃飯;

  陸離見他們商量好了,趕緊打發秋哥先跑下山去報信,要胖嬸早些備好酒菜。

  大雪初晴,山路卻並不泥濘,這兒來往的都是分宜縣的有身份的人,官府便把路修得極好,以彰顯衙門重視教化之德。

  陸離他們人數眾多,幾位女書生長得細皮嫩肉,又都有書童丫鬟跟著,一路上鶯歌燕舞,熱熱鬧鬧的,引來路邊行人指指點點。

  嚴世蕃家世顯赫,本人又文採風流,長相極佳,是分宜書院內舍的風雲人物;路上和他打招呼攀交情的人絡繹不絕,讓同行的幾位女子頻頻矚目,她們和彭依依聚在一起,細聲細語地談論著什麼,時不時地還看看陸離他們。

  陸離對陳瑜兒她們的來歷很是好奇,故意走在了最後,把嚴世蕃拉過來詳細詢問。

  今日徐想容宴請的主賓本就是陸離,嚴世蕃自然不會對他有所隱瞞:「倚紅樓的事情本來是小事,我們本來也就是利用倚紅樓亂黑虎堂的陣腳而已。只是這黑虎堂怎麼也想不到,他們從路上劫來的女子竟然是松江府徐家的小姐。」

  「松江府的徐家?很厲害麼?」陸離完全不曾聽過。

  嚴世蕃伸出一個手掌,嘿嘿笑道:「徐家又豈止是厲害兩字所能形容!除去這天下的世家大閥,徐家可以排到前五之數!甚至有些世家還不如徐家!」

  陸離突然心中一動,問道:「是魏國公徐家?」

  嚴世蕃搖了搖頭道:「開什麼玩笑,魏國公徐家可是當世第一流的世家,當世只有寥寥幾個世家能夠與之相比。松江華亭的徐家不同,他們是有名的書香傳家,有『一門三尚書,父子同進士』的美名;尤其是徐想容的弟弟徐階,十二歲便考上秀才,如今更是拜了大儒謝遷為師,習得儒門北宗明德寶典,是北方士子中的後起之秀。」

  華亭徐階這個名字對於明粉來說,那是如雷貫耳,此君是嘉靖二年的探花郎,他忍辱負重十餘年,在嚴家父子面前伏低做小,最後成功扳倒了嚴嵩;他還舉薦了高拱、張居正入內閣,抵擋蒙古騎兵南下,減輕百姓負擔,改革鹽稅,被稱為一代「名相」。

  「不知道現在告訴嚴世蕃,徐階以後就是鬥倒他們父子的人,不知道嚴世蕃會不會提前殺了徐階?」

  陸離摸了摸下巴,心裡有些暗黑,但他還是笑道:「德球,那徐階是松江府華亭人,怎麼歸到儒門北宗了?」

  嚴世蕃淡道:「洪武三十年的科舉取士南北之爭你可知道?那些北方蠻子只會打打殺殺,武科都是好手,先天高手層出不窮,聖人經典卻全然不行!」

  陸離點了點頭,科舉取士南北之爭由來已久,歷史上洪武三十年的會試,主副考官劉三吾、白信蹈從全國幾百名舉人中,點出52名貢生,其中又以宋琮為貢生第一;結果,北方舉子紛紛落選,接下來的殿試,福建人又被點為狀元。

  結果北方舉子大為不滿,不肯善罷甘休,到處鬧事。朱元璋為了平息北方舉子的怒火,,稱劉三吾、白信蹈是藍黨,張信是胡黨,有謀逆之心。劉三吾因年事已高,流放充軍,而張、白兩位則被凌遲處死,涉案大臣和受牽連者或殺或流放有數十人。

  這一年所選進士全部廢除,當科狀元則以行賄罪被判處死刑。五月,朱元璋親自閱卷,從北方士子中點出61名進士,第一為河北韓克忠,第二為山東任伯安。此後,明朝科舉一律分南北榜取士。

  消息一出,舉國歡呼雀躍,「南北梅」公案至此了結。這就是有名的「南北榜之爭」案。先出的南榜52名中無一北人,朱元璋親自批定的北榜61人中無一南人。

  「同是孔門弟子,那些北人目光如此短淺,在朝堂之上挑起內訌;我儒門因為此事實力大損,導致這幾十年來佛門和道家的人都蠢蠢欲動!就是那魔教中人,也屢次在中原出現,想在中原和江南等富庶之地傳教!」

  講到此事,嚴世蕃身為儒門南宗弟子,也是恨聲不已,他目視遠方,眼中露出蕭瑟之意。

  「至那時起,我儒門便分為南北二宗,儒門內的至高經典《明德至善經》從此也分裂成為《明德寶典》和《至善經》兩個部分;」

  嚴世蕃感慨道:「《明德寶典》是純正的武學寶典,據說練到高明處,可以以武入道,成就大宗師境界,破碎虛空;這本寶典現在放在山東曲阜的孔廟之內,由大宗師劉健親自守護。」

  「那《至善經》呢?」陸離好奇地問道。

  「《至善經》就更厲害了,離哥兒你想想啊!《至善經》從《明德至善經》中分裂出來之後,依舊可以歸列為經、典、法、訣中的經這一類至高典籍,你說這本書怎麼樣?」

  「那自然是有其獨到之處!」陸離不加思索地回答。

  嚴世蕃笑道:「離哥兒,《至善經》是我儒門南宗的至高法門,裡面專門記載著煉神之法,據說憑藉此法可以修煉到陽神境界!可惜,只有獲得我南方士林領袖公推的士子,才能有機會修習!」

  陸離頻頻點頭,臉露嚮往之色,問道:「即便是狀元都不行嗎?」

  嚴世蕃淡然笑道:「那是北人的愚蠢做法!北方蠻子在科舉上面連連被我們南方人所壓制,便想出了許多方法出來,想壓倒我們江南各省的舉子。其中的一條便是:只要北方人可以考上狀元,便獲得了修行《明德寶典》的資格;」

  陸離不禁笑出聲音來,引得前面的彭依依等人往後面看過來,陸離趕緊收聲,示意前面快走。

  「北方士林果然可笑,《左傳》雲,我輩讀書人,當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雖久不廢,此之謂不朽。我看,他們墮落了!」陸離呵呵笑道。

  嚴世蕃不禁動容道:「離哥兒可是從何處聽說過什麼?」

  陸離有些奇怪,問道:「此話從何說起?」

  「我儒門南宗的士子,想要修習《至善經》的基本條件便是:立德、立功,然後立言!」沒想到,離哥兒卻也知道!」嚴世蕃感慨萬分道:「只是這三條,便難倒了我無數儒門子弟!」

  陸離點頭稱是,這難度也忒大了些,扳著手指算算,滿打滿算,就是整個歷史上也沒有幾個人可以做得到這三不朽。

  嚴世蕃笑著說道:「我南宗人才眾多,要做到那三不朽的人雖然沒有幾個,但是做到其中一兩條的,卻還是有的!因此,我儒門南宗的士林領袖便約定,只要是做到三不朽中任何一條的,便能修習這《至善經》!」

  「那現在《至善經》在何處?」陸離問道。

  「南京夫子廟!」嚴世蕃不加思索道,他停頓了一會兒,朝著陸離微笑道:「說起來,我南宗上一位習得《至善經》的人你也認識!」

  陸離眼神一凝,問道:「唐寅?」

  「不錯!《明德寶典》和《至善經》都是每十年選一次傳人,上一屆的傳人選拔之中,我爹也是候選人之一,只可惜最後還是稍遜於唐寅。眼看著又是十年將近,我若是能夠修習《至善經》把它和我家的蓮花觀想大法相互印證,必能讓我的煉神之道更上一層樓!」

  嚴世蕃的眼神躍躍欲試,充滿了野心;陸離看著他,突然覺得眼前的好友有種陌生的感覺。

  野心給了男人動力,但是更多的時候,是在摧毀一個男人的理性。

  聽嚴世蕃給自己詳細地解釋了儒門南北宗的關係,陸離對大明朝又有了更為詳細地認識;但他更加想了解徐想容和陳瑜兒等人的事情了。

  「離哥兒,北人太過無恥,最近十餘年,他們北人沒有出過什麼儒學天才,狀元更是被我們南人包攬,他們便到處收羅天才;劉健看中了徐階,便把他收為弟子,打得便是讓他代表北人,修習《明德寶典》的主意!」嚴世蕃此時年歲不過二十,話語當中帶著明顯的憤青味道,已經有失偏頗。

  「德球,你剛剛說北方士林中人狹隘,你方才的話不也是如此?!北人能收我們南方的英才,我們未必便不能收北人當弟子,長此以往,南北兩種不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消除隔閡了嗎?」陸離終於忍不住開口反駁嚴世蕃。

  嚴世蕃面帶焦急之色,怒道:「離哥兒,你這想法不對!且不說朝廷從此會考南北分卷,為難我等南方舉子;便說以前的那些血海深仇呢?又如何能忘?」

  他劍眉一挑,辯解道:「就說那唐子畏,他雖然還不是你的老師,可對你總有些提攜之恩吧?在上一屆的南北宗大比之中,他就是輸給了北宗的王守仁,失去了修習完整的《明德至善經》的機會,而那王守仁,卻趁機成為了我們整個儒門的聖子。」

  ......

  「你可知曉?那王守仁本也該是我南宗之人!」

  陸離不置可否,正要繼續詢問,卻聽得前方秋哥的聲音響起:「少爺,你們到了!我娘已經備好了酒席,正等著你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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