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六 冀州:那位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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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行了不說了,反正咱也沒在那位將軍麾下,操的什麼心,是時候回營了,茶博士,結帳!」

  兩個士兵又聊了一陣,看到茶棚一側計算時辰的青銅沙漏皿器上的刻尺埋下一截,發出一聲金屬脆響之後,連忙收話結帳。

  茶博士聞言,一把將一條毛巾往左肩一甩,對兩名士兵說道:「兩位軍爺,茶水連同那茴香豆,一共是二十文錢,本店有規矩,凡是邊軍將士一律八折,你給十六文就是了……」

  「不用了!」那士兵傲然回絕道,順手從懷裡磨出一個錢袋,拿出二十二文錢放到桌子上,「去年出征一趟軍督大人給的賞賜可不少,還會在意幾文小錢麼?這裡是二十二文,多出二文算是賞你的吧……」

  「歇歇軍爺,軍爺真是豪爽……」茶博士笑著點頭說道。

  「茶水不錯,等下回還來……」

  兩名將士丟下一句,便取過桌邊的佩刀離開了茶棚向西面城門走去了,茶博士收過銅錢,對這些士兵點點頭,心道一句這永安城真是城如其名,在這裡做生意,舒坦……

  經過一年多時間的發展,永安城已經從戰亂過後的蕭條中逐漸恢復生機,人口從劉策初入城時的二十七萬增加到了現在的六十萬,城市擴建工作也在有條不紊的展開,冀北平定後,不少百姓南遷至冀南各處安家落戶。

  到四月初,經過軍督府初步統計,整個冀南人口從最初九百五十萬增至一千三百多萬,這種趨勢還在近一步增加,大大促進了冀南各行各業蓬勃發展,使冀州南部各城市都變的繁榮起來,尤其是永安……

  按理說地方人口大量湧進,最大的難題就是治安,但這在冀南各地卻是不存在的,只因為保安司、巡檢司和慎刑司三大「閻王」坐鎮,敢違法亂紀的一律處以重罰重刑,沒多久這些新來的「移民」也就老實了,開始安安分分的在冀南紮根謀求生計……

  當然讓冀南各地治安穩定的另一大因素,便是軍督府麾下那支強大的邊軍存在,正因為他們軍紀嚴明,戰功赫赫,才能讓各處的百姓身心感到放心,不用再擔心被胡奴掠去充做奴隸……

  但是在這支強大的軍隊中,卻有一個異類令人十分不解,就是之前那兩位喝茶士兵口中的「那位將軍」所部……

  穿過朝氣蓬勃的永安街道,來到了北城郊外二十里外各處軍營大帳,其中有一處偏遠的軍營與別處不同,孤零零的立與天地之間,軍營大寨上空高掛象徵精衛營圖騰的旌旗……

  「媽的,累死了,我這腰都快斷了……」

  一名士兵慘叫著回到自己帳中,只見他放下夾在腋下的頭盔上插有兩根並列相粘的鶴羽,一頭栽倒在自己的床鋪之上。

  只聽他有氣無力地說道:「八石弓一天拉滿圓五百次,連放五箭不喘氣,我就不信全軍上下有幾個人做的到,那位將軍可真是狠人,每天是變著法子整我們吶,不把我們搞死是不死心,我上輩子肯定跟他有仇……」

  「少說幾句吧……」邊上另一名鋪子上的士兵也是甩了甩自己發酸發腫手臂,咬牙切齒地說道,「拉五百下弓弦算好的了,我這邊還格外兩百伏地挺身,五十個引體向上,那位將軍說在規定時間不完成就得加倍,哎呦,我的手都快抬不起來了……」

  對面床鋪上一名二十出頭的漢子聞言立馬從床鋪上直起身子說道:「這算什麼,上次我太困了,半夜聞號那會兒還記得不?我不就晚出營半拍麼?結果倒好,讓我身著五十斤重甲,趁夜徒步去永安城門口把他的寶劍拿來,

  我滴乖乖,足足二十二里啊,還是半夜徒步,來回就是四十多里,沒法子,誰讓人家那位將軍背後有人撐腰呢?那就走唄,可他說了,兩個半時辰沒回來直接讓我滾蛋或者再走一遍……

  我發誓我這輩子就從沒一晚上負重五十多斤鎧甲來回走過這麼多路,也從沒這麼快過,四十四里路啊,還是五十斤負重!我是硬生生提前兩刻鐘回營吶,這腿還有這肩膀到現在還疼著呢……」

  帳內的士兵各個都發泄了對「那位將軍」的不滿,一時間群情激憤紛紛提出自己「被整」的遭遇,什麼蒙上自己眼睛騎馬穿越障礙,什麼扛著千斤圓木站在雨中唱歌,最難以接受的就是大清早忽然被喊起來就穿個四角褲衩子開始出營裸奔,遭到了其他各營士兵的嘲笑實在是覺得臉都丟光了,總之在這裡沒有那位將軍做不出來的整人手段,只有想不到的,各個都是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

  短暫的發泄過後,帳內漸漸安靜了下來,這時一位十八歲的士兵忍不住低聲抽噎了起來。

  一名年長的士兵見此立馬訓斥道:「朱翎,你哭什麼?咱在這裡是苦,是委屈,但絕對不能流淚!你若受不了,現在就可以退出軍營,那位將軍就是有一點好,想走的從來都不會阻攔!」

  另一名士兵也勸道:「是啊,朱翎,受不了苦就走吧,沒人會笑話你的,當初五萬多人來到這裡,短短几個月時間,如今只剩不到六千了,你能熬到現在真的很不容易了,相信其他各營都會收容你的……」

  朱翎抬起頭擦了擦眼角的淚滴,然後搖搖頭說道:「我不是吃不了苦,只是我想我爹娘了,馬上就要出征塞外了,爹娘也不知道怎麼樣了,其他各營都有三日假期回家和家人團聚,而我們,我家就在不到十里之外的據田堡,我就想回去看一眼他們,一眼就好,王大哥,你說那位將軍怎麼這麼心狠呢……」

  朱翎口中的「王大哥」名叫王鵬緒,二十四歲,也是這一甲的甲長,長的是分外精壯。

  王鵬緒聞言上前拍了拍朱翎的肩膀說道:「朱兄弟,熬一熬吧,至少等這次出塞回來再申請退營,那位將軍不是親口說了麼,三個月時間去留自由,

  而且出塞這段時間不算選拔,只是在這個節骨眼上退出,就不能隨軍出征了,還是熬過這段時日吧,反正那麼多天也苦下來了,不要錯過立功好機會啊……」

  朱翎點點頭說道:「我明白,多謝王大哥寬慰……」

  「朱翎,出來!」

  忽然間,大帳之外傳來一陣洪亮的聲音,登時讓帳內所有人都第一時間立正軍姿,站的是筆挺。

  朱翎聞言,立刻跑到帳外,只見眼前立著兩名眼冒寒光的士兵,正嚴肅的打量著自己,他們是那位將軍的親衛軍一員,而且以前是軍督大人麾下的親衛,那可是真正的精衛營精銳將士。

  「下士朱翎,報導!」朱翎恭敬的對他們二人行了一個軍禮,等待著對面的回覆。

  其中一位親衛軍士兵說道:「指揮使大人有令,凡是周遭十里之地有親屬家眷的一律放假半日探親,記得戌時四刻之前回營!」

  朱翎聞言大喜過望,連忙大聲說道:「多謝指揮使大人,多謝二位!」

  話畢,他轉身就要跑回帳中收拾東西,不想親衛又將他喝住:「回來!話還沒說完呢!」

  朱翎聞言,立馬回身站正軍姿,繼續等待親衛發話。

  那親衛上前一步,陰沉著雙眸對朱翎說道:「此次回家探親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希望你該明白,別到時讓自己後悔知道麼?畢竟軍法司可是不講任何情面的!」

  朱翎大聲說道:「屬下明白,請放心,保證不會把軍中一切說出去!」

  親衛點點頭,隨後又說道:「此次探親,你鎧甲和長制兵器都留下,就帶環首刀以及戰馬輕裝簡行回去吧,也好加快些腳程,這是出行令,記得收好……」

  朱翎接過手中令牌,心中一陣暖意流淌,雖然只有半日,但也足夠了。

  他感激的和親衛行了一個軍禮,立馬回營收拾東西,和營內其餘將士笑著報告了這個好消息。

  這一來,其他將士不滿了,連忙對那倆親衛兵問道:「為啥我們沒有假期?也給我們安排安排啊……」

  不想親衛聞言立刻,登時嘴角一瞥,望著他們說道:「對了,指揮使大人來時吩咐了,如果有人對他的安排不滿,屬下有權利讓那人沿著校場跑上三十圈,外加拉十二石弓一百次,若再不服就立刻卸甲交出令牌滾蛋,你服不服……」

  「服服服,我們就開個玩笑,開個玩笑,嘿嘿嘿……」

  之前眾人還一副盛氣凌人的模樣,一聽這話立馬焉了下來。

  等親衛士兵離開後,眾人吐槽了幾句便迴轉帳內,王鵬緒對著朱翎肩膀重重將手一拍,笑著說道:「朱兄弟,替我跟你爹娘問好,這次我們兄弟幾個身上也沒什麼錢孝敬你的父母,就等出塞回來拿了軍功換賞賜再一併補上吧……」

  朱翎拱手說道:「多謝王大哥,多謝眾位兄弟了,那我先走一步,咱們晚上再見了……」

  話畢,朱翎迫不及待的步出了大營,前往馬廄領取自己的愛馬準備出營了……

  十里不到路程,有馬力之助的朱翎只消三刻鐘不到時間就到了據田堡的家中,沿途見到他的堡民都紛紛投來羨慕的眼神……

  「爹,娘,我回來了~」

  一推開家中院門,朱翎就興奮的大喊起來,這些時日軍營所受的苦都不算什麼,惟有對親人的思念才是最難煎熬的。

  「翎兒回來啦?」

  很快,屋子裡就傳出一聲喜悅的聲音,只見一名五十多歲的慈祥老婦正手端一簸箕的谷糠笑著走了出來,她便是朱翎的母親,卞氏。

  朱翎剛要開口,見到目親手中的谷糠,頓時眉頭一皺:「母親,你還在吃這些麼?這倆月我贊的薪餉沒動,還是買點米麵吧,諾,給……」

  只見朱翎取下腰間的錢袋,將內中兩個月來五兩二錢銀子一文不差的遞到了母親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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