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八 蛻變的羽翎(十更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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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咯噠噠……咯噠噠……」

  「唏律律……」

  「呀~嗬~」

  「白雪紛飛看那戰場,誰願意孤獨留在中央,鐵馬金戈空自輝煌,馬兒我能往何方……」

  鐵蹄錚錚,排笛清響,嘹亮雄壯的精衛營戰歌在狼琊山脈的牧場之上悠悠迴蕩,馬背上的騎兵臉上寫滿了風霜,乾裂的嘴唇彰顯出這一趟旅程是多麼艱辛不易。

  現在,是收穫果實的時候了,歷經一千多里的行程,他們終於找到了此行的目的地——王庭。

  當遠處那高大的金帳映入自己眼帘的那一霎,他們的眼神變得異常的灼熱,異常的殘忍,異常的貪婪。

  他們變了,只在短短數日之間,沿途行來,經歷了前所未有的蛻變,頭盔頂端的羽翎,隨著胯下戰馬疾馳不停輕揚,仿佛在向世人昭示,從今天開始,一支鐵打的堅韌之師,將會開啟一段血腥的傳奇……

  阿蘭和周圍的奴隸,以及正在放牧的牧民,聞見到那片驕艷的羽翎和激昂的歌聲逼近,早就已經嚇的魂不附體,甚至都忘記了逃跑,就這麼怔怔地癱坐在草坪之上,眼睜睜看著那歌聲和鐵蹄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沉重……

  那種可怕的氣勢讓阿蘭胸膛不停的起伏,遠比呼蘭騎兵帶給自己的壓迫感要重,她甚至感到自己的呼吸也變得越來越困難,想要轉身逃跑,但身體卻又不受控制的被定在了原地不得動彈……

  「噌~~」

  精衛烈鳥大纛之下,策與馬背上的霍青猛地抽出八面漢劍,遙指著前方滿是牛羊遍地的狼琊牧場,乾裂的嘴唇洞開大聲厚道:「兄弟們,十幾日的奔波,終於讓我們找到了立下赫赫戰功的契機,把你們這些日子以來對本將軍的怨氣,盡數化作怒火,發泄到王庭之內的呼蘭人身上吧!」

  「吼~~」

  「吼~~」

  「吼~~」

  七千羽翎齊聲厲喝,聲浪此起彼伏,排山倒海,仿佛能把天地都給震穿,這種氣勢已經遠遠超過了十幾日前的初征起誓……

  到底是什麼讓這群新軍將士變成這副可怕的模樣?這隻有霍青自己知道,暫不細說……

  「咯噠噠……」

  「唏律律……」

  沉重的馬蹄轟鳴,粗重的馬鼻息響,已經清晰無比的傳入了阿蘭和牧場上所有人的耳畔,直擊腦海,阿蘭甚至能看清羽翎胯下的戰馬吐出的濁氣……

  「啊~~大地之母在上,原諒你的僕人吧~~」

  阿蘭大喊一聲,再也承受不住內心的恐懼,丟掉手中的竹鉗,整個人都趴在草坪之上捂住自己的耳朵,閉上雙眼,咬著牙關不敢動彈……

  「咯噠噠~」

  「酷嚕嚕~」

  鐵蹄踐踏的聲響,和戰馬的呼喝聲,不斷在阿蘭耳邊綿綿不絕地響起,震得她身軀不停的顫抖,恐懼如同毒草一般在心頭蔓延開來……

  仿佛過來一個世紀之久,轟鳴的鐵蹄聲終於漸漸遠去,她忍不住抬頭望了一眼,宛若置身夢境一般,只見周圍女奴都是和自己一樣,匍匐在地不敢動彈,唯有揚起的塵埃和身畔草坪的馬蹄印記告訴自己剛才那一幕是真實發生的情景……

  鐵騎所過,一片狼藉,凡是跪伏在地的人都僥倖逃過一劫,但那些站立的牧民卻沒這麼幸運了……

  「砰~~」

  一聲巨響,牧民勒秋成為了羽翎鐵騎在狼琊牧場之上的第一個犧牲品。

  在羽林衛奔馳而至的時刻,他本可以避開這場悲劇,但是呼蘭人骨子裡的驕傲和對大地之母的虔誠,讓他硬著頭皮矗立在洶湧的騎浪之前……

  然而,大地之母並沒有因為他的驕傲而眷顧於他,反而因為自己的愚蠢丟掉了自己寶貴的性命……

  當一匹馬脖掛有圓盾的戰馬撞在他身軀的剎那,整個人都飛了起來,還未來得及感受那蔚藍天空帶給他的奇麗景色,就重重的墜入草坪之中,被無數雙疾馳的鐵蹄踏成了一片肉泥……

  「噗呲~」

  「突~」

  一騎羽翎錯身霎那,將手中精緻沉重的環首刀輕輕划過一名呼蘭少年的身軀,馬速帶來的衝擊破壞,瞬間將那異族少年的胸膛撕裂成一片血肉細雨,精緻的寒芒帶起一道完美的血弧揚長而去,少年甚至來不及淒喊一聲,就被洶湧而至的騎浪淹沒,化作一團血霧瀰漫在牧場之上。

  「哞~」

  「吁~」

  「咩~」

  牧場上的牛群、馬匹、綿羊感受到了那可怕的殺意籠罩,是紛紛淒鳴不止,四下亂竄,一副如臨末日的景象……

  「叮叮叮~」

  「嗚~~」

  從阿蘭地方回到金帳準備用餐的拓跋月,剛端起僕人倒好的葡萄酒,就被一陣急促的金鳴角號給打斷了……

  「發生什麼事了?」

  拓跋月美目一斂,細緻的臉龐流露出一絲疑問。

  吉羅拉虎聞聽那陣鐘鳴角號,頓時大驚,忙對拓跋月說道:「大閼氏,請您在這裡稍待,哪兒都不要去,在下去去就來……」

  話畢,吉羅拉虎轉身一臉凝重的向金帳之外走去,只留下了拓跋月和幾名侍女……

  拓跋月心中是焦慮不安,當即對侍女說道:「把父皇賜予我的寶刀拿來,隨我一起去出去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話畢她轉身步入了臥室,以最快的速度換上了一身輕甲戎裝,取過刀鞘鑲嵌與她眼眸相同色彩藍寶石的彎刀,英姿颯爽的向金帳之外走去。

  草原之上的女子沒有中原那麼多禮數,可以隨意的拋頭露面,身為蒙洛帝國聖皇拓跋宏業的愛女,拓跋月更是如此……

  一出金帳,立馬就有轟鳴的馬蹄聲在拓跋月耳邊迴蕩,馬背上的呼蘭騎兵戳弓持槍,是一臉的恐慌,四周氈包前,竟是祈禱哀鳴的牧民,與之前的祥寧氣氛仿佛是兩個世界……

  「到底發什麼了什麼事?」拓跋月心中疑惑更深,猛地攔住一名年輕的呼蘭士兵,凝聲問道。

  那呼蘭士兵此刻是緊張萬分,一時情急忘了對拓跋月施禮,而是顫聲對她說道:「敵襲,是敵襲,中原的騎兵殺到王庭來了,為了保護王庭的孩子和女人,我們必須要與他們血戰到底……」

  說完,那呼蘭士兵跨上戰馬向王庭之外瘋馳而去……

  「中原騎兵?那些懦弱的中原男人居然殺到王庭來了?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聽完那呼蘭士兵的解釋,拓跋月心中更加的疑惑了,立馬牽過十六歲生日那年,拓跋宏業送給自己的那匹西域汗血寶馬,縱身一躍,撇下侍女也向王庭之外疾馳而去……

  當她衝出王庭,望向對面肅立的羽翎騎陣時,美麗細緻的臉龐瞬間浮上一絲震驚的神色……

  「那是中原的騎兵?」

  感受著一里之外那些騎兵身上散發的濃烈殺意,拓跋月登時感到心神一怔……

  吉羅拉虎一見拓跋月出現在圍欄之外,頓時大驚失色:「大閼氏,你怎麼在這裡?請速速回金帳,這裡由我吉羅拉虎和驍勇善戰的呼蘭勇士在,保證能讓你安然無恙……」

  拓跋月冷眉一蹙,對吉羅拉虎說道:「吉羅拉虎,你老實告訴我,呼蘭草原到底發生什麼事了?這些騎兵究竟是怎麼出現在這裡的?我是王罕的大閼氏,我有權力知道真相,請你務必不要瞞著我!」

  吉羅拉虎聞言,忙道:「大閼氏還請你速速回金帳吧,現在沒時間跟您解釋了,這些中原騎兵不過是群跳樑小丑,我很快就能將他們全部消滅乾淨的……」

  不想,拓跋月立刻反擊道:「跳樑小丑?吉羅拉虎,你告訴我,是什麼樣的跳樑小丑能不惜千里奔襲到我王庭之外的牧場,他們身上散發的氣勢不輸我蒙洛王庭的八幡勇士,難道說我蒙洛帝國的八幡也都是跳樑小丑麼?」

  吉羅拉虎面色萬分難堪,剛要開口解釋,忽然對面一騎縱橫,向著自己陣中疾馳而來。

  「呵……」

  不想,那一騎還未至陣前,自己這邊的呼蘭騎兵齊齊低吟了一聲,顯然內心深處對對面這支騎兵有著很深的恐懼。

  吉羅拉虎和拓跋月抬頭凝望,良久,吉羅拉虎策馬踱步來到陣前,等待那來使的交涉。

  「吁……」

  「唏律律……」

  距離陣前一箭距離,前來交涉的王鵬緒藉助馬鐙猛地喝住胯下戰馬,頭頂兩支羽翎立刻劇烈的抖動片刻,隨後掃視了一眼足足有上萬人馬的呼蘭人,用流利的胡語沉聲說道。

  「前軍都督劉策麾下,羽林衛指揮使霍青,霍將軍命屬下前來告誡你們,念在羽林衛初建的份上,請你們王庭之內高過車輪的男丁全數自盡,女人全數跪伏等候驅策,否則,鐵騎一過,六畜不息,族丁不存!」

  「嘶~」

  王鵬緒的話,讓吉羅拉虎、拓跋月,以及聽到這番話的呼蘭士兵齊齊怔住了。

  他們見過來使勸降,也見過使者獻降或者威脅,但唯獨沒見過有使者直接勸人舉族自盡的,這真的還是第一次聽聞。

  「咯叻叻~」

  吉羅拉虎的拳頭捏的是寸骨皆響,王鵬緒那囂張至極的氣焰令他感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他發誓,他一定要將這支中原騎兵的頭顱全部砍下來做成屍觀以雪恥辱,他要讓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中原人明白,呼蘭人依然是遠東的霸主,不容這群綿羊侵犯!

  而拓跋月也是冷眉凝蹙,動人的雙眼微微睜大,望著王鵬緒那囂狂的氣焰,也是恨不得立馬抽刀將他砍成兩半。

  吉羅拉虎見己方勢頭有些壓抑,立刻大聲回道:「哈,回去告訴你們那什麼霍青,想開戰那就來吧,我呼蘭人絕不會怕你們的!」

  「嗷嗷嗷~」

  周圍的呼蘭人聞言,齊齊狼嗥起來,他們當然是不甘心自己就這麼自盡而死了,一時間上萬人的嘶吼在整片王庭的上空不停圍繞起來……

  「哼……」

  王鵬緒見此冷笑一聲,隨後策轉馬身飛速向自己大營回報。

  「嗚~~」

  很快,羽林衛進攻的號角吹響,肅立的羽翎再次飄動起來,緩緩向守衛王庭的呼蘭人撲來……

  「勇士們,守衛王庭是你們的責任,想想你們身後的孩子和女人,想想可汗給予你們的榮耀,讓我們用手的利刃告訴對面這群綿羊,呼蘭人是不可戰勝的,勇士們,隨我殺~」

  「殺啊~」

  「殺光這些周狗~」

  「膽敢侵犯狼琊聖地,簡直找死~」

  「大地之母,保佑我們能砍光這些綿羊的頭顱~」

  上萬呼蘭士兵嚎叫著揮動馬刀彎刃,在吉羅拉虎的激勵下,向對面的羽翎騎牆齊齊殺了過去……

  激烈的戰鬥一觸即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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