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八零 誰才是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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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八月十八,辰時,蔡州城,總督府……

  「老嘍,比不得從前了,呵呵……」

  趙元極端著紫砂茶壺,從總督府頂樓閣台上,望著城內街道熙熙攘攘的人群,自嘲地嘆息了一聲。

  邊上的管家王子溫笑著說道:「老爺說的哪裡的話,身子骨這麼硬朗,幹嘛要說自己老呢?」

  趙元極將紫砂壺茶嘴湊到嘴邊泯了一大口,然後搖搖頭指著街道上的人群說道:「看到沒有,下面街市上走動的哪個不是年輕人?跟他們一比,本督真是不服老不行啊,上會去德月樓就泡澡了半個時辰,這身子啊就被折騰的渾身乏力呢……」

  王子溫低頭說道:「老爺,這德月樓換誰去泡澡都會那樣,就算是個十七八歲壯年小伙進去,怕是沒過一刻鐘就要屁滾尿流的爬出來?」

  「哈哈哈,還是子溫你會說話……」

  趙元極笑著拍拍王子溫的肩膀,然後坐到邊上的躺椅上,將紫砂壺放到了邊上。

  王子溫一見,立刻對閣台邊上侍候的兩名樣貌秀麗的婢女揮揮手,那兩名身披半透明絲衫的婢女心領神會,立刻款步來到趙元極身邊,其中一名婢女俯下身子伸出手掌輕輕替趙元極捏起腿來。

  另一名婢女則取來一根價值不菲的白玉煙杆,打開邊上裝有菸絲的金盒,將內中產自中原極南之地的嶺州極品菸絲塞入煙鍋之中,然後俯身雙手奉給趙元極。

  見趙元極接過將玉雕菸嘴放到嘴邊後,而那婢女則將一支蠟燭放到煙鍋下,慢慢燻烤將菸絲加熱。

  趙元極臉上神情是滿意至極,身子不住的隨著躺椅輕輕晃動起來。王子溫則來到閣樓之內,將用瀘州上等萱花瓷做的水壺從爐子中提起,但見燒火用的燃料竟都是白蠟所制。

  而水壺中的水也不是尋常之水,都是清晨時分有府內侍女在「百花園」內收集的露水,帶著一股淡淡的清香……

  王子溫提著水壺剛要往紫砂壺內添水,似乎想到了什麼,連忙將內中茶水連同茶葉一併倒在一處同樣是萱花瓷所造的空罐內,又重新從邊上放茶葉的翡翠罐子內,用金勺子舀出來自蘇州上等的茶葉添入紫砂壺中,這才添好水蓋上茶蓋,將水壺放回原處,恭敬地站在趙元極身邊。

  「嗯……」

  趙元極一直半眯著眼睛偷偷打量著王子溫,待他一系列操作結束後,才滿意的發出一聲哼響……

  良久,趙元極嘴裡吐出一口煙氣,對王子溫說道:「子溫,那個顧謙,現在怎麼樣了啊?」

  王子溫連忙拱手回道:「回稟老爺的話,顧謙自上回兵敗而歸,就一直被老爺關在房間內,小的這些日子偶爾前去探望一陣,這傢伙還是老樣子,在生老爺的悶氣呢……」

  趙元極冷哼一聲:「顧謙,私募死士,意圖不軌,一場大敗居然吹噓成大勝?哼,本督這麼待他已經算客氣了,居然還敢在本督面前擺臭架子,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王子溫連連稱是,不過還是憂心忡忡地對趙元極說道:「老爺,話雖如此,但顧謙好歹是朝廷派來的殿前司監軍,這麼處理會不會引起朝廷猜忌啊?」

  趙元極聞言,不屑地說道:「猜忌?朝廷對本督的猜忌還少麼?本督求的是什麼?還不是我河源百姓安居樂業麼?結果本督一片赤誠之心居然會遭朝廷如此的猜忌,當真令人心寒,

  不過,那又如何?本督跟衛怏鬥了十幾年他都不能奈何本督,區區一個顧謙又算的了什麼,他當他顧家還是百餘年前顧勛在世時的顧家麼?」

  王子溫拱手作揖:「還是老爺想的明白,顧謙不識抬舉,總想跟總督大人過不去,還有史宗傑這乾貨色,幾萬人居然被幾千人打的全軍覆沒,哎……」

  「好了,這些閒話先壓下吧……」趙元極打斷王子溫的話,繼續問道,「對了,五梁鎮那邊的情況怎麼樣?有消息麼?是不是已經向高陽出兵了?」

  王子溫聞言忙道:「回稟老爺,前幾日派去五梁鎮的人回來說,劉策一直忙於料理要塞內的殿前司士卒,沒有向高陽進軍的跡象,而且明言糧草不到,決不出兵……」

  趙元極聞言,停止了搖椅晃動,臉上露出一抹詫異的神情,但隨即他又立馬恢復到了一臉風淡雲輕地模樣,繼續晃動起躺椅來。

  只聽趙元極說道:「劉策小兒畢竟年輕,算算年紀也不過二十出頭的樣子,或許他打仗是厲害,不過那又有什麼用呢?一介莽夫而已,照樣脫不出本督的手掌心,

  想跟本督談條件,哼,那就耗著吧,本督手中握有大批糧草,他如何能耗過本督?惹惱了本督,本督要將他和他麾下幾萬人全都餓死在河源北部……」

  王子溫心中一凜,小聲對趙元極說道:「老爺,劉策雖然不足為懼,但他背後的人可不得不重視啊,畢竟劉策此次是要奉詔入京主要是姜若顏即將成為他的妻子,若這時候得罪了姜家的話,就怕以後在朝堂之上不好說話啊……」

  趙元極聞言笑道:「子溫,你多慮了,姜家勢力在遠東和江南,本督在河源,相差幾千幾萬里地呢,難不成姜家會派兵來河源為難本督不成?

  更何況劉策就算有個意外也是與流賊交戰之中不幸遇難,和本督又有什麼干係?難不成姜家會為了一個庶民跟我趙家翻臉不成麼?再說了,劉策和姜若顏這不還沒成婚麼?劉策和姜家也不算親家啊……」

  王子溫想了想,剛要再開口,忽然閣樓後傳來一陣抽噎聲,立馬將趙元極和王子溫主僕二人的注意力吸引了過去。

  「爹啊,你要替女兒做主啊~」

  但見一名身穿絲綢綠衫的二八芳齡少女,紅著眼睛來到趙元極身邊,順手一把推開正在按摩的婢女,抓著他的手扭著身軀撒嬌道。

  王子溫見到少女,連忙低頭打了聲招呼:「子溫見過四小姐……」

  這名女子是趙元極的小女兒,名喚趙金蓮,趙元極特別寵愛她。

  趙元極撫摸著趙金蓮的頭說道:「怎麼了金蓮?發生何事了?」

  趙金蓮取出絲帕輕輕擦拭眼角淚滴,最後對趙元極說道:「爹,院子裡那頭丹頂鶴病倒了,大夫說沒的治了,女兒好傷心啊……」

  趙元極忙直起身安慰道:「不哭,乖,和爹說說怎麼回事?昨日那鶴不是還好端端的麼?怎麼今日就病倒了?」

  趙金蓮聞言,惡狠狠地說道:「還不是那倆下作的胚子,餵壞了女兒的鶴,爹,你一定要好好罰他們!」

  「該罰!」趙元極怒喝一聲,然後對王子溫說道,「把那看顧仙鶴的倆賤人給本督帶上來!」

  「遵命,老爺……」

  王子溫領命立馬步入閣樓而去,趙元極則不住安慰著自己寶貝女兒不要傷心,面對趙元極的安慰,趙金蓮不住的撒嬌賭氣,惹得趙元極好一陣勸才安撫下來。

  不一會兒,兩名飼養丹頂鶴的奴僕就被帶到了趙元極跟前,一見到趙元極和趙金蓮,二人嚇得是齊齊跪下磕頭:「見過總督大人,見過趙小姐……」

  「哼……」

  趙金蓮厭惡的冷哼一聲別開臉去,擺出一副盛氣凌人的態度來。

  趙元極則面色陰沉的望著二人,然後冷聲問道:「趙大,趙二,到底怎麼回事?為何本督的仙鶴會這個模樣?你們怎麼辦事的?」

  趙二忙道:「啟稟總督大人,都是小的錯,小的把餵給仙鶴的魚給換了……」

  趙元極聞言,眼中殺機一閃而逝,隨即又說道:「趙二,本督待你可不薄啊,你為何會做出這種事來……」

  趙二顫聲回道:「總督大人,都怪小的一時糊塗,俺娘這些日子身體不好,小的就想抓幾條魚回去給她老人家熬點魚湯補補,可是小的又沒錢買魚,就,就把餵給仙鶴的幾條魚給換了……」

  「趙二!」趙元極大喝一聲,「你可知道那頭仙鶴本督花了多大代價才得到的麼,就算是十個你母親的命也抵不了本督這頭仙鶴!

  本督三番五次和你們二人說過,仙鶴必須要細養受不得半點委屈,可你們監守自盜,居然將他們養死了?

  本督真是看錯了你了,本以為你們老實巴交值得信任,不想居然會是這樣的下作胚子,真是太讓本督失望了,來人,將他拖出去做成百花園內的肥料!」

  趙大聞言連忙抬頭對趙元極求道:「總督大人,念在弟弟尚小的,都是我這阿兄管教不嚴,小的願意替弟弟去死!」

  「你們二人一起去死吧!」趙元極咆哮一聲,然後對閣樓內的家丁大聲吼道,「你們還愣著幹什麼?將他們都拖下去!」

  聞令的家丁立馬沖了出來,不顧趙大趙二的苦苦哀求,直接拖了下去,待二人的哀嚎聲遠去後,趙元極又換上一副慈祥的神情對趙金蓮說道:「金蓮,這下滿意了吧?」

  「不滿意……」趙金蓮搖著趙元極的身子撒嬌地說道,「爹~我要仙鶴,再給我找一頭嘛,找一頭嘛~」

  趙元極為難地說道:「金蓮啊,這可不好找啊,得花時間呢……」

  但趙金蓮哪聽的進去,繼續不停搖晃著趙元極的手說道:「我不管,我就要,你不疼金蓮了,爹~我要仙鶴~我要仙鶴啊~」

  趙元極實在拗不過她,與是敗下陣來說道:「好好好,爹答應你,保證再給你買一頭,行了吧?別搖了,搖的爹頭都暈了……」

  見趙元極鬆口,趙金蓮頓時笑的十分燦爛:「我就知道爹疼我~」

  趙元極無奈地搖搖頭,伸出手指勾了下她的鼻子說道:「都多大的人了?還這麼孩子氣,待會兒蘇家公子要上門,你矜持著點啊,都快成親的人了……」

  趙金蓮聞言一驚:「蘇公子來了?爹你怎麼不早說?」

  趙元極說道:「今天蘇公子和他爹一起來府上就是為了商議你和蘇公子的親事,順便定個黃道吉日早些把你倆的事辦了……」

  「那,那我趕緊去準備準備……」趙金蓮聞言,立馬步入閣樓向自己房間跑去。

  「這孩子,呵呵……」

  望著趙金蓮離去的身影,趙元極無奈地笑了笑,然後又坐回躺椅上,享受起入秋的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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