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一二 衛稷的軟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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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父皇,兒臣請您收回縱兵劫城的旨意……」

  「逸陽,你這是幹什麼?從哪兒聽來的消息?誰告訴你的?」

  「父皇,外城百姓難道就不是大周的子民麼?請您收回成命吧!」

  「朕乃一國之君,一言九鼎,既然決定的事,是絕對不容反悔的……」

  衛稹剛回到御書房不久,得知大殿朝議內容的衛瑛就火急火燎前來求見衛稹,試圖讓他收回縱兵劫掠神都的旨意,為此父女倆展開了激烈的爭執。

  衛稹怒氣沖沖地對衛瑛說道:「你一個女兒家,怎麼總操心朝堂之事?這是你該管的事麼?」

  衛瑛傲然回道:「父皇,您可知這裡是京師重地,這道旨意一旦傳將出去,我衛家皇室又有何面目去見天下百姓?各處士家又會如何看待我皇室?兒臣實在想不明白父皇您為何會出此劣策?還嫌眼下局勢不夠亂麼?」

  衛稹嘆道:「逸陽,你以為朕願意這麼做?只是朕現在真的沒辦法了啊,你知道麼?國庫已經沒錢了,如今又到處要用錢,實在擠不出錢糧來犒賞凱旋而歸的將士啊……」

  衛瑛聞言額眉輕蹙,想了想說道:「父皇,縱使如此,那也不該答應董大學士的提議啊,國庫沒錢犒賞將士,就從內庫撥付啊……」

  衛稹面帶痛苦的搖搖頭,對衛瑛說道:「不夠的,內庫四百萬兩結餘全部取出去都遠遠不夠,何況宮廷還要開銷,朕實在是想不出其他辦法了……」

  衛瑛聞言,對衛稹說道:「父皇,兒臣宮中尚有些積攢的金銀玉器,不如拿去典當換些銀子,能多換一兩是一兩,只要盡心了,兒臣相信軍督大人能理解我皇室的處境,不會再過多為難的……」

  衛稹很是欣慰地望著衛瑛俏臉,緩緩開口說道:「逸陽,你有這份孝心,朕很是寬慰,但是,朕怎麼能用你積攢的錢呢?更何況還是遠遠不夠啊……」

  就在這時,御書房大門外響起一聲侍衛的呼喊:「報~啟稟皇上,前軍都督送來馳報~」

  「呈上來……」

  衛稹立馬接過馳報,在打開裝馳報的漆烤竹筒之前猶豫了片刻,深吸一口氣打開望去。

  少時看完馳報上的內容,衛稹眉頭緊皺,放下馳報嘆道:「馳報上言,他麾下此次出征傷亡的四千二百二十名將士,必須按邊軍中的最高規格撫恤,所有將士犒賞也須在兩倍以上,

  實話講不過分,真的不過分,這樣的功績,再多也不過分,可是朕現在真的是拿不出那麼多銀子來犒賞劉策和他的麾下將士了,如若不賞的話,一旦傳出去朕怕寒了將士們的心吶……」

  看著衛稹痛苦萬分,愁眉苦臉的模樣,衛瑛心裡也是相當難受,她最不願看到父母傷心難受,想了想她開口問道:「父皇,敢問前軍都督何時抵達京城?」

  衛稹說道:「馳報上說,三日之內就會抵達神都,你問這個幹什麼?」

  衛瑛聞言,默默點頭,突然對衛稹說道:「父皇,兒臣忽然想念姐姐,明日想出宮前去探望陪她數日,還望父皇成全……」

  衛稹也沒多想,對衛瑛點點頭:「逸陽你掛念姐姐,有此心甚好,但為何要出宮呢?朕可以召玉香入宮讓你們姐妹相聚啊……」

  衛瑛搖搖頭說道:「玉香畢竟是兒臣皇姐,如果父皇召她入宮,又怎能顯示兒臣對皇姐的思念之情呢?還請父皇成全……」

  衛稹笑著說道:「逸陽,你真是想的周到,讓朕感到省心,也罷,朕這就命人去通知鎮涼侯府,明日讓內府侍衛送你去和傾城相聚,你們姐妹也確實不少時日沒見了,你姐夫李宿溫又不在家中,介時逸陽你也代朕向你姐姐問聲好……」

  衛瑛點頭對衛稹行了一個萬福禮:「那父皇,兒臣就先告退了……」話畢,便緩緩退出了御書房。

  衛稹看著衛瑛離去的身影,笑著搖了搖頭,但再又看向桌上的一份份奏摺,以及劉策所求的軍餉數額後,臉又變的陰沉無比。

  「朕現在是真的恨啊,真不敢相信,這群人膽子居然大到敢動國庫的錢!將來,朕一定會讓你們付出應有的代價!」衛稹自言自語,無比憤恨地說道。

  ……

  同一時刻,正向神都趕赴的劉策大軍……

  「軍督大人,神都本王熟的很,內中南北互通,光外城的街市就有六個,等到了京城啊,本王帶你四處逛逛,裡面真的是應有盡有啊……」

  衛稷的四輪馬車內,劉策和他對面而坐,從遠東出征至今半年多時間,一路殺伐不斷,如今眼看快到神都,劉策緊繃的情緒也總算逐漸放鬆下來,難得和衛稷同乘一車閒聊起來。

  但聞衛稷一陣吹噓之後,回頭望了眼車窗外,又面露不屑地跟劉策說道:「那些個殿前司真是沒用,打仗打仗不行,讓他們行軍也不行,本王真是替皇兄感到擔心啊……」

  劉策聞言說道:「王爺,這種話你就少說幾句吧,畢竟殿前司也是皇家軍隊,你這麼說的話,豈不是罵自個兒麼?」

  衛稷聞言嘴一撇說道:「不一樣,殿前司是隸屬皇城軍隊,本王不過一介閒散郡王,相差十萬八千里,怎麼能叫罵自個兒呢?瞧您這話說的,要在京城被那些個朝堂大臣聽到了,定會嚼舌根覺的本王有異心吶……」

  劉策無奈地搖搖頭,然後端起車廂桌板上的酒壺替衛稷和自己各斟上一杯酒,說道:「王爺,本軍督和皇城內侍接洽過了,送交的條件現在也應該呈抵皇上面前,按您的了解,覺得他會答應本軍督的條件麼?」

  衛稷端起酒杯輕泯一口酒水,咂咂嘴說道:「以本王對皇兄的了解,軍督大人提的條件應該會答應下來,他這人雖然陰沉沉的,但有一點好,那就是從來不吝嗇對有功之士的賞識,除非沒錢……」

  劉策點點頭:「照王爺這麼一說,本軍督倒也安心了,這次進京早些處理完事務,也該迴轉遠東了……」

  衛稷伸了個懶腰說道:「是啊,早些處理完就回去吧,京城雖好,但都是藏污納垢之地,本王也十分不喜,遠不如軍督大人治下清明啊,

  現在本王忽然詩性大發,請允許本王吟詩一曲,啊,蒼天白雲似鐵鍋,鐵馬金戈下江南……」

  劉策一臉黑線,忙阻止衛稷繼續吟詩:「王爺過獎了,本軍督只是做些應盡的事罷了,沒你說的那麼偉大,這詩還是暫時別做了……」

  這時,蕭煜策馬來到衛稷馬車邊,對車廂內的劉策說道:「軍督大人,前方就是新源縣,要不要末將派人前去縣衙讓內中士紳出來迎接?」

  「嗯……」劉策應了一聲說道:「去吧,讓他們劃分出我大軍駐紮區域,記得不要擾民……」

  「遵命!」蕭煜領命策馬而去。

  衛稷看著劉策笑道:「軍督大人,本王真是服了你了,精衛營一路所過,當真是秋毫無犯,我大周要都是如同精衛營這般軍紀嚴明,這天下也不會亂成現在這樣了……」

  劉策一口飲下杯中酒水,對衛稷說道:「王爺,先不說這個了,本軍督想問問,進京面聖的話,本軍督該準備些什麼呢?」

  衛稷聞言,放下酒杯對劉策說道:「軍督大人,其實您壓根不必擔心,皇兄既然把魚鱗銀袋交給了你,又允許您帶劍著履上殿,那就說明他目前十分器重您,到時他怎麼說你就怎麼做唄。」

  「呵呵,王爺,真有這麼簡單?」劉策顯然不相信此次入京會如同衛稷所言這麼容易。

  衛稷咧著嘴說道:「不瞞您說,若換別人這麼問本王,本王只會勸他夾緊尾巴面聖,但軍督大人您不一樣,您身上赫赫有著軍功,麾下又有一支虎狼之師,完全沒必要跟他們客氣……」

  聽衛稷這麼說,劉策眉頭一蹙,雙眼微頜,對衛稷說道:「王爺,本軍督聽你這話,怎麼覺得你好像巴不得這次入京能鬧出些事來啊?」

  衛稷聞聽劉策這麼一說,眼珠子立刻來回一陣轉動,然後笑著說道:「軍督大人誤會了,天子腳下皇城重地,本王怎麼會希望鬧出事呢?」

  劉策笑道:「王爺,咱倆一塊合作也有半年多時間了,經過這些日子相處,本軍督知道王爺不是愚笨之人,說吧,王爺有什麼打算?」

  衛稷嘆道:「真是什麼都瞞不過軍督大人,其實本王想借軍督大人敲打敲打朝堂那群苟蠅之輩,也好讓他們能收斂一些,能讓百姓少受些苦啊……」

  「王爺,您這是……」這話從衛稷口中說出來讓劉策頗有些意外。

  望著劉策詫異的眼神,衛稷說道:「軍督大人,無需這樣看本王,只是本王再怎麼混帳對有些事也看不下去啊,神都固然繁華,可謂天下僅有,然而又有誰會注意神都城外忍飢挨凍的百姓呢?

  本王記得三年前進京辦完事出城準備迴轉固城時,閒暇間遊興突起,便想看看神都城外的百姓是怎麼生活的,不想……」

  說到這裡,衛稷的眼眶忽然濕潤了起來,頓了頓強忍著傷心的情緒繼續說道:「本王真沒想到,百姓會過的這麼苦,這可還是在天子腳下啊,成片成片的窟房,裡面的孩童各個瘦骨如柴,婦孺青壯都面帶菜色衣不蔽體,他們所住的地方可謂是四面透風,大冬天的一個個面色凍的發紫發青啊……」

  衛稷再也忍不住,挽袖擦了擦眼角淚滴,這副神情決不是裝出來的,劉策見此取過一條絹帕遞到他跟前,不想一向心寬體胖的衛稷也有這麼一面。

  「讓軍督大人見笑了……」衛稷接過絹帕擦了擦,又恢復到笑容可掬的模樣對劉策說道,「本王沒能力改變什麼,只是借這次進京能讓軍督大人敲打敲打皇上和滿朝的文武,讓他們能有心留意下城外百姓過的是什麼日子,畢竟他們也是大周的子民啊……」

  劉策沉默片刻,替衛稷倒上一杯酒,堅定地說道:「王爺,請滿飲此杯,本軍督知道該怎麼做了!」

  只見劉策拳頭握的死緊,如果一個王朝真的對自己的百姓漠不關心,那他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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