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二三 暗潮洶湧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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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魯闕對皇甫翟的姿態是萬分恭敬,身為墨家一員,見到鉅子之時,歷來都會給予足夠的尊重。

  皇甫翟怔怔地望著魯闕,少時開口說道:「不必多禮,先起身吧……」說完,他徑直來到屋內一條長凳前緩緩落座。

  魯闕起身來到皇甫翟跟前,替他倒上一杯茶水,然後站在一旁開口問道:「鉅子,你怎麼會回到神都,這裡危險,朝廷對你的通緝至今沒有解除啊……」

  皇甫翟飲下一口水說道:「既然是通緝,那我身處何處都是相同的,在不在神都又有什麼分別麼?倒是你,這些年過的可還好?」

  魯闕聞言,拳頭握的死緊,臉上露出一絲痛苦的神色,久久沒有回答皇甫翟的話。

  皇甫翟瞭然於胸,淡淡地說道:「看來這些年你過的很不好,既然神都不適合你,你又何必在這裡久留呢?」

  魯闕嘆道:「天下雖大,但卻沒有我們身為墨者的容身之所,除了這裡我還能去哪呢?如果走了,在京畿各處隱姓埋名的眾多墨家子弟又該怎麼辦?」

  皇甫翟問道:「現在京城的墨家主事長老,還是公孫禹和陳菡天以及鐵無涯三人對麼?」

  魯闕點點頭:「鉅子,你不在這些年,都是三位長老暗中和我們聯繫,只是朝廷對墨家追查的很緊,近幾個月在下也已經和三位長老失去了聯繫……」

  皇甫翟稍作思考,忽然眼眸一閃,對魯闕說道:「你在撒謊……」

  魯闕聞言頓時一驚,忙道:「鉅子何出此言?」

  皇甫翟從魯闕手中取過銅鏡,淡淡地說道:「從我進入神都開始,就嗅到了一股陰謀的氣味,並且墨者之間相互聯繫的印記暗號都沒有了,外城之內再也看不到一名墨者暗樁活動的痕跡,

  本來我以為這一切都是在朝廷打壓之下導致的,但見到你依舊安然無恙,我立刻改變了想法,你一定在最近與三位長老聯繫過,並且背著我在醞釀什麼不可告人的陰謀,

  魯闕,你不會撒謊,實話告訴我,三位長老到底跟你說了些什麼?他們究竟想要幹什麼?」

  魯闕聞言,稍作思考,開口對皇甫說道:「鉅子多慮了,三位長老是擔憂朝廷緊逼,這才抹去了墨者之間相互聯繫的痕跡,以免墨家再被朝廷迫害……」

  皇甫翟當即回道:「也就是說你和長老聯繫過了,承認之前一切都在騙我對麼?」

  「請鉅子恕罪!」魯闕立馬跪了下來,對皇甫翟拱手致歉。

  皇甫翟起身看著跪在地上的戰戰兢兢的魯闕,開口說道:「魯闕,身為墨者的你應該知道,墨家鉅子在墨家的地位,我可以原諒你之前對我的欺騙,但是,從現在起我不希望你再對我說一句假話,將三位長老找你的目的原原本本說與我聽。」

  魯闕猶豫了片刻,才對皇甫翟說道:「實不相瞞,在下的確聯繫過三位長老,但他們只告訴我神都城內近幾日馬上會有一場風暴席捲,等這場風暴過後,墨家就能再次浮上檯面,再也不用東躲西藏了……」

  皇甫翟聞言沉默片刻,爾後又說道:「除此之外,他們還跟你說了什麼?」

  魯闕說道:「今晚亥時,長老會召集城中所有身為執事的墨者前往壘雲閣商討要事,介時才會將他們要做的事才告之我們。」

  皇甫翟立即回道:「今晚由我替你前去,魯闕,你還是不要摻和進來,畢竟你有還有妻兒需要照料,沒必要捲入這場陰謀風暴之中……」

  魯闕回道:「鉅子,我自加入墨家成為墨者那一刻起,就謹守墨家教條,斷不能因為一己之私而逃避現實。」

  皇甫翟打斷魯闕的話:「如果你還當我是鉅子,那就聽我的話,神都現在不適合你,你的工技不應該就此被埋沒,墨家也需要由你這樣務實的人一代一代傳承下去。」

  魯闕黯然說道:「鉅子,你覺得我們這樣的工匠,真的能有出人頭地的一天麼?墨家的教條理念,我一直都默記於心,但是多少年了,那種理想的世界真的會實現麼?」

  皇甫翟聞言平靜地說道:「你在質疑對麼?」

  「墨者不敢……」魯闕低頭無力的回答道。

  皇甫翟說道:「有何不敢,有想法就要大膽說出來,墨家既然有大同志向,就該有包容一切的勇氣和決心,你能質疑墨家的理念,身為鉅子的我為何就不能喜聞樂見呢?

  活下去,活的精彩些,只要有你們這樣的務實者,墨家才會經久不衰,我已經替你找好了去路,數日之後等我消息,到時你就追隨城外的劉策大軍一起去遠東吧,相信到了那裡,將來你的能力會讓世人刮目相看……」

  說完這些,皇甫翟即刻向屋外走去,留下一臉茫然的魯闕望著他的背影陷入沉思之中。

  ……

  神都外城西街一座極其廢棄的宅院之內,一名小肆趁著人流涌動之際,悄悄步入其中,打開一間屋子,轉動了其中一個破了一角的瓷瓶,很快一面舊牆發出一陣輕吟轟鳴,竟是轉了一圈出現一道暗門。

  小肆步入暗門後,掏出火折吹了幾下,內中一條蜿蜒曲折的地道立刻浮現在他眼前。

  待小肆將牆壁上的暗門關上後,沿著地道一路向下走去,不知過了多久,漆黑的環境一亮,出現一座龐大的殿堂。

  小肆合上火折,來到殿堂正中,沖不遠處的三座屏風拱手施禮說道:「墨者崔右,參見三位長老……」

  話音剛落,崔右只覺得殿堂內一陣陰風襲過,令他十分不舒服。

  驀然,一名老者的聲音在一座屏風後響起。

  「崔右,讓你去聯繫城內的墨者到壘雲閣議事的事,你可處理好了麼?」

  崔右點頭說道:「回陳長老的話,墨者已將長老的話全部已經傳達給城中的墨者執事,今晚他們都會如約而至。」

  老者應了一聲說道:「你做的很好,先下去休息吧,有事自然會再傳喚你的……」

  崔右拱手行了一禮,然後緩緩退了下去。

  等崔右一走,老者拄著拐杖從屏風後走了出來,但見一襲秀紅白衣儒袍,發須皆白宛如仙風鶴骨,一雙眼眸在牆上油燈的點綴下炯炯有神。

  他就是墨家在神都的三大長老之一,大長老陳菡天。

  只見陳菡天朝左側一面屏風靠近一步,開口說道:「三長老,墨家馬上就要迎來一次大的變革,固守了千年的理念終於就要成功了……」

  左側的屏風後響起一聲嘆息,爾後一名四十多歲的灰衣中年男子步出屏風,只見此人臉上隱隱透著陰情不定的神情,似乎有什麼心事在困擾著他。

  此人,墨家現任三大長老,排行第三,公孫禹。

  公孫禹望了陳菡天一眼,搖搖頭說道:「我真不知道這麼做是對是錯,這樣瞞著鉅子真的好麼?」

  陳菡天說道:「自從十餘年前,皇甫翟不顧我等反對,執意命墨家七千鐵衛抵擋蒙洛鐵騎南下,導致幾乎全軍覆沒那天開始,老夫可不認皇甫翟為墨家鉅子,墨家沒有這麼心狠手辣的鉅子,將墨家歷代費盡心血組建的軍隊毀於一旦。」

  公孫禹回道:「但至少鉅子他依然遵從墨家先祖的古訓,保住了中原百姓免受異族鐵蹄的蹂躪,這一點我不認為他有錯。」

  陳菡天冷笑一聲說道:「七千墨刀鐵衛,去守護一個早就腐朽不堪的朝廷,他遵的算什麼遺訓,何況想想衛稹和儒家那群酸狗是怎麼顛倒黑白,誣陷我墨家的?

  這七千墨者的犧牲,老夫為他們感到不值,鉅子,理應為自己的錯誤付出代價!」

  陳菡天激動的聲音在偌大的殿堂不斷迴蕩,從顫音之中能聽出他此刻的心情是多麼的憤怒!

  公孫禹閉目片刻,對陳菡天說道:「既然如此,大長老為何不以墨家鐵律對鉅子進行審判呢?若你能除掉鉅子,那就能成為下一任的鉅子,就能帶領墨家步上正規!」

  「呵呵……」陳菡天聞言笑道,「三長老你不必激老夫,老夫今年已經七十又三,精力早經大不如前了,就算奪得鉅子之位又能如何?莫非你和二長老會聽我這糟老頭子的話不成麼?」

  公孫禹乾笑兩聲,說道:「大長老,扯遠了,別忘了我們的大計,還是商議下那個人真的可信麼?若押錯寶,墨家就真的萬劫不復了……」

  陳菡天說道:「事已至此,難道還有選擇麼?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一旦成功,我墨家就能再現前朝之時的風光重回朝堂,然後就能將墨家非攻兼愛的理念再次播及天下,

  失敗的話,墨家與其這樣一直隱匿在暗處終年不見天日,還不如隨歷史一道消亡算了……」

  公孫禹想了想,然後沖右側的屏風說道:「二長老,你為何一直不說話,難道就不想提些建議麼?」

  右側的屏風久久無語,陳菡天見此笑了兩聲:「二長老不願意多說什麼,畢竟他的身份特殊啊……」

  話音一落,屏風後響起一道雄渾沉毅的聲音:「我沒意見,你們二人自行決斷即可,待行動當日我會負責收拾城殘局!」

  「呵呵……」陳菡天笑著對右側屏風說道:「二長老,這麼多年了,你還是那副樣子,當年你奉鉅子之命,遠征塞外抵禦胡奴南下,回來的三十三人如今就你一人尚在人世,那屍山血海的滋味不好受吧?」

  屏風後又沉默了一陣,良久又開口說道:「身為軍士,馬革裹屍又有何妨?鉅子之命,哪怕明知前方是死路一條,墨者,依然會義無反顧!」

  陳菡天聞言,眼中閃過一絲不屑:「二長老,你不用把自己說的好像對鉅子有多忠誠似的,如果真是如此,你就不會瞞著他偷偷重新組建墨刀鐵衛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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