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四 遠東劇變:烏合之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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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收陣~」

  「喝~~」

  二十步距離,侯百東一聲大喝,原本立與軍陣數步之外的刀盾手和弓弩手齊齊有序縮回陣中。

  「長矛手~」

  「喝~~」

  下一刻,隨著一聲銅哨犀響,透徹曠野,八百人組成的軍陣合而為一,一支支長達四米多長矛,黑壓壓一片,如同烏雲密布平端而下,對準了前方撲來的步家軍。

  「嗷嗷嗷~~」

  步家軍已被適才箭雨嚇的魂飛魄散,現在完全是靠體內的血勇之氣在支撐著向前推進,嘶吼只不過想要驅散體內的恐懼,事實上他們完全就沒意識到前方的戰陣究竟有多麼的可怕……

  「嘖~」

  侯百東舔了下自己乾燥的下唇,眼眸里射出的視線滿是凶戾,望向對面撲來的步家軍如同看待一群前來送死的綿羊一般嗤之以鼻。

  「吼~」

  十步之內,步家軍士卒那嘶吼的聲響貫穿在每個漢陵軍士兵耳畔,陣前的刀盾手已經能清晰看到對面這群烏合之眾臉上的猙獰表情,一個個如同發了情的野獸,瘋癲中又隱含著一絲恐懼懦弱的情緒。

  「噗呲~噗呲~噗呲~」

  「呃呃呃~~」

  一連串金屬貫入軀體的聲響此起彼伏,也不知出於何種原因,這些步家軍士兵竟然是直直撞向眼前那鋒利的矛刃,任憑自己火熱的軀體被尖銳的三棱梭透穿。

  隨著一片低沉的慘叫聲響起,至少有數十名步家軍士兵已經被長矛紮成一串,幾支長矛上甚至掛著三具軀體,沸騰的血液飛濺四散,形成一道淒艷的「風景線」……

  「砰~」

  一名步家軍士兵被長矛洞穿軀體之際,雙手死死抓住槍桿,望著自己體內熱血順著槍桿如同溪水一般向下流淌,臉上早已沒有了猙獰,痛苦之餘只留下無盡的求生欲望。

  隱在長盾之後的漢陵軍長矛手,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面無表情的猛地一抽長矛,那步家軍士兵的身體就本能的向前傾去,重重撞在長盾之上,身體被盾面上的鐵釘扎出一片血窟窿,隨著刀盾手用力的一頂,他就直挺挺仰面朝天倒在了水泥鋪就的官道之上,嘴裡不停涌著鮮血,最後陷入了無盡冰冷之中。

  「噗呲~」

  一聲輕響,一名衝鋒的步家軍士兵的胸膛被一支忽然探出的長矛洞穿,冷風灌入胸腔的刺骨聲,讓他連呻吟聲都無法發出,只能瞪大眼睛感受著體內熱血漸漸凝固,最後隨著長矛用力抽離身體後,猛吐一口黑血,倒在了長矛陣前,意識飄離之際,耳邊迴蕩的只有成片悽厲的哭喊聲……

  「啊不~」

  「噗呲~」

  「呃……」

  還有一名步家軍士兵在衝到長矛陣前之際,看著滿是密密麻麻冒著寒芒的長矛時,體內那股僅存的血勇瞬間如潮水般退散,大喊著不顧一起的向後跑去,想要逃離這片血腥的地獄。

  可惜的是,他這個時候覺悟實在太晚了,沒跑兩步,一支滴血的長矛從他後背破開了身上那層薄薄的布甲,接著直接刺入了他體內。

  感受著體內那股翻江倒海般的絞痛,在三棱矛尖從胸膛慣出半截那一剎那,他忍不住發出生命中的最後一聲呻吟,最後在奪命的窒息中擁入了死神的懷抱。

  屠殺,一邊倒的屠殺,激盪的血液然後了刀盾手跟前的長盾,飛濺的血花朵朵綻放化成了血雨灑落,無數的步家軍士兵沖入密集的長矛陣,轉瞬間就成為一具具冰冷的屍體。

  「前進~」

  「喝~」

  侯百東一聲令下,原本靜立的軍陣立刻爆發一陣令人震耳欲聾的齊喝,開始挪動腳步,向著眼前的步家軍慢慢挺殺過去。

  「噗呲~噗呲~噗呲~」

  「不,不要……」

  「救我~呃~」

  「別過來啊……」

  長矛戰陣帶起的腥風血雨,終於讓沖陣步家軍從被血氣支配的奮勇之中清醒了過來。

  當血勇退去之後,只餘下的是無盡的恐懼從內心深處襲上腦海,近而占據了全身上下每一個角落……

  冰冷的殺陣讓這群烏合之眾徹底崩潰了,在死亡陰影的籠罩下,他們爭先恐後的轉身向來時的本陣飛奔逃竄,為了擺脫長矛陣逼近,不惜將同伴往長矛上撞去,只為給自己爭取逃跑的時間。

  「敗了,敗了~」

  望著向本陣飛奔而來的殘兵,聽著那一聲高過一聲的悽厲咆哮,步淵憤恨萬分,拔出寶劍一下插向地面,不想水泥地面的堅固程度超出他的預計,劍身非但沒有入土,反而因為用力過猛迸發出點點火星,震的他手臂一陣發麻。

  八百人,擊退了三千人,對面似乎沒看到有人倒下,這種戰績讓他頓覺面目無光,甚至說是恥辱。

  步淵有心讓人再派兵押上去,但定睛望去,卻發現這些士兵此刻早就被方才的廝殺場面給嚇的瑟瑟發抖。他們望著前方丟盔棄甲瘋狂逃命的同伴,早就已經失去了對敵的勇氣。

  事到如今,步淵也只能暫避鋒芒,若強行再讓這些士兵衝上去,極有可能會引起譁變,到那時怕是別說飛黃騰達了,沒準姜澤都會拿自己開刀。

  「退兵~」

  「叮叮叮~」

  步淵一聲令下,撤軍收兵的金鐘在陣中悠悠響起。

  剩餘的士兵頓時捏了把汗,如釋重負的隨大軍向後退去……

  「哈~」

  「哈~」

  「哈~」

  見步家軍撤軍,八百漢陵守軍齊齊歡喝三聲,然後在各自軍官的指揮下,開始打掃戰場。

  對於這樣的勝利,這些將士臉上沒有過多的表情,都認為這是本來就該這樣……

  步淵率大軍退出十里之外,回頭確定那漢陵兵馬沒有追來,這才命令全軍停下腳步歇息起來。

  「族兄,現在我們該怎麼辦?」步貴來到步淵身邊說道,「初戰失利,折損差不多有一千三四百人,我們該如何跟王匡交代?」

  步淵重重吐了口氣,對步貴說道:「容我想一想……」

  不多時,步淵就對步貴說道:「記住,如果王匡問起來,千萬別跟他說實情,就說我們遇到了五萬漢陵大軍的包圍,奮戰之下才突圍,你一定要跟他這樣說,不然我們的前程就徹底完了。」

  「可是,王匡他會信麼?」步貴面帶疑慮地問道,「何況漢陵哪來五萬大軍啊?不是說只有八九千麼?」

  步淵說道:「笨,你不會說我們情報有誤啊?再說劉策本來就狡詐如狐,你只要戲演的像一些,王匡會信一時的……」

  步貴眉頭一蹙,問道:「聽族兄意思是,你打算讓我去應付王匡?那你打算幹什麼?」

  步淵說道:「我自然是要趕回遠州城去面見總督大人了,王匡為人狠辣,且氣量狹隘,若被他知道真相定會要殺你我二人祭旗,

  只有去求總督大人才能讓你我兄弟免與被王匡加害,好了,事不宜遲,我這就趕往遠州城,這裡就暫且全權交由你處理了……」

  說完,步淵帶上一隊心腹親兵,一起策馬向遠州城火急火燎的疾馳而去。

  ……

  深夜,總督府,姜澤房間內……

  姜澤正坐在主案之上,端著一本兵書藉助頭頂鑲嵌的夜明珠和燭光的配合,看的分外仔細。

  他的夫人岳氏,則是在旁邊將泡好的茶水小心翼翼倒在案邊的茶碗中,不過,岳氏的眼睛卻是不時瞄向外屋的圓桌上。

  外屋桌子上,十二歲的姜若茜正在十分仔細的描繪著一副水墨丹青,畫的正是牡丹。

  不過從她那稚嫩的臉上可以看出,她是很不喜歡這麼做,而且姿態是異常的疲倦,只是純粹為了完成父親交代的功課,不敢忤逆罷了。

  良久,她畫完最後一筆後,一副富貴牡丹圖就算完成了。

  落筆後,姜若茜仔細又檢查了一遍,確信沒有疏漏後,才小心翼翼捧在手中,踏著世家小姐的禮步走到姜澤跟前將畫呈了過去。

  姜澤放下書本,取過那幅畫,借著光線仔細看了一遍,隨後臉色慢慢變得十分陰沉。

  姜若茜十分謹慎的偷望了父親幾眼,看到他臉上面色變化,心裡不由開始緊張起來。

  「你畫的是什麼?」姜澤沉聲一喝,氣的將手中丹青揉作一團丟在一旁,嘶聲問道,「這些時日你在鶴陽樓里到底有沒有聽老師授課?

  你這牡丹畫的一點意境都沒有,知不知道你堂姐姜若顏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一副丹青就能讓所有蘇州城的畫廊蓬蓽生輝?

  你怎麼跟她差這麼遠?我姜澤怎麼就生了你們這麼群窩囊廢?你能不能替我姜家,替我姜澤掙一口氣啊!」

  被姜澤一頓責罰,姜若茜只能貝齒輕咬下唇,臉上神情十分的委屈,雙眼也有些通紅,努力憋著不讓自己落下淚來。

  一旁的岳氏見女兒受苦,鼓起勇氣對姜澤說道:「老爺,茜兒還小,求你就不要太過苛刻了……」

  「這裡有你說話的份麼!」姜澤聞言對岳氏沉聲問道,「慈母多敗兒,看看你教的兩個女兒,哪個有成器的?」

  岳氏被一通奚落呵斥後,瞬間不敢再出聲,她那逆來順受的個性之前那番話已是拿出全部的勇氣了。

  姜澤轉頭又對姜若茜問道:「你說,到底有沒有認真在聽老師講課?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想進鶴陽樓讀書而不可得麼?不要生在福中不知福!」

  姜若茜再也憋不住,眼角落下了委屈的淚水,哽咽地對姜澤說道:「我……我真的……真的在好好聽課……」

  「你還有臉哭!」姜澤見姜若茜流淚,非但沒有安慰,反而更加嚴厲的指著她說道,「你在鶴陽樓幹了些什麼,要我說出來麼?我真替你感到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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