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六六 新時代雛形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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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大周372年,十月十二,遠東……

  劉策坐在冀州軍督府主案前,他的桌案上放著一堆厚厚的文冊等著他最終審閱。

  從五月中旬開始,歷經五個多月的軍事政務兩面著手,劉策終於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基本掌控了遠東七省治理權。

  不過,地盤和人口成倍的擴增所帶來的一系列煩惱也隨即而來。

  據何壽三個多月的統計,整個遠東人口男女老少,連同奴僕以及長期定居的胡人,總計為一億七千六百八十八萬五千零三十六人,相比與鼎盛時期的兩億人口少了近兩千四百萬。

  但是,對於劉策來說,相比冀州這一省不到三千萬人口而言,還是多出了足足六倍之多。

  管理這麼多的人口顯然會有來自各方面多重的壓力,首先要解決的就是吃飯問題,遠東的百姓多還是以耕織為主,屬於典型的小農經濟,一般一日兩餐稀飯,除了關心衣食之外,再無其他多餘的錢糧去消費。

  或許,按照大周世家一般管理者的經驗來說,完全就不用改變這些百姓的現狀,依然如常執行就行了。可惜劉策思維根本就不是這個時代的人能相提並論,他鐵了心要改變這種現狀。

  要想國力強盛,首先就是要讓百姓有凝聚力,這可不是光喊喊口號就能達成的,需要的是實質性的投入,必須要讓百姓覺得以後的日子充滿希望才行,而且這希望不能只畫一張餅。

  要實現這一切,再沒有比子民懷裡裝滿真金白銀更加的實在了……

  劉策清楚,前世自己所處的時代,衡量一個國力的強盛,除開科技、軍事、文化等硬核條件外,國民手中所擁有的財富也是一個必不可少的因素。

  一個國家富強並不是看頂級富豪有多少,主要看這個國家的國民中到底有多少屬於中產階級,中產階級越多,這個國家的國民註定十分的自信。

  因此,劉策在平定遠東後,立刻開始著手貧富階層的統察,最後得出的結論很不樂觀。

  他拿著一本文冊對側案上的秦墨說道:「本軍督真是沒想到,遠東士庶之間的貧富差距會大到這種地步,

  整個遠東一億七千萬人,足有一億五千多萬人一年到手可支配收入不到十兩銀子,就按五口一戶算,足有三千萬戶,而最為富有的二十五萬戶,

  最少都有每年十幾萬兩銀子的收入,這群蛀蟲大部分都是占著巨大的資源為己用,就不知道要分擔一些應盡的責任麼?」

  秦墨聞言,放下手頭工作對劉策說道:「軍督大人,這不單是遠東百姓的常態,更是整個大周的常態,您想要解決眼下這些沉坷弊端,並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

  劉策冷著臉搖搖頭道:「百姓太苦了,如若不改變這種現狀,本軍督又和遠東這群蛀蟲有什麼區別,既然擔子挑起來了,就必須要堅持走下去,

  本軍督必須要讓遠東的百姓富足起來,這樣才能讓他們活的有自信!才能跟著精衛營掃平這個亂世!」

  秦墨說道:「那又該如何改呢?」

  劉策拿起一本《遠東稅率》對秦墨說道:「自然要先從這稅收開始改起,這本稅率本軍督看了,苛捐雜稅簡直就是多如牛毛,

  若繼續按這本稅法執行下去,百姓是一輩子都富裕不起來的,談何讓他們跟著本軍督去創造盛世?」

  說著劉策翻開其中一頁,對秦墨說道:「這什麼人頭稅,成人稅,禮制稅,草頭稅,織棉稅、匠稅、門稅……

  總之這些亂七八糟的稅收一律取消,主以工商稅和關稅為主,農稅和占地稅為輔,先把百姓的負擔減輕下來……」

  秦墨聞言,拱手對劉策說道:「軍督大人,你這樣做怕是會觸怒遠東各大世家的啊……」

  劉策眼中一抹殺機盡顯:「敢反對的一律問罪,情節嚴重的施以重刑,本軍督沒時間再跟這群蠢貨繼續慢慢解析下去了!亂世必須用重典,由不得他們挑三揀四!」

  秦墨聞言,後背不由打了一個冷顫。

  自遠東發生劇變以來,他發現劉策身心似乎又一次發生了不小的變化,很多事都開始採取極端的做法。

  雖然秦墨知道劉策依舊十分理智,所做所為都是為了大局著想,但他怕再這麼下去,劉策真的會變成一個無法理喻的禍世軍閥。

  劉策繼續說道:「除了稅收要改外,從明年開始,徭役也一併解除,統一改為兵役,但凡是身體符合條件的,一經錄取,都必須義務從軍三年,

  另外再擴大工廠規模,除了冀州,其餘每一個省必須要有一到兩座大型工廠,一座工廠的產業鏈能養活無數人,也好讓那些百姓多增加收入,提高生活水平,

  還有,七省的道路一律用水泥澆築,爭取五年之內官道全部貫通,只有道路通暢,商隊的貿易才能大規模形成,同樣也能改善百姓的生活。」

  秦墨聞言回道:「屬下會和商務司跟稅務司接洽,早些擬出一套方案來早日實行下去……」

  劉策點點頭說道:「除此之外,農業這塊同樣不能放過,那些無主的荒地要重新開墾,水道也必須鑿通,種地不能光靠天來定,人力技術也該合理應用起來,

  何壽統計過,其餘六省可開墾的新土地至少還有三億畝以上,必須讓軍民合理開採起來,不能就這樣白白糟蹋了,

  還有,讓農業司各部加緊改動曲轅犁進程,努力增高糧食產量,手中有糧心中不慌,百姓吃飽飯才能有心思想其他的,姜澤這狗娘養的那一套全部都得廢除,一點渣滓都不能留下……」

  秦墨依舊默默地將劉策所說的重點全部記錄在冊子上,以備日後不時之需。

  大致說了來年需要改進和拋棄的世家糟粕後,劉策停頓了下,本想說些百姓待遇類的提議,但很快就把這話給噎了回去,因為這根本就不切實際,至少眼下自己所擁有的財力是做不到的。

  說完了百姓的話題,接下來劉策把話題轉移到了官吏之上。

  自姜澤失敗下落不明後,劉策在冀州立馬開衙建府,將「職田法」在報紙上一推出,立刻吸引了無數士庶子弟前來投奔審考。

  與其他世閥靠人舉薦入仕不同,劉策這邊是直接讓他們經過紙面考核篩選,這讓那些子弟倍感新鮮和緊張。

  當第一批兩萬多名子弟士庶同堂,被分配在永安城各處學堂內經過兩日的考核下來,那些刁難的題目讓無數人搖頭嘆息,最後僅九百人勉強合格進入了幕府之內。

  第二步就是分配各司了,九百人又經過一輪面試後,前往了各司就職,這一刻起,他們就開始享有冀州吏員的待遇了。

  不少寒門學子在分到那本標有「一百畝」的冊子時,激動的是淚流滿面,自己也終於有了田畝,家裡妻兒老小終於有了生活保障,再也不用挨餓了。

  而那些士族出身的學子也同樣感慨不已,要知道吏的級別十分低,能來考取吏員的士族子弟基本都是落魄潦倒,不比那些寒門子弟好到哪裡去。

  不過,軍督府的令律就是如此,想要當官,就必須從吏員做起,任何人都無法避免,而且每年都會考核一次政績,若表現好的可以考慮升級,差的予以批評直至罷免,競爭可謂同樣十分激烈。

  但這樣也能激發這些吏員向上的鬥志,身處這個動亂的時代,想要安逸是不可能生存下去的。

  相比與這些已經錄取的學子們,另外那些沒錄取的各個都是垂頭喪氣,本來覺得這沒什麼,但一看到那些新任的吏員身穿嶄新吏員官服,手持「職田」冊子,趾高氣揚的從自己面前走過時,心裡很不是滋味。

  於是他們暗自發誓明年定要再考一次,哪怕為那一百畝地的待遇也要豁出一切。

  經過那些「落榜」的學子回去宣傳後,劉策和秦墨相信來年來參加吏考的人會比今年更加的多。

  現在,劉策就這個問題,單手枕著腦袋靠在桌案上和秦墨說道:「吏員還是太少了,整個遠東這麼多人,加上塞外的管理,至少還需要一萬人才行,

  當然如果能提高效率的話,再七千人就夠了,趁現在治下軍督府公用田畝充裕足有五千六百多萬畝閒置,

  必須儘快合理利用起來,也好增加軍督府糧食收入,讓失業的百姓都有活干,不至於忍飢挨餓……」

  秦墨想了想問道:「軍督大人是想說再在今年內再開一場吏考麼?」

  劉策說道:「本軍督是有此意,不知秦先生對此怎麼看?」

  秦墨說道:「再開一場也並非不可,只是現在天氣寒冷,屬下怕學子吃不了長途跋涉之苦啊……」

  劉策閉目沉思一陣,問道:「那各處驛站興建的如何了?」

  秦墨說道:「何壽匯報,至九月底,遠東各地已比原先增設了一百零六座驛站,總計是一百七十六座,由隆昌商號的錢本昌(承包建築業鼻祖)協助竣工……」

  劉策淡淡說道:「吩咐各部驛站,備好取暖的爐子和被褥以及熱水,凡是前來吏考的學子也享有軍士官吏同等待遇,一律免費!」

  秦墨點點頭記了下來……

  劉策和秦墨兩人又商議一陣政務後,見已經到了午時飯點,秦墨甩了甩自己酸麻的手腕,對劉策說道:「軍督大人,現在午時休班時間,屬下能否和你談一些您的私事?」

  劉策沒有坐聲,只是頜眼點了點頭。

  秦墨說道:「軍督大人,姜小姐來找過屬下,她一直擔憂姜澤的事怕您對她有所看法,您可否?」

  劉策眉頭一蹙,雙眼微頜,對秦墨沉聲問道:「你說什麼?若顏她來找過你?她有什麼想法為何不直接跟我提?」

  秦墨見劉策目露不快,忙起身對劉策拱手說道:「軍督大人莫要衝動,姜小姐只是純粹怕你因為這事嫌棄她,所以才會來找屬下求教的,屬下看的出來,她一直都很在乎你……」

  劉策嘴角輕揚,起身對秦墨說道:「秦先生,到飯點了,本軍督還有些事要和你商議一下,邊吃邊聊吧……」

  說著,劉策徑直向食堂走去,而秦墨的額頭則是溢出了一絲細汗……

  對於這個二十二歲的青年,他現在忽然覺得有些陌生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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