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四四 逃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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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聽完諸葛稚的提議,劉策輕敲著指尖仔細思考一陣,大約在經過半刻鐘的沉默後,終於做出了決定。

  「如果柏澤丸派人來跟本軍督交涉,你的方案可以考慮,柏澤丸占據南洋大片海域,無疑是坐擁在一塊巨大的寶藏上,軍督府也許能從他身上獲取些我們現在得不到的東西……」

  見劉策答應下來,諸葛稚臉上露出一絲淡淡地微笑,跟隨這樣一個有野心,有遠大戰略目光的諸侯,他心中是相當的愉悅。

  「只是,這柏澤丸會到遼東來摻合這等事情麼?」劉策疑惑地嘀咕道。

  諸葛稚信心滿滿地說道:「會的,屬下相信柏澤丸肯定不會錯過這種有利事,只不過現在他一定在觀望,等遼東局勢明了之後才會做出選擇……」

  劉策當即說道:「那就讓情報司到海外散布消息去吧,就言遼東局勢已經明了,看看柏澤丸會不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諸葛稚聞言,起身對劉策說道:「既然軍督大人已做下決定,屬下這就前去安排……」

  說完後,諸葛稚就悠哉悠哉的離開大殿向宮門之外走去。

  處理完這些事後,劉策伸了個懶腰,向身後的墊子使勁靠了靠,閉目捏了捏鼻尖。

  「霍青,條件我給你製造了,剩下的你自個兒掂量吧,希望你能一如既往的讓人刮目相看……」

  此刻,劉策的思緒已經飄到了那初春的塞外牧場之上。

  ……

  二月二十七,興嶺東部平原……

  「唏嗦嗦……」

  在一望無際,茫茫的草叢上,六條異族部落的身影正四足並用,玩命的向天際一方的地平線跑去。

  這六個人各個目露懼色,臉上表情是驚恐萬分,不時回頭望向來時的道路,仿佛身後有什麼可怕的怪物在追趕著他們……

  「跑不動了……」一名頭髮凌亂的異族漢子單手扶住一塊岩石,氣喘吁吁的說道,「真的跑不動了,他們……他們應該不會追來了……歇……歇息一會兒……」

  他的話引來其他胡人的認同,齊齊停下腳步,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唯有一名裸露半邊肩胛,臉上三道疤痕的異族胡人卻是扯著已經沙啞的嗓子對他們說道:「不……不能停下……那群……那群人都有……馬匹……一旦被他們發現蹤跡,我們……我們就全完了……」

  一名頭頂留著一撮散發的胡人搖搖手對那疤痕男回道:「藍湛,我們已經跑了一天一夜了,那些黑甲騎兵不可能追的上我們的,而且,我們的部落已經沒有了,該何去何從啊?」

  藍湛努力咽下一口口水,指著東部遠處一座山嶺說道:「我們翻過那座大山,興許就能找到肅慎人的部落,我想他們應該會接納我們的……」

  幾個胡人順著藍湛指的方向望去,等看到他所指的大山輪廓後,滿是氣餒的神情。

  「太遠了,沒有馬,我們根本就不可能僅憑雙腿就跑到那裡!何況,山的後面究竟是不是肅慎人的部落還猶未可知……」一個胡人語氣沉重的說道。

  藍湛怒道:「那你們難道就願意成為那群中原人的奴隸,一輩子被當豬狗一樣的驅策麼?」

  一撮毛聞言,忽然雙眼通紅,淚水止不住的從眼眶落了下來:「我想阿媽了,她都快七十了,如今落在那些可怕的騎兵手中,不知道她怎麼樣了……」

  還有個禿頭也是觸景生情,抱著頭痛哭起來:「不要說了,你阿媽畢竟七十了,活了大半輩子也知足了,可我的女兒才剛滿十三歲,被那些人抓到到底會受盡什麼樣的折磨啊?」

  另一個胡人一頭栽倒在草坪上,望著蔚藍的天空,哭喪著臉大聲嚎叫道:「大地之母啊,這到底是怎麼了?您是拋棄自己的信徒了麼?為什麼要將那麼可怕的災難降臨在我們的部落中?」

  藍湛看到同伴們的精神都接近崩潰,一個個男人都跟個女人似的嚎哭不止,頓時氣的拉起一撮毛對大聲吼道:

  「夠了!別哭了!一個個有什麼好哭的?只要我們活著,終有一天能找那群人報仇雪恨,在此之前,我們應該活下去,起來,趕緊繼續跑~」

  「唏律律……」

  「咯噠噠……」

  就在這個時候,遠處一陣令他們靈魂深處都感到顫抖的馬蹄聲響了起來。

  這些胡人止住啼哭,滿臉不可置信地起身望去,頓時感覺心跳加速,一股窒息的感覺籠罩在胸口。

  「快,快跑,他們,他們發現我們了~」

  藍湛撕心裂肺的吼叫起來,不斷拉起愣在原地的同伴準備繼續逃跑。

  「啊~」

  一撮毛一把甩開藍湛的手,崩潰的嚎叫起來。

  「我不跑了,我願意給他們當奴隸~像這種生不如死的日子我受夠了,只要能饒我不死,給我一口飯吃,當狗都願意~」

  藍湛滿臉不可置信的望著一撮毛,這種話居然會從他口中講出,是萬萬沒有想到的。

  一撮毛在部落里也是響噹噹的勇士,曾經一人與虎搏鬥不落下風,更是親手斬殺過一頭被稱之為草原凶神的血狼。

  可如今,這個曾經讓部落倍感感到驕傲的勇士卻在遠處出現的一隊騎兵面前,完全喪失了狼性,甘願給人當狗?

  想到這裡,藍湛一把抓起一撮毛,抬手一巴掌扇在他的臉上,大聲說道:「你在說什麼胡話?我們草原各族都是狼的子孫,你現在居然為了活命,想著去給人當狗?」

  一撮毛一把甩開藍湛,大聲吼道:「什麼狼的子孫?我是人,不是野獸,我想我阿媽,我想我的塔吉爾,我想我的孩子,我更想活下去,求你不要再把這些虛無的頭銜加在我身上了,我沒你們想的那麼偉大!」

  說完,一撮毛當即高舉雙臂,跪在地上,不停的朝遠處逼近的騎兵膜拜起來,嘴裡不住的念念有詞:「高貴的主人啊,你的僕人知道錯了,求你們寬恕我吧,我願意給你們做牛做馬,只求你們給你卑微的僕人一條活路啊……」

  其他人在一撮毛的感染下,也紛紛有樣學樣,跪在地上虔誠的膜拜起來,那姿態,像極了一條搖尾乞憐的狗……

  「啊~~」

  見到這一幕的藍湛精神瞬間崩潰,仰天長嘯,乾嚎起來。

  「大地之母!這到底是為什麼啊!為什麼你的子民寧願當狗也不肯做一頭兇猛的惡狼?莫非那些黑甲騎兵都施了魔法,將狼都變成狗了麼?」

  藍湛淚流滿面,望著被嚇破膽的族人,絕望的閉上了雙眼。

  「唏律律……」

  馬鼻息響越來越近,數十步距離,一整排二十騎黑色玄甲騎兵帶著修羅面具,將全身包裹在沉重的騎甲之內,手持長達一米的環首刀,逐漸向他們逼來。

  這群騎兵的鐵盔頂部,清一色插著兩條飄揚的羽翎,為首騎兵的馬腹處,懸掛這一個個血淋淋的麻袋,裡面裝滿了胡人的血耳……

  「逃?你們逃的掉麼?」

  為首的一騎,從面甲瞳孔處射出一道冰冷的視線,對這些俯地跪拜的胡人不予任何理睬,只是緩緩舉起錳礦鍛造的環首鋼刀,命令身後鐵騎疾馳沖了過去。

  「不~主人,原諒我吧……」

  一撮毛看著那可怕冰冷的寒鋒映照在自己眼帘時,根本沒有想到反抗,只是認為自己不夠虔誠的懺悔,不停的頂禮朝他們膜拜。

  然而,洶湧而過的鐵騎沒有一絲一毫的同情,無情的兵鋒沒有被他們的卑微打動……

  「噗呲……噗呲……」

  一片金屬划過軀體的輕響迴蕩耳畔,帶起片片鵝毛般的鮮血揮灑在這曠野之上。

  一撮毛首當其衝,被鋒利的刀鋒切開了半個腦袋,碎裂的骨肉瞬間染紅了他膝下的草坪。

  他至死依舊高舉著雙臂,保持著跪姿,在身體搖晃一陣後,重重摔倒了鬆軟的草坪上……

  二十騎如疾風驟雨般席捲而過,除了藍湛外,所有胡人都被這隊騎兵砍的面目全非,死無全屍……

  血腥短暫的屠戮結束後,為首那名騎兵策馬上前一步,將染血的環首刀抵在他的脖子上,從面甲後發出一陣金屬固有的嘶啞聲音。

  「你為什麼不跪?」

  藍湛抬著頭惡狠狠盯著那張可怖的面甲,用胡語大聲吼道:「你們這群卑賤的綿羊,想讓我藍湛對你們屈膝求饒?做夢!」

  「很好,不愧有著草原族群的血性,我很欣賞你……」玄甲騎士收刀橫綽在馬鞍之上,「勇士,就該有勇士的死法,不能和你那群貪生怕死的同伴一樣。」

  玄甲騎兵話音一落,帶著皮手套的左手輕輕一揮,下一刻立馬有兩條馬套甩出,將他脖子死死固定住。

  「開始吧,只要你撞到對面那顆岩石不死,我就放你自由……」

  「吁~」

  「呃~」

  藍湛剛要說些什麼,忽然感覺脖子一緊,緊接著聽聞一陣戰馬嘶嘯的呼喊,整個人仰面朝天躺在地上,身體在戰馬的疾馳下,貼著地面被拖動起來了。

  「呃~」

  藍湛只覺得呼吸困難,耳邊一陣狂風呼嘯,雙手本能死死抓著脖子前的繩套不放。

  就在他張開嘴,翻白眼之際,猛然感到頭頂似乎有壓力傳來,生命危急關頭,他奇蹟般的轉過身,努力想要站起來,卻不想眼前出現一塊巨大的岩石,不由讓他的瞳孔放大……

  「砰~」

  一聲轟響,藍湛整個人都狠狠撞在了岩石上,留下一灘深紅色的鮮血和裂開的蛛網紋……

  「呼……」

  為首的玄甲鐵騎從透氣孔中呼出一口濁氣,然後將臉上的面甲摘了下來,竟是白麒那張年輕的俊臉。

  只見他拍了拍馬身邊的血耳,大聲說道:「好了,此次逃跑的七十三人全部伏誅,將他們的耳朵割下來,該回去跟霍指揮使邀功覆命了!」

  「哦唔~~」

  所有玄甲羽翎摘下面甲,齊齊歡呼了一聲,紛紛下馬收拾戰場,然後向來時的路策馬而去,只留下一片血腥的戰場和一具具殘肢斷臂的屍體映照在午時的日光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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