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 譁變升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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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當日,未時時分,四十萬軍餉被城內衙役一車車運抵到了城外軍營。

  望著那車上被封嚴嚴實實的箱子,這些鬧事士兵激昂的情緒總算慢慢開始平復,感慨著總算能拿到拖欠多月的軍餉,不少人甚至激動的落下淚來。

  士兵甲看著一車接過一車的銀子被運入軍營中,忍不住對身邊的士兵乙說道:「太好了,有了這筆軍餉,我父母和妻兒總算能挨過這個冬天,吃上幾頓飽飯了……」

  士兵乙嘆了口氣回道:「是啊,拖了足足半年的軍餉總算可以發放了,現在北地各處遭災,

  咱隸元這片又湧進這麼多的饑民,唉,也不知道這些軍餉能買多少糧食啊……」

  士兵甲拍拍士兵乙笑著說道:「那麼感慨幹什麼?至少我們馬上就能拿到軍餉了不是麼?」

  士兵乙聞言,忙收拾心情,深吸一口氣說道:「是啊,沒錯,至少我們的軍餉能拿到了,這才是最主要的……」

  兩人望著四周歡聲雀躍的同伴,同時長長的舒了口氣。

  ……

  軍將主帳內,刺史府押運軍餉的主簿吳傭正在和各營軍官進行交接。

  只見吳傭手捧一本簿冊,站在帳中朝為首一名旗團指揮使方達,恭敬地說道:「方將軍,這裡一共是四十萬兩白銀白銀,您要不要親自點點呢?」

  方達聞言,命人搬來其中兩箱銀子,打開後,一陣銀光差點閃瞎人眼,讓帳中在座幾位主將官倒吸一口涼氣。

  許久,等幾人回過神後,方達起身對吳傭說道:「吳主簿,這趟辛苦你了,請你回去轉告幾位大人,本將軍會立刻讓兄弟們撤軍回歸屬地,

  既然侯刺史已然不在,我等定當會盡忠職守,等候新的刺史上任再來拜會……」

  吳傭心下鬆了口氣,拱手對方達說道:「有方將軍這席話,屬下也就能安心回去交差了,

  想必幾位將軍也有要事需要處理,就請早些在簿冊上畫押,也不耽誤幾位將軍的公務了……」

  「好~」

  方達應了一聲,然後和帳內幾位將軍一起畫押,目送吳傭帶著滿意的面容離去。

  等吳傭一離開,幾個將領就忍不住笑了起來。

  方達的副將,唐絕拿起一錠十兩重的銀子說道:「看樣子這趟也沒白來,刺史府的人還挺上路的,足足多給了十萬多兩銀子,嗯,不錯啊……」

  另一個將軍也是眉開眼笑,朝方達說道:「方將軍,您說這多出來的銀子我們幾人該怎麼分呢?」

  方達沒有回答唐絕和其他將領的話,望著帳中兩箱銀子,眼神陰晴不定,來回踱步一陣後,忽然對門外親衛說道:「傳我軍令,沒本指揮使允許,任何人都不准靠近屯銀之地!」

  帳外親衛應聲領命而去,帳內諸人都露出一絲不解的神情,唐絕小聲問道:「將軍,您這是要做什麼?」

  「哼……」

  方達冷哼一聲,眼裡閃過一絲極其貪婪的光芒,爾後坐回主案上陰沉的說道:「諸位,我有一個想法要和幾位將軍一起討論一下……」

  ……

  「發餉銀啦,發餉銀啦……」

  「來啦來啦~」

  傍晚時分,軍營內銅鑼齊鳴,軍需官舉著銅皮擴音器大聲吶喊著讓士兵前來領取軍餉。

  興奮的士兵滿懷憧憬擁擠到軍需營前,臉上都掛著天真燦爛的笑容,不時推搡著相互打罵,氣氛十分和諧。

  不過,這種和諧歡快的氣氛很快就被打破了……

  就在軍需官打開人員名冊,準備點名之際,一名士兵氣喘吁吁的來到軍需官身邊,小聲說道:「軍需長,不好了,出大事了……」

  軍需官被人打斷點名的話,心情正十分不爽,於是不耐煩的說道:「到底什麼大事啊?我這好幾萬人等著領軍餉呢,趕緊說,別耽誤了正事……」

  士兵面色焦慮,掃了眼等待領取軍餉的人群,爾後俯在軍需官耳邊小聲嘀咕了幾句。

  「你說什麼?!」

  聞聽士兵所言內容,軍需官面色大變,忽的從椅子上跳起,一把抓過士兵的衣襟,瞪大牛眼沉聲問道:「你說的可都是真的?為何到現在才來稟報?」

  士兵哭喪著臉小聲回道:「軍需長,小的所言句句屬實,您還是親自去看看吧……」

  滋事重大,軍需長當即離開桌案,撇下等待領取軍餉的士卒,立刻向擺放銀子的帳篷跑去。

  「怎麼回事?不是要發餉銀麼?軍需官怎麼走了?」

  「出什麼事了?看老王的神情,似乎很緊張……」

  「沒事,不差這一回兒,沒準帳篷被耗子咬了幾個洞呢……」

  正在等候領取軍餉的士卒對軍需官的突然離開都紛紛猜測起來,但他們也沒往最壞處去想,依舊有說有笑的等候領取屬於自己的那份餉銀……

  「怎麼會這樣,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銀子呢?」

  擺放軍餉的帳篷內,軍需官望著遍地打開的箱子裡滿是碎石泥磚,震驚的當場癱坐在地……

  邊上的士兵扶起軍需官,小聲說道:「軍需長,我們從方指揮使地方領到的就是這些,除了放在最邊上五箱裡裝有合計一萬兩銀子外,其餘都是這些碎石泥土……」

  軍需官聞言,只覺得自己腦袋一陣眩暈,胸口一陣氣悶,好不容易定下心緒,才抓過一名士兵問道:

  「為什麼不早來告訴我?這讓我如何跟那些兄弟交代?要是讓他們知道今天領不到軍餉,你知道會發生什麼可怕的事麼?」

  士兵努力掙脫軍需官的鐵掌,退後兩步委屈的說道:「軍需長,這真的不能怪我啊,

  餉銀送抵之際,是由方指揮使親自簽收,之前一直不讓我軍需營接手,我們是真的不知道會有這樣的變故……」

  軍需官聞言,陷入沉默之中,額頭汗水如雨點般滴落,一雙眼眸無芒的盯著那一箱箱碎石泥土,久久無法回神。

  「軍需長,事到如今你倒是拿個主意啊……」周圍的士兵也同樣焦急萬分,「現在兄弟們都等著發軍餉呢……」

  然而,軍需官依舊沒有任何言語,怔怔的望著那堆「軍餉」沒有說一句話。

  「發生什麼事了?」

  就在這時候,方達的聲音在帳外沉聲響起。

  軍需官這才回過神來,和周圍士兵一起向帳外望去,卻見方達和唐絕在親衛的護送下,踏入了帳篷內。

  「見過方將軍,唐副將軍……」帳內軍需營的士兵連忙向放達幾人下跪行禮。

  「免禮……」

  方達抬抬手,徑直走到那堆方「軍餉」的箱子前,登時露出一絲驚訝的神情,指著它顫聲問道:「這……這到底怎麼一回事?」

  軍需官忙對方達解釋道:「方指揮使,小的也不知道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啊,軍餉接到手中就成這個樣子了……」

  方達眉頭一皺,對軍需官沉聲說道:「老王啊,你跟了本指揮使也有十年了吧?本指揮使一直對你信任有加,老實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軍需官立馬跪在地上,對方達說道:「請指揮使大人明鑑,小的真的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從接手這批軍餉開始到現在不過半個時辰,即使要動手腳時間也不夠啊……」

  方達點了點頭,嘆了口氣說道:「起來吧老王,別跪了,你的為人本將軍還是信的過的……」

  軍需官鬆了口氣,謝過後從地上爬起,站在一旁不敢出聲。

  方達巡視了一圈,眼神逐漸變得陰冷無比,一腳踢在一口裝滿碎石的箱子上,怒喝道:「真是豈有此理,看來我們都被城裡那群狗官給蒙蔽了!

  本將軍還天真的以為他們會把軍餉送來,可真沒想到在這種時候,那群狗官還要戲耍我等,可惡,真是可惡!」

  發泄完情緒,方達拍拍軍需官的肩膀,厲聲說道:「老王,這一切都是本將軍的疏忽,是我太過相信那群狗官,沒有仔細查驗軍餉虛實,

  放心,我現在親自跟兄弟們去說,這筆帳絕對不能就這麼算了,必須要找他們討回一個說法,我不能讓兄弟們再這麼受委屈了!」

  話畢,方達和唐絕等人大步走出帳篷,留下一臉懵逼的軍需官和他的下屬,徑直向士兵雲集的場地走去。

  但軍需官以及他的下屬誰都不會想到,這批餉銀早已被方達、唐絕等軍中高官給私下貪墨了。

  因為他們發現這是一條發財的「捷徑」,只要敢縱兵鬧事就能讓城裡那群坐擁金山銀山的世家子弟妥協,所以想藉此獲得更多的利益,只有將那些士兵的不滿無限放大,定能賺的盆滿缽滿。

  ……

  深夜,刺史府內正在操辦侯龕的奠禮,一家子哭的是昏天暗地,各前來悼念的官員也是各自哀聲嘆氣……

  侯夫人哭的傷心欲絕,趴在侯龕靈位前嘴裡不停喊著「帶我走吧,我怎麼活啊」之類的話。

  就在她即將哭暈過去的時候,邊上的侍女這才上前將她拉開。

  等侯夫人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其他人開始悼念時,她趁人不注意,轉身背對眾人,從素衣袖子內中搜出一個精緻的梳妝盒,打開後邊照鏡子邊往臉上抹粉底,完全沒有了之前傷心欲絕的態勢。

  這麼一個梳妝盒是侯龕在時從遠東托人買來的,連同內中水粉胭脂在內,足足花了二百五十兩黃金,按金銀比例一比三十,就是七千五百兩,當真是奢侈至極。

  「胡員外前來悼念侯刺史,獻白銀五千兩~」

  「張大人前來悼念,獻白銀七千兩~」

  「王大人……」

  每一個前來悼念的賓客無一不是攜帶真金白銀而來,換句話說,這種場面你要沒錢都沒資格來悼念……

  「不好了,出事了,城外的軍隊開始攻城了~」

  本該「完好」的場面卻忽然被一個急沖而至的家丁給打斷了,他滿臉驚恐的喊出了讓整個靈堂內都亡魂喪膽的消息……

  隸元官兵,這一次,真的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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