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七零 天真與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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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吼~吼~吼~」

  李繼爬上城牆,從垛口處向外望去,卻見城外數千準備侵城的「山賊」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怒吼聲,驚的他臉色有些發白。

  「這些是山賊?這種氣勢,本太尉似乎好像在哪裡見過,莫非……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李繼腦海忽然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但隨即就被他給否決了。

  「劉策現在不是被逼入秦嶺里當野人去了麼?怎麼可能這麼快會出現在這裡,一定是錯覺,不可能的……」

  努力安慰自己緊張的情緒後,李繼強自鎮定,準備指揮守軍迎敵。

  只見李繼輕吸一口氣,拍拍垛牆,對周遭的將領說道:「賊寇如此囂張敢在秦州城下叫陣,你們何人敢出城去擊破此賊,以挫其之銳氣?」

  周圍的守將閉嘴止聲,沒人敢應前去接戰。

  這群將官不是傻子,他們看的出城外的山賊絕非等閒,城中士卒雖多,但多未經戰事,如果冒然出城交戰,萬一有個閃失可就是得不償失啊……

  見無人敢去挫敵銳氣,李繼臉上十分不滿,不由提高了嗓門:「怎麼?我等堂堂官軍,難道還怕這區區幾千山賊麼?我雍州軍的血性都到哪裡去了?」

  「末將願往!」

  李繼話音剛落,立即有一名二十四五歲的小將大聲領命。

  眾人回頭望去,卻是昔日李宿溫新任命的家將李勖。

  李繼眉頭一皺:「李勖,你當真敢去挫敵銳氣,揚我秦州官軍威名?」

  李勖傲然說道:「太尉大人放心,區區山賊,末將還不放在眼中,末將麾下新操練的三千怒虎軍早就迫不及待想喋血疆場,渴飲敵血!」

  李繼重重點了點頭:「好,不愧是我雍州健兒,本太尉就准許你領兵出城,大破賊兵!」

  「多謝太尉大人成全!」李勖興奮的拱手行禮,大聲謝道,「這群山賊能死在我怒虎軍手中,實在是太便宜他們了!」

  見李勖說的如此自信,李繼心中頓感寬慰,立馬解下身上的披風套在李勖的身上,大聲說道:「擂鼓助威,打開城門!送李將軍出城迎敵!」

  「咚咚咚~~」

  「嗚~~」

  沉悶的鼓號聲在高聳的城樓上悠揚的響起,李勖帶著三千怒虎軍將士陳列在城門之前,靜靜等候著城門洞開。

  「將士們!」在城門洞開前,李勖沖自己一手操練的三千怒虎軍士卒大聲鼓舞道,「這是我們怒虎軍成軍以來的第一戰!兩年多來,我們沒日沒夜的操練,等的就是有機會上戰場的這一刻,

  聽說過逐雁軍麼?大周赫赫有名的王牌鐵騎,我等當以逐雁軍為榜樣,血戰疆場,百戰不殆,將來能躋身與新的十大王牌之列!

  現在城外有一股囂張無比的山賊妄圖挑戰太尉大人的權威,你們身為太尉大人的部曲,能眼睜睜看著他們肆意妄為麼?」

  「殺賊揚名~~」

  「殺賊揚名~~」

  「殺賊揚名~~」

  三千怒虎軍士卒齊聲吶喊,年輕富有朝氣的臉上,洋溢著濃烈的戰意。

  「士氣可用……」城頭上看著李勖鼓舞怒虎軍一幕的李繼,微不可察的點了點頭,「這李勖倒是帶的一手好兵,當可以擊破城外的賊兵!」

  「吱呀呀~~」

  緊逼的城門緩緩打開了,李勖冷眼望著城外依舊怒吼不止的山賊,大聲吼道:「雍州兒郎們,隨本將軍一起殺向戰場,將這群賤賊全數斬殺!」

  「吼~~」

  「吼~~」

  「吼~~」

  吶喊之聲山呼海嘯,天崩地裂,三千怒虎軍帶著無可睥睨的氣勢邁向了戰場。

  城外,劉策一方……

  「我說,咱是不是玩的太大了,這才多少人就敢打秦州?」甘子霸仰望著高聳的城樓,對劉策說道,「你不是要去馮颯郡奪馬麼?怎麼忽然改道來打秦州城了?平陽道上的一座小小據點我們都折損了過半人馬,你不會望向咱這不到三千人奪下秦州吧?」

  劉策舉著窺鏡注視著城頭的情況,聽聞甘子霸問及,便放下窺鏡對他說道:「秦州自然是要奪的,但連你都知道目前不可能,本軍督會犯這種錯麼?」

  甘子霸眉頭一皺:「那你還來秦州幹什麼?」

  劉策嘴角露出一絲陰沉的笑容:「自然是為了奪取西涼戰馬……」

  甘子霸撓了撓頭:「老子不明白你這話何意……」

  「你無需明白,因為很快就會知道了!」看到秦州城門洞開,劉策臉上笑意變的更濃,讓甘子霸心中好是一陣不安。

  「殺賊揚名~~」

  「殺賊揚名~~」

  「殺賊揚名~~」

  城洞內,三千怒虎軍士卒那激昂的呼喊此起彼伏,不由讓那些在怒吼的山賊有些膽怯,氣勢也減弱了不少。

  經過這段時日的輾轉劫掠,這群山賊身上的裝備也早已鳥槍換炮,都有了官軍的制式兵器,甚至還有不少鎧甲。

  但賊終歸是賊,面對官軍時,那氣勢依然短了數截……

  「他奶奶的,我們要不要避一避?這官軍氣勢不同凡響,人數也比我們多啊……」甘子霸舔了下乾燥的下唇,向劉策提議道,「要不等山上再下來些人我們再來?」

  「三千雛兵空有血勇沒有實戰經驗,何足懼哉?」劉策冷哼一聲,瞳孔中射出的精芒如同一道利劍射向迎面而來的三千新軍,「今日,就讓你們這群山野村夫好好見識一下,我精衛營是怎麼以少勝多,去守住兩翼,替我掠陣!」

  「吹牛……」

  甘子霸輕聲嘀咕一句,但還是按照劉策的命令,將八百山賊分列在近衛軍兩側掠陣。

  「全軍聽令!」

  「喝~~」

  「向前二十步,逼壓敵陣!」

  「喝~~」

  劉策一聲令下,一千三百近衛軍立刻齊喝一聲,結陣向三前怒虎軍緩緩逼了過去……

  「山賊還敢主動進攻?」李勖見對面山賊變陣,臉上浮起一絲疑惑,但很快就平復了心緒,「山賊想在氣勢上給我怒虎軍造成壓力,簡直痴心妄想!」

  與是,他大聲下令道:「壓上去,一舉擊破山賊,殺的他們片甲不留!每殺一賊,賞錢一百!」

  「嗷嗷嗷~~」

  「殺啊~~」

  殺一賊能得雙份的賞錢,這無疑是對提升士氣有著極大的鼓舞,三千怒虎軍紅著眼,以一腔血勇之氣,向著對面的山賊撲了過去,就連當中的弓箭手都奮不顧身,甚至衝到了步兵的前面。

  「這麼沉不住氣?」

  見到這支進攻的隊伍剛一衝鋒就自亂陣腳,劉策輕蔑的嘀咕一句,顯然已經預見到了戰事結局。

  「止步~~」

  「勁駑準備~~」

  「喝~~」

  隨著行軍指揮官的一聲令下,剛前行二十步距離,一千三百近衛軍士兵就齊喝停下腳步,刀盾手迅速列好盾牆,身後的三百勁駑手即刻將已經裝填好弩箭的臂張弩對準了撲來的三千人浪。

  渾然不知死神將至的怒虎軍士卒依然嚎叫著撲向前方肅立的盾牆,大多數人腦海中依舊幻想著自己手中的刀鋒割開敵人的身軀,然後感受著熱血迎面的激盪,最終追擊潰散的敵軍,將刀尖從他們後背一個個貫穿,看著他們臨死前向自己露出乞憐卻又痛苦的情景。

  這幅令人熱血沸騰的畫面無數次在這群年輕的新軍腦海中浮現,摧枯拉朽,所向披靡,這是屬於男人的浪漫。

  然而,這都是未經過戰火洗禮的新兵,一廂情願的幻想罷了,真正經歷過戰爭殘酷的老兵根本就沒那麼多心思,要做的只是把敵人的胸膛等要害貫穿,就這麼簡單而已。

  「風~~」

  「呼~~」

  六十步距離,指揮官一聲暴喝,三百張勁駑同時扣下扳機,脫槽的弩箭仿佛撕裂了周圍的空氣般,帶起嘶嘯的扭響,一頭撞入了士氣高昂的怒虎軍。

  「噗……」

  「啊~」

  「哦,不~」

  沖在最前方的怒虎軍士兵猝不及防,被一支支怒嘯的弩箭盡數掀翻在地,霎那間功夫,就有百餘人倒在地上嘶聲哀鳴,徹底將他們的幻想無情的熄滅。

  三百勁駑手射出箭矢後,有序的向後退卻,給早已待命許久的長矛手提供了足夠的空間。

  很快,一支支長達四米的漆黑長矛齊刷刷的搭在前方刀盾手的長盾邊角至矛口上,形成了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刺方陣」。

  而在城牆上見到這一幕的李繼,登時大驚失色:「這不是遠東軍的長矛陣和特有的弓弩戰術麼?怎麼會?這群山賊怎麼會如此犀利的戰法?不,他們絕對不是山賊!是遠東軍!劉策!」

  得知真相的李繼驚的無以復加,現在總算明白了為何短短數日間,秦州各地烽煙四起卻無人能制衡這股山賊,因為他們根本就不是山賊,而是劉策的遠東軍,不然根本沒法解釋發生的一切。

  然而一切都太遲了,怒虎軍的結局怕是已經註定了。

  李繼強忍內心恐懼,把目光瞥向了城頭箭塔頂端的烽火台……

  「怒虎軍~~」

  「所向無敵~~」

  「殺啊~~」

  戰場上,這群初生的牛犢依然不知深淺,朝著近衛軍的鐵盾鋼槍,一股腦的撞了過去。

  「停下~不,不要衝~~」

  當李勖看清敵軍擺出的陣列時,登時急的嘶聲呼喊起來。

  「殺啊~~」

  但是,即將與盾牆撞上的怒虎軍士兵那激昂的咆哮聲早已將他的命令淹沒。

  「刺~~」

  「呼呲~~」

  「噗噗噗噗……」

  三步距離,靜立的長矛齊齊從盾側探出,散發著寒芒的錐型破甲刃瘋狂的鑽入一具具年輕富有朝氣的身軀,帶出噴濺的熱血揮灑在這片大地之上。

  「啊~~」

  「不~~」

  「呃~~」

  淒嗥的呻吟聲連綿不絕,怒虎軍士卒為自己的天真,付出了極其沉重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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