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為我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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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有紀很忙,吃過飯就要去現場參與時裝秀的準備工作,所以沒跟兒子多廢話,拿出支票簿刷刷填好了一張三十萬美元的支票,撕下來遞到他的面前,「先給三十萬,剩下的等你搞出點名目再說。」

  「您等我消息。」有道是手中有糧,心中不慌,林田海之前的打算是畢業後先去幫達達里奧家族把新財源的框架弄出來,然後向那邊伸手拿些錢去拍電影,正好他也能借著這段時間系統地學一下電影拍攝的知識。

  《這個男人來自地球》乍一看確實還不錯,但懂行的人其實一眼就能看出來,這並不是一部電影而是一出話劇,只是用膠片記錄了下來而已。無論從敘事方法,還是整體節奏,再到畫面呈現,以及角色走位,這部作品都是濃濃的話劇風,在電影語言的運用上可說是非常失敗的,第一次試手還可以接受,來真的就不可取了。

  五十萬美元的版權出讓費用雖然都給馬爾科·達達里奧拿去運作專員職位去了,但該有的慶祝活動還是不能少,這段時間林田海沒少接受朋友們的幫助,所以無論如何都要請人家吃一頓飯。幾個研究狗課程不多,跟他一樣每周都只有一兩門大課要上,但教授和講師們是不同的,他們每周要上滿五個課時,於是慶功宴放在了周六的晚上,地點是他們常去玩桌遊的那家酒吧。

  若說有誰最開心,那無疑是拉娜·布雷塔,她不但早早地拉著薩布麗娜·費拉拉來了酒吧,還特意弄了幾張海報貼在牆上營造氣氛,「誰說書呆子不夠酷的,那些電影專業的嬉皮女能想像到這一幕嗎?」

  「拉娜,你們不是來我這兒搞慶祝活動的麼,怎麼一開口就是滿滿的怨氣。」酒吧老闆名叫鄧肯,是個造型硬核的蘇格蘭大漢,天寒地凍的時候也只穿個羊皮背心,把胳膊完全露出來的那種。

  「她平時可沒少受那些傢伙的氣。」跟旁邊的閨蜜一比,薩布麗娜·費拉拉的情緒顯然十分低落,她本不想來的,因為林田海的成功就代表著她的失敗,雖然他真心地為這位老朋友感到高興,可實在沒辦法說出上帝不存在的話語,這是她長久以來的信仰,無論發生什麼都不會動搖。

  「朋友們,他來了,我們的大導演來了!」已經四十歲出頭的約翰·溫斯頓今天難得地俏皮了一回,推門而入後做了個摔跤比賽主持人介紹登場選手的常用手勢,「下面有請今天的主角:托——尼——林!」

  正躊躇要不要進門的林田海被後面跟著的兄弟推了一把,一個踉蹌不得不撲進來了,他面色尷尬地撓了撓頭,顯然是對約翰·溫斯頓的熱情介紹很不習慣。按照《我們喬家人世世代代都是紳士》(不知道的請自行百度)里的套路,喊名字時這麼斷句,多半是涼透了,「不用這麼誇張吧,只是勉強沒砸在手上而已。」

  「怎麼不誇張了,我們都以為你拍的那個絕對沒有市場……呃。」拉娜·布雷塔連忙把嘴巴捂住,她一不小心就把實話給說出來了,「托尼,我不是那個意思。」

  「行了,我自己心裡還能沒點數嗎,那東西被我拍得一塌糊塗,會有人買帳純粹是運氣好。」其實不關運氣的事兒,《這個男人來自地球》能推銷出去只是因為他長得帥,獲得了山多拉·達達里奧的青睞,而奈非天又跟達達里奧家族達成了合作,才會借他這部作品轉了五十萬美元的資金。硬要說運氣的話也不能算錯,要不是運氣足夠好他也不會投這麼個好胎,父親帥氣母親靚麗。

  「鄧肯,我自己帶了瓶酒來,你不介意吧?」約翰·溫斯頓為了緩解尷尬的氣氛,拿出了包里的一個瓶子,「麥克拉倫,25年陳的。」

  自帶酒水去酒吧,簡直就是砸店家的場子,即便再老的熟客也不行,但酒吧老闆鄧肯不僅沒有生氣,反而還露出了討好的笑容,「當然不介意,不過要分我一杯。」麥克拉倫是蘇格蘭最有名的酒廠之一,這25年陳的本身就已經很好了,更別說這還是2003年產的,這一瓶的市價絕對超過三千美元。

  「Slàinte Mhath!」林田海端起杯子,說出了祝酒詞。

  今天有人請客,大家又都是關係相當要好的朋友,所以都喝得很開心,玩著遊戲喝著酒很快就醉倒一片。看到差不多了之後的約翰·溫斯頓,拿著杯子把林田海叫到了邊上,「知道今天我為什麼捨得把這瓶酒拿出來嗎?」

  「為我高興?」不要以為教授都很有錢,約翰·溫斯頓這樣的文科講師除了寫書大賣之外,基本沒有其他發家致富的渠道。哥倫比亞大學名聲在外不假,可他們發的那點薪水也就夠在紐約正常生活而已,一瓶三千美元的威士忌絕對屬於高消費了。

  「我是在為你擔心,你弟弟的事情我聽說了,這些天也一直在關注你。」也許文科的老師都比較感性吧,約翰·溫斯頓總是在這群人中扮演著體貼溫柔的家長角色,「你始終沒有表現出任何悲傷的神色,可越是這樣我越是擔心你。」

  「人總是要往前看的,不是麼?」林田海笑著搖搖頭。

  「你知道嗎,我也曾想過一了百了。」約翰·溫斯頓舔了舔嘴唇,兩眼盯著杯子裡的冰塊出神,「五年前,也就是我三十七歲的那年冬天,還是個講師的我參加了一個在波士頓舉行的學術交流活動,晚上的時候我正在當地的酒吧里喝酒,忽然接到了妻子的電話說她接孩子回新澤西的路上出了車禍……等我趕到醫院的時候,兒子已經不治身亡了。」

  「從那之後我就開始酗酒,醉後和妻子爭吵甚至動手打她,覺得都是她超速駕駛害死了兒子,她從沒還手只是默默承受,直到半個月後她才受夠了這一切,在孩子的房間裡開槍結束了自己的生命。」跳槽到哥倫比亞大學後約翰·溫斯頓從沒跟人說起過這事兒,因為這是他心底最深的傷口,「我無數次地想過也許該死的人是我,要不是我,她就不會過度自責,要不是我,她也許會心有愧疚,但都能好好地活下去……你呢,有這樣的想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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