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果然!謝三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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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侍牛仙童,聽了李老三的命令,看都沒看滿朝文武一眼,直接上前一步。

  人家乃是內侍,說白了,乃是天子家僕,什麼國朝宰相,什麼御史大夫,對他來講都不好使,人家只聽一個人呢,那就是天子!

  天子讓他幹啥他幹啥,別說上來複述一遍史思明的話,就是天子下令,讓他用腫得老高的腦門子去「頭槌」張九齡,他想都不帶想一下的。

  所以,牛仙童聽到了命令之後,就開始複述那天史思明的言語。

  事實上,那天在偏殿之上,史思明通過這麼一番話說服了李老三的。

  按照他最核心的意思,安祿山驟然遇襲之後,選擇了向後突圍。

  人家史思明說得明白,驟然遇襲,不管是謝直提出來的中軍皮甲再戰,還是固守待援,甚至史思明提出來的率兵突圍,都是為將者的選擇,起碼在最後結果出來之前,不應該以「是非對錯」來評論。

  至於三堂會審提出來的安祿山的三大罪狀,人家可有話說。

  第一條罪狀,派遣斥候不力。

  人家認!

  史思明替安祿山說了,要不是派遣斥候不力,他率領三萬邊軍,也沒有容易被胡人兜住,要不是如此輕易地被陷進包圍圈裡面,以三萬邊軍的戰鬥力,也不可能全軍覆沒。

  這條罪狀人家認了之後,其餘兩條可就不認頭了。

  第二天罪狀,應對包圍失措。

  史思明說了,安祿山當時的應對,是突圍!

  還是那句話,固守待援也好,率部突圍也罷,都行,成與不成,都在兩可之間,沒有那麼多是非對錯,在驟然遇襲的情況下,無論是誰當這個主將來應對,最主要的要求,是快!是果斷!不是想明白前一後果、利益取捨的優柔寡斷,這種時候,最怕拖泥帶水,畢竟,最壞的選擇,也比沒有選擇要好。

  所以,在史思明向李老三的奏對之中,史思明很明確地告訴李老三——

  在那種情形下,突圍,不是錯!

  安祿山的選擇,沒毛病!

  至於第三天罪狀,臨陣逃過。

  在史思明看來,更是無稽之談。

  牛仙童說到這裡的時候,還特意看了穩坐龍椅之上的天子李老三一眼,見他面無表情、一言不發之後,才轉過身來,再次開口之前,卻又特意在滿朝文武之中找了一圈,看到御史台隊伍之中的汜水謝三郎,竟然詭異地一笑之後,才繼續複述史思明的話。

  「幽州偏將史思明說了,三堂會審之中的別的主審還好,唯有那位監察御史汜水謝三郎,諾大的名頭之下,完全是一派胡言,不知道政事堂的幾位相公是怎麼想的,竟然讓他來做了這個軍事專家!」

  史思明說了,驟然遇襲之下,以大唐邊軍之精銳,也會一時之間茫然無措,安祿山作為主將,令不能傳達至全軍,只能身先士卒,帶著自己的親衛帶頭突圍,以此期待全軍能夠跟著他一同突圍!

  在這種情況下,後軍將士還沒有來得及反應過來,是結陣自保還是讓開道路,根本沒有一個明確的指示。

  安祿山怎麼辦?

  難道帶著親衛衝擊到後軍面前,勒停戰馬,然後讓後軍散開,然後他再帶著親衛重新衝鋒!?

  這麼安排,汜水謝三郎倒是高興了,胡人也高興了!

  他們六萬人馬包圍大唐邊軍三萬,雖然是以有心對無意,以有備對無輩,其實他們的心裡也沒底啊,生怕大唐邊軍在包圍圈還沒有完全成型的時候就突圍,現在可好,大唐後軍的戰士,擋下了安祿山突圍的道路,然後他一名大唐邊軍統帥,竟然停馬、讓邊軍讓路?

  嘿,正中下懷!

  等後軍戰士給安祿山讓開了道路,胡人的包圍圈也就徹底成型了!

  不但成型了,說不定人家就能安排預備隊上來,牢牢擋住安祿山突圍的路線!

  怎麼辦!?

  一句話,慈不掌兵!

  這種時候,不管是誰,只要擋了安祿山突圍的道路,都是敵人!

  無論是胡人,還是唐人!

  介紹到了這裡,牛仙童也不知道是模仿史思明當時的狀態,還是自己有感而發,猛然轉身,面對天子李老三,庫通一下子就跪倒在金殿之上,磕頭如搗蒜一般。

  「請陛下垂憐!

  大唐邊將,出征不易!

  雖然不敢以『非戰之過』逃脫責任,但是也請天子仔細斟酌當時的情況,戰場之上,兵危將險,都是把腦袋掛在褲腰帶上搏命!

  當兵吃糧,就是這個命,幽州邊軍,上到節帥張守珪,下到普通將士,都認!

  但是,勝敗也是兵家常事,還請天子看在一種幽州邊將的份上,給安祿山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說完之後,牛仙童衝著天子一個勁地磕頭,邦邦的,震得金鑾殿上的金磚一陣亂響。

  他腦門子本來就腫得老高,又是這麼賣力地磕頭,不多時,鮮血已經流了一地,怎叫一個慘字了得!?

  滿朝文武都把看著呢。

  一個個看著,也心有戚戚然。

  尤其是兵部的那幾位,無論是尚書還是侍郎,還是各科的郎中、員外郎,一個個眼珠子都紅了,雙拳緊握,感同身受,他們一個個都來自大唐軍方,即便現在進入了兵部,做了更多的文案工作,更側重於後勤支持、將領評級等工作,但是他們也是大唐人,是大唐軍人,還有一顆火熱的戰士之心。

  他們聽了史思明的這些話,仿佛又重新置身於大唐的邊境線上,手中橫刀,胯下戰馬,面對敵人,向前!

  一瞬間,他們仿佛又回到了那段崢嶸的歲月之中。

  同時,他們也想到了,在那段崢嶸的歲月之中,他們最反感的事情,那就是一戰之後,被朝廷文官從上到下、從裡到外地折騰一回!

  好多時候,軍中廝殺的好漢,面對千軍萬馬眉頭都不會皺一下的,面對這種沒完沒了的審查,一個個臉都能綠了,恨不得給自己一刀子!

  現在,豈不正是這樣的情況!?

  兵部幾名官員相互看了一眼,正想著為軍中同僚「仗義執言」呢……

  結果……

  「你放屁!」

  一聲暴喝,響徹金殿!

  滿朝文武都愣了,這誰啊,在常參朝會上,在天子面前,在滿朝文武面前,在情緒渲染這麼到位的時候,你張嘴就「屎尿屁」的,合適嗎!?

  眾人轉頭……呃……不用轉頭,人家自己衝上來了!

  眾文武一看。

  果然!

  汜水謝三郎!

  早就傳聞汜水謝三郎睚眥必報,這個是他親自審下來的案子,天子傳召政事堂的時候,就有消息他坊門縱馬,硬闖了大唐首相的府邸,今天舊事重提,大家還奇怪呢,以謝三郎的脾氣,竟然沒跟天子李老三折騰……

  現在更過分了,天子讓牛仙童轉述史思明的言語,這裡頭,可就有點夾槍帶棒地衝著汜水謝三郎去了……

  事實上,在牛仙童轉述的時候,金殿之上的好多人,都偷偷地在打量著謝三郎呢。

  說白了,就等著看謝三郎鬧騰呢……

  結果,他現在衝出來,眾官員,嗯,都踏實了。

  不過,也有意外。

  隨著謝直突然衝出來,在御史台的隊伍之中,又衝出來一位。

  杜九郎!

  三步兩步跑到謝直面前,直接就攔住了謝直的去路。

  「謝直!你身為朝廷御史,膽敢在朝堂之上大聲咆哮,還在天子面前口出污言碎語!?

  杜某身為監察御史,一定要彈劾你!」

  杜九領聲色俱厲,心裡早就樂開了花。

  為啥謝直這邊一動彈,他就馬上反應了過來?

  他早就盯著謝直呢!

  自家恩主劉普會,雖然沒有明說他和安祿山是什麼關係,更沒有跟他提過什麼幽州參將史思明,不過現在眼前態勢已經很是明顯了,起碼史思明也是要救援安祿山的。

  這麼一看,敵我就很分明了。

  他的同盟,就是史思明,具體到金殿之上,就是牛仙童。

  他的敵人,現在還用說嗎?必然是汜水謝三郎啊!

  現在,牛仙童一跪、一哭、一磕頭,成功地煽動起了滿朝文武的情緒。

  己方占有!

  他就一直防著謝三郎呢!

  果然,被他逮到了機會!

  謝直也不知道是真急眼了,還是沒把滿朝文武放在心上,竟然口出「屎尿屁」!

  這還有啥可說的!

  攔下他!

  杜九郎一番義正辭嚴的話喊完,心中那叫一個暢快!

  謝三郎人家多大的名聲啊,又是這個又是那個的,什麼瘦金體啥的,杜九郎根本不在意,但是說謝三郎是國朝最年輕的御史,也是現如今整個御史台最厲害的監察御史,他就有點不樂意了,都是年輕人,誰還比誰多個腦袋不成!?你謝直明法出身、制科甲等,根子是硬,但是我杜九郎也是堂堂的進士出身,真要是說起來,也不比差點什麼吧?怎麼就你最厲害了,我還是個「新晉御史」?

  今天,他可算是逮著機會了,你謝三郎違反官員操守,是不犯錯在前,我這個「新晉御史」是不是可以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在天子面前,好好訓斥你這個「最厲害的御史」一番!

  這件事如果傳出去,誰是「新晉御史」,誰是「最厲害的御史」,是不是就不好說了?

  杜九郎噴完謝直之後,連話都不願意多說了,直接沉浸在了「以後的美好」之中。

  結果……

  「你給我滾開!」

  謝直一點都沒慣著他,抬手一扒拉,直接給他扒拉出一溜滾去!

  都驚了!

  就連兵部的那幾位,都從「崢嶸歲月」裡面退出來了。

  嚯,真橫!

  早就聽說人家汜水謝三郎脾氣上來誰都不好使,今天一見,果然如此!

  在金鑾殿上就敢直接動手!?

  收拾的,還是跟他同樣都是監察御史的杜九郎!?

  張九齡和李尚隱對視一眼,無奈一聲長嘆,兩人都是朝廷大佬,見多了朝堂之上的起起伏伏,但是還真沒有見過膽敢在李老三面前動手打人的,兩人這些日子和謝直一起商量事情的時候,就多多少少能夠感覺到他殺安祿山之心甚是堅定,但是他們兩個斷然沒有想到,謝三郎為了殺安祿山,竟然不惜御前失禮!

  早知道這樣的話,他們兩個就不答應和謝直一起合作了。

  起碼能保證謝直不會犯下這樣的錯誤吧……

  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張九齡也好,李尚隱也好,都知道現如今後悔一點用處都沒有了,都在努力構想,怎麼才能幫著謝三郎擺脫後續的麻煩……

  結果,還沒等兩位朝堂大佬想明白呢,謝三郎就又有了新的動作。

  打一個,不夠!

  還有第二個!

  誰!

  牛仙童!

  謝直幾步就到了金殿的正中,二話不說,抬起一腳,狠狠地踹在了牛仙童的身上。

  「彭!」

  一腳就把牛仙童給蹬飛了!

  牛仙童正在那撅著屁股磕頭呢,他斷然沒有想到,會有人在這個時候、這個地方蹬自己一腳。

  驟然遇襲,牛仙童都懵了,全身僵硬,一動不動,就這麼保持著跪地磕頭的姿勢,被謝直踹出去一溜滾去!

  剛才說了,牛仙童這通頭磕得,滿腦門子血。

  在這一溜翻滾之中,血花四濺,甩得金鑾殿上哪那都是!

  懵了!

  全懵了!

  就連李老三看到謝直一腳踹飛了牛仙童,都給弄懵了。

  俗話說打狗還得看主人呢。

  牛仙童是內侍,是他李老三的家僕!

  雖然李老三平常也不拿牛仙童當回事,但是那是主人對自家貓啊狗啊的不在意,這跟別人動手毆打完全是兩回事!

  更不用說,這還是當著他的面毆打!

  李老三在短暫的錯愕之後,頓時勃然大怒!

  這是打牛仙童呢,還是打他李老三的臉呢!?

  他剛要說話,卻硬生生地忍住了。

  為啥!?

  因為謝直有了新的動作!

  正頭上獬豸冠,抖身上獬豸袍,躬身一禮!

  這是所有御史要正式彈劾的前奏!

  李老三就算心中再不高興,也不能打斷!

  而周圍滿朝文武在錯愕之後,頓時一片大嘩,然後他們也看到了謝直的動作,紛紛屏氣凝神。

  三個月前,汜水謝三郎金鑾殿上連放三炮,一手揭開了洛陽糧案的遮羞布。

  今天,他又要彈劾!?

  滿朝文武,包括李老三就靜靜地等待!

  等待著汜水謝三郎,如何炮轟金鑾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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