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後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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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會議的焦點最後著眼於納稅名單和納稅人的財富計算問題。

  無論富人們平時如何奢侈和如何誇耀自己的財富,但一涉及到交稅的時候,人人都開始哭窮,人性的醜惡在這個會議上表現的極為突出。

  稅務局長的納稅名單,主要是按不動產尤其是土地登記的,因為土地是最好計算的,也無法隱藏。

  這讓擁有大量土地的富人很不滿,因為銀行家和大商人不僅擁有土地,還有別的進項,而且後者帶來的收入更多。一個高利貸者的收益絕對比一個鄉下貴族高的多。

  如果按照產出的1/20徵稅,光是羅賓遜家族一年就得繳納15萬金路易的稅金,再加上別的富人,粗略計算一下全熱那亞富人就得交高達500萬金路易的稅金,這足夠裝備一個師了。

  這500萬還僅僅計算土地。地主們強烈質疑這份名錄,要求把城市資產階級的財富狀況調查清楚。

  但資產階級則聲稱,他們所有的日常交易,需要繳納交易稅和市場稅,已經由包稅公司征繳了,而貴族雖然沒有除土地之外的進項,卻有不交土地稅的特權,土地產出全歸自己,理應多交。

  這個爭吵的場面讓夏克禮覺得很慶幸,幸虧他主動捐獻了50萬金路易,站在道義上的上風口,否則戰火會燒到教會的頭上。

  夏克禮覺得會堂裡面的憋的喘不過氣來,偷偷地溜出去喘口氣。

  來到走廊上,見天色已經黑了下來,夏克禮瞅了瞅懷表,不知不覺已經到了晚上八點鐘,怪不得覺得肚子有點餓。

  肖恩正站在走廊前抽著雪茄。

  「肖恩,還是你會躲清閒。」夏克禮走了過去。肖恩回頭一笑,晃了晃自己手中的雪茄:

  「未來的主教閣下,要不要來一支?」

  「不、不,肖恩,你這是在考驗我的操守。」夏克禮口中嗔怪,卻並不以為意,恐怕是那句未來的主教閣下說到他心坎里去了。

  在他記憶中的肖恩,一個懦弱和內心的人,是不敢用這樣輕佻的語氣跟自己說話的。他以為這是身份改變使然。

  「很遺憾。」肖恩笑道,「你失去了許多的樂趣。」

  「那我寧願沒有這樣的樂趣。當我比你還小的年紀時,選擇了侍奉上帝和服務教民這條路,就與這些惡習斷絕了。」夏克禮道,「當然,釀造和銷售葡萄酒不在此列。」

  事實上,教會是最大的釀酒商之一,儘管教義中禁止教士飲酒。

  「那你需要康氏滅菌法,可惜聖城的專利局拒絕我申請專利。」肖恩開玩笑道。

  「哈哈!」夏克禮也笑了,「這是你最嚴重的損失,但卻是所有釀酒商的福音。」

  閒聊了幾句,夏克禮忽然說道:「布蘭登子爵不是一個好的人選。」

  「我對他不太熟。」肖恩實話實說。

  「我始終認為,專業的事,應由專業人士來做。我寧願看到你來任指揮官,而不是一個沉迷於歷史榮耀的貴族來擔當重任。」見肖恩沒接口,夏克禮繼續說道,「這不是騎士時代,靠長矛和直劍,還有勇氣,衝鋒解決敵人,現在槍炮時代。最勇敢的騎士也抵不過孩童手中的手槍。」

  「剛才在裡面,我聽拜恩總督說布蘭登子爵早年從過軍,他經驗豐富。」肖恩訝道。

  「這當然是有的,我還當過隨軍教士呢,但我敢說我會指揮作戰嗎?」夏克禮譏諷道,「一個只會紙上談兵誇誇其談的貴族而已。」

  夏克利能這麼說,也暗示自己跟肖恩的親近——如果從老康納利子爵那算起,還是遠親呢。

  「閣下的意思是?」夏克禮的來意,肖恩有些不明白了。

  「必要時,你要擔負起責任。」夏克禮暗示道。

  肖恩神色一變:「局勢這麼緊張了嗎,我以為總督只是要藉此徵收1/20稅。」

  夏克禮面含讚許之色,道:「這只是一方面,所有的總督都想征這種稅。但主要還是因為局勢很緊張,這也是教會主動捐獻的原因,我們必須建立一支熱那亞人自己的民防團,別的都靠不住。」

  夏克禮看了看四周,悄悄地說道:「最新消息,北疆的戰火又重燃了。」

  這個消息令肖恩震驚無比,讓他的思緒回到戰火紛飛的北疆戰場。

  只聽夏克禮又繼續說道:

  「不得不承認,亞述帝國真是打不死拖不垮的敵人,他們的韌性讓人無奈,因為帶來的壓力太大,皇帝和內閣的精力被北方吸引了,而精銳部隊又聚集在北疆,所以南方的亂黨才能成事,帝國一時沒有足夠的兵力來鎮壓。」

  這就能解釋了拜恩總督急於成立民防團的舉動,而且他巧妙地跟1/20稅結合在一起,真是一舉雙得的好心思。

  「這真是一個壞消息。」肖恩不得不承認。

  會議召開到了深夜還沒有討論出個結果,焦點又變成了地主和城市資產階級之間的爭吵,他們相互揭發對方隱瞞財產,弄成了一鍋粥。

  焦點之二是終於有人意識到5%的稅率很有問題,如果按這個標準,粗略一算就遠超20萬金路易的標準。

  所有人都精疲力竭,西耶斯不得不宣布會議暫停,明天上午9點繼續。

  肖恩沒有地方可去,他原以為當日會議就能結束,然後當天返回維希鎮。夏克禮司鐸邀請他前往索亞教堂歇息一晚,肖恩欣然從命。

  那裡算是肖恩的舊居,床上用品和洗漱都是新換的。作為主教一人之下最有權勢的高級教士,夏克禮只要張張口,他的仆傭們很快就準備好一切。

  連尼爾森和馬夫拉博都被安排好好的,都有自己的單間,有熱的洗澡水和柔軟的床鋪。

  草草吃了點東西,洗漱好已經是夜裡1點鐘,肖恩準備躺下,忽聽到外面傳來一聲槍聲。

  吹滅了蠟燭,肖恩摸黑飛快地將手槍裝上槍彈,躲在窗邊。

  「大人,你還好嗎?」窗外傳來尼爾森的聲音。

  「我很好,克拉克,怎麼回事?」肖恩答道。

  口中雖然應答,但肖恩沒有動。他蹲下身子,將身邊的衣帽架往窗口移動,突然又是一聲槍響,一枚鉛彈擊穿了玻璃,並擊中了衣帽架,後者撲通倒地。

  緊接著,又是一聲槍響。肖恩這次判斷這一聲槍響來自隔壁,只聽尼爾森大叫道:

  「大人,千萬不要出來!我咬住了他!」

  又是一聲槍響,肖恩看到尼爾森扔掉步槍,拔出一支手槍,快速地穿過花園,敏捷地越過花壇,來到塔樓下。

  槍響驚動了夏克禮、幾個教士還有一堆僕人,人們發現槍手從塔樓通過一根繩索逃走了。槍手原本就躲在塔樓上,似乎並沒有搞清楚肖恩住在哪個房間,第一槍射入了尼爾森的房間。

  看到肖恩沒有受傷,夏克禮鬆了一口氣:「抱歉,肖恩,讓你受驚了。」

  「我沒事。」肖恩心裡很不痛快,「我好像沒得罪什麼人吧?」

  「基本的邏輯,這應該是亂黨所為。要知道你剛剛被提名為民防團的軍事顧問。」夏克禮想了想道,「熱那亞的亂黨份子雖然以往很少有刺殺行為,但現在形勢不一樣,他們這是在呼應北方的同黨,自然是不想看到熱那亞自衛。」

  「抱歉,司鐸閣下,我給索亞教堂帶來了麻煩。」肖恩道。

  「不!」夏克禮搖搖頭,「這些陰險的混蛋,是不在乎在什麼地方做案的。肖恩,這正說明了我們建立民防團的必要性,明天,不,現在就快天亮了,今天的會議上我會強烈要求,所有的富人都必須交稅,而無論所謂的20萬金路易的限額。」

  「就是不知道布蘭登子爵有沒有遇襲。」肖恩道。

  夏克禮聞言,神色一變:「亂黨的膽子不會那麼大吧?」

  回到自己房間,肖恩失眠了,如果有個槍手企圖幹掉自己,雖然沒有得手,但也讓他心有餘悸。

  尼爾森持槍在肖恩的窗前的花園裡巡視,雪茄菸在黑暗中一閃一閃的。

  肖恩忽然伸手往枕頭下摸去,一個嘶啞低沉的聲音響起:

  「不要亂動,你的槍在我手裡。」

  然而肖恩手中卻另有一支槍,指著窗簾,那裡露出一雙腳。

  但令肖恩恐懼的是,他真不知道什麼時候自己房間裡居然藏著一個人,這應該是剛才自己去查看那個逃走的槍手時,這個傢伙悄悄地躲了進來。如果在自己返回房間時,對方開槍,自己怕是要交待在這裡了。

  這個聲音肖恩很熟悉,屬於那個遙遠的北疆阿爾斯城的女招待。

  女招待也沒想到肖恩還有另一支槍,不禁愕然道:

  「你這膽小鬼,睡覺時連手槍都備了兩把!」

  「有備無患!其實我還有另外一把槍,就在我褲襠里,你要不要試試。」肖恩半靠在床頭,「現在我們又打平了。」

  「這不公平,我本來可以先開槍的。砰的一聲響,你就完蛋了。」女招待惡狠狠地說道,語氣卻有些調侃的味道。

  「那你試試看。」肖恩沉聲說道。

  女招待沉默了一會:「剛才那逃走的槍手,跟我沒關係。」

  「為什麼要跟我說這個?」肖恩感到驚訝,「你不是亂黨,哦,真神黨的?」

  「我當然是的。」女招待躲在陰影之中,「我們並不想殺你,所以我確定。」

  肖恩的腦子在飛速運轉,想到某種可能性。

  「你三番五次地找上門來,究竟要做什麼?」肖恩這時問道,「我好像跟你們的事業沒有什麼關聯。」

  「我只是想提醒你,我們一直在盯著你,僅此而已。」女招待道。

  「僅此而已?」肖恩當然不信。只聽女招待道:

  「現在你讓你的那個保鏢離開,我要走了。」

  「長夜漫漫,我們不如聊聊天。」肖恩道。

  「你的膽子不小,又想跟我賭?」女招待惡狠狠地說道,兩次交手,她都沒能占上風。

  「不知道怎麼回事,我對危險有某種特別的感覺。」肖恩有恃無恐地說道。

  「呵呵,你可是一位貴族,還有大把的好日子要過,不要輕易涉險。」

  「說的沒錯,我只想過著面朝大海春暖花開的日子,但總有人在黑暗中盯著自己,總不是一件讓人放心的事。」肖恩道,「如果你不自己退出去,我就開槍了。」

  女招待身形晃動了一下,情緒有些激動,她大概沒想到肖恩這麼強硬。

  砰!

  突然一聲巨大的聲響響起,尼爾森從窗外撞了進來。女招待下意識地開了槍,而肖恩則滾入床的另一側,這一槍打偏了。

  黑暗中,尼爾森與女招待交了手,悶哼一聲,尼爾森痛苦地跪倒在地,他有些低估對手而吃了虧。

  肖恩毫不猶豫地朝著那逃跑的黑影開了一槍,然而意外的是,啞火了,燧發槍實在不太可靠,幸虧沒有賭。

  尼爾森和肖恩二人一前一後追去。

  那女招待身輕如燕,順著沖勢,腳踩在圍牆上借力點,一個縱躍就翻過了去。

  尼爾森背靠圍牆下蹲,雙手一搭,肖恩借力翻上了牆頭,然後將尼爾森拉了上來。兩人頭一次配合,居然速度也不慢。

  女招待並沒能跑遠,肖恩跟尼爾森緊追不捨。然而,前面一個十字路口,忽然冒出兩伙人,一左一右沖了過來。

  兩伙人不由分說,隔著十字路口,舉槍對射,火光四濺。

  肖恩想破口在罵,跟尼爾森二人只得止步,眼睜睜看著女招待逃走。

  這兩伙人短暫地交火,左側的那伙人勢弱,忽然轉身便逃,右側那伙人則追了過去,其中有人發現了肖恩跟尼爾森,分出幾個人氣勢洶洶地圍了上來。

  「不要開槍,這是我們洛基山子爵大人!」

  尼爾森連忙攔在肖恩的面前。

  「是康納利子爵?這裡不安全!」有人認出了肖恩。肖恩這時也看清了這夥人穿著巡警制服,說話的則是秘密警察局長戴利。

  「不用管子爵,我們繼續追。」

  戴利沒有停留,帶著手下繼續向前奔跑。

  今晚真是事多,肖恩和尼爾森二人只得空手回返,肖恩這時才發現尼爾森身上插滿了玻璃碴,差點破了相。

  「對不起,大人,這個女人的搏擊功夫不錯,我大意了,我本來應該可以制服她的。」尼爾森羞愧地說道。

  「沒關係!你做的足夠好了,看來我需要給你漲薪。」

  「大人,我覺得有必要加強您的保衛,我一個人應付不過來。」

  「好吧,我已經得到深刻的教訓了。」

  肖恩點頭承認道。

  回到教堂,夏克禮正對著僕人怒吼,他把袍子都穿反了,臉色陰沉。

  同樣的地方,在一個小時之內接連發生兩起襲擊事件,不能不說這是索亞教堂和他本人的恥辱。

  肖恩則感到奇怪。

  今夜第一次遇襲時,那顆鉛彈是奔自己去的,明明是要自己的性命。然而女招待卻說跟自己沒關係。難道他們不是一夥的?或者普瓦圖的真神黨內訌甚至不聽從更高級別指揮?

  這個女招待也很奇怪,好像對自己沒有殺意。

  肖恩思索著,無法找到一個可能的答案,根本無法入睡,眼睜到天亮。

  早上八點鐘,肖恩跟夏克禮兩人一同前往總督府的大會堂,他們發現許多人都頂著黑眼圈。

  布蘭登子爵用繃帶吊著胳膊,他昨晚沒有選擇城裡住下,他的府第是城北的一座名叫鯨堡的城堡,因為離城不遠,所以他選擇回家。

  在回家的路上,他的馬車遇到絆索,連人帶車翻倒在溝里,幸虧他帶的護衛很多,擊退了兇手。除了他摔斷了右胳膊外,居然沒有別的人受傷。

  除此之外,西耶斯的豪宅著火,某位珠寶商家遇到了劫匪,倒是死傷了幾個僕人。

  種種信息匯集到一起,所有人的神色嚴峻。

  出了一連串的突發事件,戴利局長今天都不敢露面。

  因為女招待的關係,肖恩甚至一度曾懷疑這都是秘密警察主演的事件,然後栽贓於真神黨,以營造局勢惡化的局面,達到順利徵收安全稅的目的。

  從陰謀論上講,這很有可能,拜恩總督有這個動機。他讓秘密警察來幹這個,不在話下。

  但自己跟拜恩有私下交易,而戴利則親自當了說客,他們是知道自己立場的,不可能拿自己當道具來演戲。

  普瓦圖複雜的局面,如霧裡看花。

  有一張無形的網籠罩著普瓦圖,或許連拜恩和戴利都被它所籠罩。

  (木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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