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奧黛麗的請求(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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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維希鎮,尤素福-隆巴爾迪正在講經。

  當那位陛下宣布真神教不得擁有教堂及教會財產之後,隆巴迪爾就把整個帝國當成了自己的教堂。

  這或許可以看作是這位教宗無聲的抗議。還有比他更慘的教宗嗎?

  第一大教上帝教主張心誠則靈,只要一心向主,盡心侍奉上帝,就可以得到福報。頗有點肖恩所知道的,只要口誦佛經人人皆可成佛的意思。因而這滿足了普通人想要得到福報卻不想付出太多努力的需求。

  真神教則不同,它十分強調個人的修行,恪守嚴格的清規戒律,清心寡欲。這跟它誕生在北疆時的惡劣的自然條件和生活條件有關,又強調個人奉獻和給予,而不是索取。該教對個人的要求實在太苛刻了,教義也很晦澀難懂,因而不太討人喜歡。

  這可能就是真神教的信眾遠比上帝教少的原因所在。

  現在,尤素福-隆巴爾迪來到了維希鎮,他的身邊甚至連一個隨從都沒有。以至於等到夏克禮來指責,肖恩才知道有這麼一個大人物曾出現在自己的眼皮之下。

  人群散去,尤素福-隆巴爾迪不緊不慢地收拾信眾們給的一個個先令,不算多,但他很滿足。

  「子爵大人,莫非你要改信鄙教?」隆巴爾迪笑道,「你已經連續聽了我三天的講經,給了我三個銀幣。」

  「如果陛下需要金幣,我也很樂意多給您一些。況且我上次發燒,有勞陛下親自診治,還沒有當面感謝您呢。」

  肖恩一屁股坐在教眾們留下的磚頭上。

  「呵呵,我只取我需要的,僅此而已。」隆巴爾迪搖搖頭道,「那麼,年輕的子爵,你是不是有些為難的事,需要告解?真神在上,我保證不會另收錢。」

  「沒錯,我確實有個為難的事,需要陛下為我指點迷津。」肖恩道。

  隆巴迪爾微笑地點點頭。

  「我認識一個人,這個人對我來說只是一個不相干的陌生人,他一夜暴富我不會嫉妒,他自身如果發生什麼可怕的禍事,我也不會為他感到悲傷。」

  「噢,這確實是一個陌生人,我為他感到很遺憾,沒能交上你這樣的朋友。」隆巴迪爾表示同意,「但愛人之心不可無,害人之心不可有。父母兄弟可以愛護,左鄰右舍也可以親近,為何陌生人不可以愛和親呢?」

  「陛下的論斷,我完全同意。」肖恩道,「但我又認識另外一個人,這個人很有權勢,雖然我並不以為然,但出於很多理由,我必須尊重這個人的指示。而這個人跟我剛才所說的陌生人卻是仇人,是那種理念不同的仇人。」

  隆巴迪爾眉頭微皺,聽肖恩繼續說道:「這位有權勢的人要求我,把那位陌生人趕走,這本來也沒什麼,關鍵是這位陌生人也有很多朋友,也許還有不少打手。所以我也不想得罪這些人,這就有些難辦了。陛下,您是這個世界上最有智慧的那種人,您說說看,我應該怎麼辦?」

  隆巴迪爾聽完,眉頭卻是舒展開來:

  「巧了,我也認識那個陌生人。聽說他非常喜歡這裡,這裡的人淳樸、善良、好客,一心向善,嗯,他們擁有一個很不錯的領主,仁慈、慷慨又樂於分享。就連氣候也對他的風濕病極為友好,他實在太喜歡這裡了。」

  肖恩覺得自己把話說的很直白了,但這位陛下故意裝傻,還有調侃的意思。

  「其實吧,在一個地方呆的久了,難免也會膩煩。維希鎮實在太小了,人口不過1000人,他在這最多也只能交1000個朋友,所以我相信他會在別處能交到更多的朋友,比如他去普瓦圖,那裡有五十萬人。」肖恩道,「五十萬人,就意味有潛在的五十萬朋友,多麼可觀的數字啊。」

  「好像是很不錯。我估計他也很想去別的地方看看,畢竟他還有很多重要的事要做。」隆巴爾迪摸了摸下巴上如野草般的短須,「不過,他如果離開一段時間後,還想回來呢?這樣的話,你就兩不得罪,真是兩全其美啊!」

  「那……那……等他想回來,再說吧。」

  肖恩無奈道,他沒想到這位教宗陛下居然想出這麼個解決之道。好像真的兩全其美。

  隆巴爾迪站起身來,哈哈大笑一聲,他收起自己的木碗,吟唱著經文,拄著木杖,揚長而去。

  街巷中忽然湧出了一群外鄉人,他們或穿白袍,或是各色平民的打扮,手持木杖,斗篷或者外套下面或許還藏著手槍,他們簇擁著自己的教宗往普瓦圖方向行去。

  這位畢竟是尊貴的教宗陛下,還無法做到放棄一切,做個純粹的苦修士。

  但就肖恩來說,他內心裡是極為佩服隆巴爾迪的,他以教宗之尊,覲見皇帝而不拜,居然也能夠做到放棄虛名,遠離繁華,風餐露宿,普度世人,哪怕只是做做樣子。

  這隻有那些意志堅定的真正信仰者才能夠做到。

  這世上信奉真神教的貴族不是沒有,但肖恩卻不可以,因為他在上帝教教堂長大,是一位上帝教教士的養子。

  但隆巴爾迪的暫時離開,還是讓肖恩鬆了一口氣,與其說他是被夏克禮所迫,還不如說他更擔心隆巴爾迪在這裡遇到什麼不測的事情。

  在神權時代,上帝教統治著歐羅巴,決定著國王的任免,擁有自己的武裝,其中血武士就是其中最特別的一支。600年前一部分失意而又極端的教士和貴族離開歐羅巴,遷往北方,其中就包括血武士,他們至今還禍害著歐羅巴。

  就是真神教自己,也有極端的教派,以暗殺而聞名。這兩種主要宗教之間的仇殺,歷史上也曾發生過無數次,只是近代才銷聲匿跡。而後者的極端派也被真神教驅逐,逐漸成為地下組織。

  肖恩還沒有從隆巴爾迪的離開多鬆一口氣,管家克利夫蘭匆匆找來。

  「什麼?卡爾病了?」肖恩大吃一驚,他知道自己教子的身體不太強壯,經常生病,但奧黛麗派人來告訴他,顯然情形有些嚴重。

  這離上次見面也只隔了五天時間。

  「趕緊派人去城裡請諾蘭醫生。」肖恩當即命道。

  「大人,我去!」阿瑟-揚主動站出來,「我上次去請過諾蘭醫生,熟門熟路!」

  「好,快去吧。」肖恩揮揮手,他趕回玫瑰園,馬夫拉博已經將馬匹牽了出來。

  肖恩跳上馬背,帶著尼爾森等護衛奔往羅恩堡。這也幸虧現在洛基山沿海公路修好了,否則他至少要多花三倍的時間。

  肖恩抵達時,奧黛麗正趴在卡爾的床前禱告:

  「吾主神光,願您賜福於我的兒子卡爾-羅賓遜,讓他快點好起來。」

  「我希望我的所做、所為都能榮耀您。我必須向您認罪,因為我有時也許不夠虔誠,我要向您悔改,求您赦免我。我願贖回我的罪孽,只要您能降下福祉,讓卡爾好起來……」

  此時的羅恩堡有些冷清,當奧黛麗選擇析產時,她就有所預料。

  肖恩作為卡爾的教父,他有資格來到這裡,也成為奧黛麗無助之時的依靠。

  卡爾似乎睡熟了,臉蛋紅撲撲的發著低燒,奧黛麗用一條濕毛巾為他降溫,每隔一個小時用溫水給卡爾擦身子,以幫助降溫。

  「卡爾以前也經常生病,但這次特別嚴重,低燒不止,時常說夢話,我被嚇壞了。」奧黛麗自責道,「都是我不好,沒有照顧好他,讓他前天晚上受了涼。那天晚上他又做惡夢了。」

  「他常常做惡夢嗎?」肖恩問。

  「是的,有僕人說這是他父親顯靈。但他的父親是不會害自己兒子的。」奧黛麗道,「我把那個僕人開除了。」

  「你做的對。」肖恩輕拍了拍奧黛麗無意識絞在一起的雙手,這個果斷的女人此時已經六神無主了,因為卡爾是她生命里的唯一希望所在。

  「夫人,醫生怎麼說?」肖恩問。

  奧黛麗道:「布朗醫生來看過了,他說只是受了風寒,喝了點藥劑。要不斷地給卡爾降溫,只要不發燒了,就會好起來。」

  「確實如此,只是少爺這次病起來有些不同尋常。」管家米勒同樣憂慮和關切。

  「我已經派人去請諾蘭醫生了,他的醫術在普瓦圖是公認最出色的。」肖恩道,「米勒先生,難道你們以前沒有請過諾蘭醫生嗎?」

  米勒管家面露悔意。奧黛麗解釋道:

  「這不怪管家,布朗醫生是羅賓遜家族特約醫生,曾經為羅賓遜家族幾代人服務過。況且,以前公路沒修通,我們要去城裡找諾蘭醫生,一來一回,太耽誤時間。」

  肖恩沒有再說什麼。這時卡爾醒了,見到肖恩,眼睛恢復了一絲神采:

  「教父,今天帶新玩具了嗎?」

  「卡爾,我正在準備製作一個龍造型的風箏,它至少有二十米長,至少需要四個成年人才能把放飛。」肖恩道,「可惜還需要時間。」

  「那一定是個大傢伙!」卡爾欣喜道。

  「沒錯!所以,卡爾你要努力戰鬥,戰勝病魔,快快好起來,這樣就可以看到那個大傢伙了。」肖恩鼓勵道。

  「好!」卡爾答應著,很快又睡著了。

  他已經低燒了好幾天,只進食少許粥類,精力不濟。

  一個小時後,諾蘭醫生抵達羅恩堡,路上他的馬車壞了,只得騎馬,被阿瑟-揚一路催著趕路,跑得他腰都快都斷了。

  要不是病人身份不一般,派人請他的肖恩也是貴族,並且肖恩即將成為普瓦圖大學校長,身為該大學醫學院的教授,諾蘭可不會這麼著急地趕路。

  「走開,都走開!」諾蘭醫生一到,就驅趕著僕人,「萬一是天花,它會傳染的!」

  一臉麻子的諾蘭醫生的擔心不是沒有道理的。

  除了戰爭,天花是這個時空的第一殺手,整個歐羅巴每年因此喪失數以十萬計的人口。

  「天花!」奧黛麗剛剛被肖恩安撫下的情緒,又緊張起來。

  在這個時候,肖恩也不敢得罪醫生,道:

  「諾蘭醫生,請你務必仔細診治。」

  「子爵大人,這個請您放心。只要不是天花,還有一些疑難雜症,我一定會治好小伯爵的。」諾蘭一邊說話,一邊仔細觀察卡爾。

  「還好,不是天花。要不然你們所有人都要隔離。」

  過了一會,諾蘭終於說了一句讓奧黛麗、肖恩和米勒管家放心的一句話來。

  提到天花,肖恩忽然想到自己這副身軀,好像也沒得過天花,這絕對是一件不可忽視的事情。

  他看了一眼奧黛麗,心說她要是有一臉麻子,該會如何?那更是一件不可原諒的錯誤。

  肖恩給自己一巴掌,所有人都奇怪地看著他。

  肖恩尷尬一笑:「剛才有一隻蚊子,畢竟現在天熱了,蚊蟲也多了起來。」

  諾蘭給卡爾進一步做檢查,翻看了他的舌頭、眼晴、皮膚,還有頭髮,神情有些嚴肅。

  肖恩有了不好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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