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達蓋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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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兩天天氣回暖。

  幾內波里畢竟比較靠南,白天太陽出來的時候,冰雪會快速融化,路面十分泥濘。一支車隊緩緩行駛在摩爾河的西岸,這支全部使用騾子的車隊夾雜在龐大的車流中並不顯眼。

  老漁民韋恩是這支十輛騾車隊的負責人,身為熱那亞普瓦圖的維希鎮人,他肩負著使命。事實上這是他這大半輩子第一次出離家鄉這麼遠。

  因為還有幾天新年就要到了,他受玫瑰園及鎮裡父老鄉親的委託,押運著一批物資前往軍前慰問子弟兵,當然維希人的子弟在民防軍中比例不多。主要是因為過去的一年,維希鎮真切地感受到子爵大人帶給他們的是什麼,和平、安定和富足。

  而前面近五十輛由各種牲畜拉動的車輛,則是由熱那亞的商人們共同組建的商隊,這些商人們已經意識到發生在北方的戰爭對他們這些南方人來說,意味著賺錢機會。

  他們先是在熱那亞行省北部的帕特納姆堡集結,翻越奧特山脈後,在熱那亞民防軍的一個中轉基地莫里略鎮稍稍停留,然後將所帶的商品一大半在物資匱乏的摩爾城高價出售。

  這一路上原有的地方政權還沒得及恢復,沒有任何關卡和稅吏,人人都能狠狠賺上一筆。摩爾城的人更是如此,因為前不久熱那亞人的軍隊剛剛解放這裡,還在此殺了一批人,敬畏之心讓他們不敢造次。

  大部分熱那亞人直接返回,而剩下的人則想去前線碰碰運氣。

  當然有危險,但當民防軍留在莫里略的第1連準備押運一批軍火前往前線時,這些危險就被降低了不少,至少偶爾出現的小股土匪是不敢靠近的。

  而商人們打著熱那亞民防軍的旗幟,還有貨真價實的半個連的民防軍士兵同行,就是那些軍紀散漫的地方民團也不敢欺壓他們。

  走到托洛薩鎮,商人們帶的貨物都賣的一空,他們客戶是軍隊和士兵。商人們只能帶著遺憾而又滿意的心情回返,如果速度夠快,說不定能及時趕到家裡過年。

  對於這些南方的熱那亞人來說,這是一個好年景,如果不介意偶爾在路邊看到倒斃的叛軍屍首的話。

  只有韋恩押著車輛跟隨第1連的士兵前往前線。

  前方的路就不太好走了,道路泥濘不說,有的路段明顯是工兵臨時搭建的。

  第1連帶隊的軍官有時不得不停下來,向遇到的巡邏士兵打聽熱那亞民防軍的去向。

  終於在1831年最後一天的下午,韋恩遇到了巡邏的阿瑟-揚,順利抵達了民防軍的駐地。

  韋恩受到了肖恩的熱烈歡迎,當然韋恩帶來的免費煙、酒和各種魚乾、肉脯、果脯和蜜柑,還有來自家鄉的問候,更受士兵們歡迎,光是捎來的信件就裝滿了一馬車。而士兵回饋給他的則是一堆金銀。

  在不遠處時時傳來的槍炮聲陪伴下,熱那亞民防軍過了一個熱鬧的新年,而他們已經可以看到達蓋爾城的城牆了。

  與此同時,在遙遠的南方維希鎮,玫瑰園。

  管家克利夫蘭張羅了一桌好飯,雖然主人在外征戰,但主人交待過新年就要有新年的樣子,赴宴的人一如去年,只是多了皮埃爾這個商業主管。

  肖恩收養的孤兒們個頭都竄高了不少,有幾個年紀大點的從外表上看都是大小伙了。

  克利夫蘭沒有忘記準備紅包,主人在上一次的來信中特別交待過,這應該成為玫瑰園的傳統。他上午還特意去了一趟羅恩堡,代自己的主人給未來的伯爵送上一份紅包。

  站在玫瑰園裡,可以看到維希鎮的全貌。過去的一年,維希鎮的經濟發展風風火火,各種工廠興盛,商業也隨著工廠的開辦和港口的發展而繁榮起來。

  戰爭似乎只給這裡帶來了有利的影響,紡織、服裝、皮具以及軍火製造因此而帶動起來。更不必說這裡的新產業茶葉經濟成長驚人,現在洛基山四周都布滿了茶園,大半屬於肖恩。

  商業和實業的發展,又帶動了服務業的發展,肖恩當初搞的集體占股,光靠出租土地就讓鎮民們過上比較富足的生活,而有商業頭腦的鎮民,則經營起自家的旅館和商鋪。

  蘿絲幫忙收拾好宴會,回到屋裡。

  她來到肖恩的書房,這裡她每天都會來打掃一次,窗明几淨,一塵不染。

  一盆水仙正在盛開。

  她坐在肖恩常坐的位置,一直待到天黑。有人劃著名一根火柴,點燃了蠟燭。

  蘿絲驀然驚醒。一個白髮的老者站在她的身旁,用很惋惜的神色看著她:

  「安娜,看來是安逸的生活讓你失去了起碼的警覺。」

  正是嗜血者的王者,賢師。

  蘿絲的臉色蒼白,緊張地站起來:「賢師!」

  「怎麼?你對我的到來感到很意外?」賢師道,「難道你也準備違抗我的命令?」

  「不,我沒有。」蘿絲道,「您給我的指令,是監視子爵的一舉一動,我並沒有違抗。」

  「可是你愛上了他。」賢師看了她一眼,「不要辯解,你在這裡坐了整整兩個小時,這分明是一個墜入愛河的傻姑娘才會有的舉動。不要忘了,你只是個殺手,殺手不需要這些可笑的愛情,難道我對你的訓練你都忘了嗎?」

  賢師的語氣很平和,但聽在蘿絲的耳里卻是如同刀子一般鋒利,她想起了自己的童年和少女時代所經歷的殘酷訓練——譬如將自己扔到一群同齡人中,只允許一個人活著走出來。

  是的,蘿絲就是安娜,那個被肖恩錯以為是嗜血者的女招待。

  蘿絲是她的本名,這副精緻美麗的面孔也是她的本來面目,她一直以本色表演,成功地獲得了肖恩的好感,但同時也讓她自己淪陷。

  這或許就是賢師所稱的愛情。

  她早就預料到面對賢師的一天,只是她未曾預料到這一天來的太快。

  蘿絲的沉默,讓賢師十分憤怒。

  他強大有力的右手緊緊地勒住蘿絲纖細的脖子,將她提了起來。蘿絲只是冷眼看著他,甚至都沒有掙扎,或許這是她長期以來面對強大的王者的臣服,或許是她無聲地反抗。

  賢師的神情十分複雜,他甩手便把蘿絲如無物一般扔到了角落裡。蘿絲撞在牆上,然後痛苦地蜷縮在地上,捂著喉嚨乾嘔著,然後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為什麼不反抗?」賢師問,頓了頓道,「哦,你篤定我不會殺了你!」

  「因為你是我的老師,憑你教會我的殺人技巧,我永遠也無法戰勝你。」蘿絲道,「或許我應該練練槍法。」

  「很好,安娜,這才是一個殺手的自覺。」賢師道,「你放心,我不會現在殺了你,這只是一個小小的懲罰。凡事有脫離我掌控的趨勢,都應該受到懲罰,你是我最傑出的弟子之一,但也不會例外。」

  賢師背著手站在書架前,目光在書架上隨意地瀏覽著:

  「嘖嘖,歷史、地理、政治和商業經濟,咱們的子爵大人,閱讀還真是廣泛。」

  隨手抽出一本書,翻了幾頁,見裡面插著書籤,上面寫著一段閱讀筆記:

  「特權在可知的未來,是永遠存在的。我理想的國,應該是一群身負強烈責任感的精英治理國家,他們的操守應由法律約束,但絕不能讓一個人的錯誤影響到整個國家的未來,這就需要我們的制度和法令擁有糾錯的能力。

  科學成為評判對與錯、進步與落後的唯一標準。

  貴族個體的善惡與平民無異,他是因為受過良好教育和良好操守而不是因為血統變的更加高尚。但作為一個階層,貴族包括所有階層的特權應當邊緣化甚至被消滅,他們的存在極大地制約了經濟的發展。

  資產階級尤其是以機械製造為代表工廠主,則代表邁向未來的軀體,鋼鐵代表著國家的強大,蒸汽機則代表著先進生產力。這支新興力量必然會造貴族的反。

  但資產階級對利潤的無盡追求,會使得他們不惜出售絞死自己的繩索。他們具有狂熱性和盲目性,所以,平民甚至窮人也應當擁有追求財富、權力和相對公平的通道……

  最理想的狀態當然是絕對的自由和公正,幼有所養,老有所依。但在此之前,我們可以儘量讓這個世界比前一天更加自由和公正……」

  賢師把書籤連同那本書放回書架,回頭衝著蘿絲道:

  「看來,我還是低估了這位年輕的子爵的見識。他有點理想,但還缺少一種叫做野心的東西。他似乎崇尚個人奮鬥,這種奮鬥如果更激烈更主動一些,就叫做野心。如果沒有野心,他又如何實現他所描繪的理想呢?」

  「子爵是一位仁慈而公正的貴族。」蘿絲道,「他救過許多人的命,並未要求回報。」

  「好吧,為了他你甚至不向我求饒,也不反抗,所以我不會向你這樣的令殺手這個行當蒙羞的人解釋,當一個男人擁有一定權勢之後會變的如何?」賢師搖搖頭道,他目光變的迷離而陰狠,「他起初會戰戰兢兢,然後在別人恭維或敬畏的目光中有點沾沾自喜,品嘗過權力的滋味後,他不喜歡自己的意志被故意拖延甚至違抗,這就需要更大的權力,生殺予奪的大權。」

  賢師是一個博學之人,恐怕這個世界沒有比他還要博學,蘿絲在內心中承認賢師說的很有道理,但子爵真是一個與眾不同的人啊。

  「賢師,那你需要子爵成為一個有野心的人嗎?」蘿絲問。

  「在有把握控制他之前,我最好還是躲的遠遠的。」賢師道,「安娜,你知道的,這不是我原來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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