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要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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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生說,他父親確實還有十餘幅前朝的字畫藏品,都放在後院的臥廂里。

  富商就催著要買,文官也說,想請秋先生帶去後院觀賞一二。

  秋生嘆了口氣,就答應了。

  他拿起燭火,往角落的一扇小門走去。富商和小妾對視一眼,跟了上去。

  文官看了看常猛:「常校尉刀法過人,不知對書畫,是否也有同好?」

  常猛哼的一聲,拒絕了。

  文官一笑走去,四個身影,消失在了小門外的黑夜中。

  「什麼破爛書畫?」

  常猛向洛羽兒走了過來,「小娘子你一個人在外,只有本校尉這把刀,才保得了你。」

  洛羽兒想著富商夫婦的醜惡嘴臉,心裡正不痛快。她可是學過十幾年武藝的,拳頭一舉,對常猛道:

  「走開,不然本姑娘不客氣了。」

  常猛沒停,手向著少女白嫩起伏的身子伸了過去:

  「瞧這樣子,你還會些武藝?正好,讓本校尉調教下……」

  噗!

  常猛腳下一絆,摔了個四腳朝天。

  地板上,青衫少年趙寒不知什麼時候躺在了那裡,睡得正熟。絆倒武官的,是他翹起的二郎腿,還一晃晃的。

  常猛站起來,大怒道:「又是你個小子,軍爺我弄死你!」

  他左腳一抬,往趙寒的肚子踹下!

  「小心!」

  洛羽兒還沒說完,噗的一聲,常猛又倒了下去。

  地上,趙寒還是那麼睡著。

  「混……混帳!」

  常猛堂堂一名校尉,刀法出眾,竟然在小娘子面前一再丟臉。

  他一下翻身而起,抽出軍刀:

  「我宰了你個小東西!!」

  刀光,向著趙寒的頭劈下!

  「哎喲!」

  常猛雙腳一疼,整個人飛出去摔了個屁股開花,軍刀都丟了。

  可趙寒還是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睡得真香。

  洛羽兒實在忍不住撲哧笑了,小臉蛋紅撲撲的,又美又可愛。

  常猛疼了老半天才站起來,這下,他可不敢再輕易靠近趙寒了:

  「小子,你這使的什麼妖法?你究竟……是人是鬼?」

  洛羽兒心裡一跳。

  對啊,山道上、廳堂里,這少年種種詭異的行為,湧入了心頭。

  這傢伙,他究竟是……

  啊……

  一聲慘叫,從黑夜傳入了堂內。

  洛羽兒驚醒。

  啊……

  又一聲,更近更悽厲,深夜聽來,令人毛骨悚然。

  常猛也聽到了,他再看看眼前的怪異少年,身上頓時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那聲音是從後院傳來的。

  洛羽兒想著。

  去了後院的,就只有秋先生他們幾個。

  難道……

  她往那扇小門走去。

  一個身影突然竄了進來,渾身上下、一襲白衣,被夜風吹得凌亂飛起。

  「秋先生?」洛羽兒看著眼前的人。

  秋生的臉白得像張宣紙,那模樣,就像剛看見了什麼很嚇人的東西:「羽兒姑娘,那官爺他……」

  「那個文官?」洛羽兒道,「他怎麼了?」

  「他要害我們……」

  秋生顫抖著道:

  「剛才進了後院臥房,在下拿出家父的藏品,說要找個明亮的地方看看。

  誰知走到半路,官爺他突然拿出把刀來,在下和那商賈夫婦被追得無路可走,都掉到水裡去了。

  在下仗著對院子熟悉些,爬出水面逃了回來,可那兩位還被官爺攥在水裡。

  洛姑娘,常官爺,您二位趕緊去救救他們吧!」

  那個文官,一本正經的,居然要殺人?

  「去你娘的,」常猛心裡七上八下,「老子又不是那兩人的親戚,憑什麼救他?」

  「人命關天啊,」秋生道,「要不這樣,請二位幫忙救人,無論事成與否,在下必定傾囊酬謝。

  在下雖無太多餘財,可家父的藏品都是前朝古物,算起來也該值上……不好!!」

  秋生忽然面色大變:

  「藏品還在水裡,那都是家父的遺物,可不能讓它們沉了啊!」

  他一轉頭,瘋似的跑入小門,消失了。

  洛羽兒看著秋生的身影遠去,想著他的話。

  那個文官,只是說去看畫而已。

  怎麼突然要殺人了?

  秋先生他究竟看到了什麼,這麼失魂落魄的?

  她忽然想起,富商奇怪的臉色和黑手,小妾的姿態和言語,還有那文官的一舉一動。

  有鬼怪,要害人的啊……

  看來這院子,還有剛才富商那幾個人,一定有問題。

  這後院裡,怕是有危險了。

  可不管怎樣,秋先生好心收留我過夜,他如今有難,難道我能就這樣不管不顧麼?

  洛羽兒往小門走去。

  人影一閃,一個人擋在了門前,笑道:

  「你去哪兒?」

  是趙寒。

  洛羽兒奇怪了。

  她心想,這少年一會躺桌上,一會躺地上,一會又跑去擋著門,究竟怎麼回事?

  不過,剛才少年幫了她,洛羽兒還是很感激的。

  「剛才謝謝啦。」

  她玉手一抱拳,凹凸迷人的少女身段向趙寒誠懇地一躬:「我要出去,還請您讓一下。」

  趙寒一笑:「這屋裡多暖和,出去,吹涼風啊?」

  「剛才秋先生說了的,」洛羽兒道,「我這是去後院,幫忙救人。」

  「你?幫忙?」

  趙寒笑看著洛羽兒:「確定嗎?」

  「對啊,」洛羽兒道,「我……」

  啊……

  又是一聲慘呼,從後院傳來。

  不好,怕是秋先生有危險!

  洛羽兒也顧不上那麼多了,就對趙寒道:「沒時間了,還請您讓開。」

  「我要不讓呢?你吃了我?」

  「你……」

  洛羽兒實在弄不明白,這古怪的少年怎麼回事。

  她救人心切、也不多說,纖細的長腿一邁,繞過趙寒就往小門跑了過去。

  趙寒好像還要上去阻攔。

  身後,常猛突然撿起大刀,一指趙寒道:

  「小子,剛才老子沒留神,著了你的道。有種的,咱……面對面地來!」

  哎,人蠢是真沒藥救啊。

  趙寒緩緩轉頭,淡笑看著常猛:

  「面對面來,你確定?」

  「當然,」常猛仗著有刀,膽氣又壯了,「小子,看我不……」

  趙寒輕輕跺了跺腳。

  呼……

  一層微光隱隱生起。

  木板地面咧的一聲,裂開了無數道蜿蜒的裂縫,夜色中,好像一朵盛開的鬼花。

  這可是用來做地板的硬木,和青石一般的硬,只是隨便一下,就全部崩壞了。

  這是何等的威力?

  他腳下那層光,又是什麼?

  這青衫小子,他……真的是人嗎?

  常猛頓時想起了,剛才被這少年連摔三次的詭異經歷。

  一種莫名的寒意,從他的心頭生了起來。

  「小子,你……還敢亂動,看本校尉怎麼收拾你。你聽好,你等著,你別走……」

  常猛把刀一扔,一溜煙跑了。

  趙寒搖頭一笑,腳底的微光隱隱退去。

  這一下耽擱,小門外,黑夜無窮無盡,洛羽兒的身影已經消失了。

  ……

  ……

  夜幕深重,洛羽兒跑在石道上。

  秋先生他到哪兒去了?怎麼一點聲響也沒有?

  石道兩旁,出現了兩個黑乎乎的東西。

  是兩尊護法天神的石像,手執兵刃、面目猙獰。石像的後方,朦朧的月色下,好像是一個大水潭。

  潭水左側有個黑影,一飄一盪的。

  「秋先生,是你嗎?」洛羽兒小心靠近。

  那黑影一扭頭:「正是。是……羽兒姑娘?」

  這聲音,是秋先生。

  「令尊的畫找到了嗎?」洛羽兒問。

  那黑影果然是秋生:

  「沒有。說來慚愧,人命關天,可在下剛才卻只想著,字畫這些身外之物啊。」

  洛羽兒安慰了幾句,就四周看了起來。

  夜很深,潭水黑沉沉的一大片。

  她問那富商夫婦和害人的文官,都去哪裡了。秋生說,剛才還聽見他們在水裡撲騰,現在不見動靜了。

  雖然那對夫婦很討厭,可畢竟是兩條人命,秋生又在請求,洛羽兒就提起燈籠要去潭邊找。

  「小娘子,夜間烏漆麻黑,本校尉陪你去……」

  黑夜裡,常猛追了上來,要抓洛羽兒的手。

  秋生連忙擋著,連連作揖。

  常猛看看他,又看了眼洛羽兒,神色忽然有些怪異,讓開了。

  洛羽兒懶得理那種人,走到了潭邊。

  夜深,潭面像一塊漆黑的銅鏡,縈繞著一層濃霧,看不清水下的景象。

  「秋先生,剛才他們的聲音,是從哪裡傳來的?」她問。

  "好像,」秋生道,「是在潭水中央。」

  洛羽兒往前挪了幾步,半個身子幾乎懸在潭水上空,燈籠一照,水底稍微清楚了起來。

  潭水下,都是些水草,沒有魚蝦。

  可平常的水草都是散亂的,而這潭裡的水草,卻很規矩地繞在一起,織成了個長長的方形。

  像個棺材。

  棺狀水草的中間,好像還躺著個黑乎乎的東西,看不大仔細。

  「看見他們了嗎?」身後,秋生問道。

  「還沒有,秋先生,我……」

  呼!

  一陣狂風,洛羽兒一下沒拿穩,燈籠掉進了潭水裡、被風一吹,往潭水中央飄去。

  餘光照著,依稀可見棺狀水草的中央,那個黑乎乎的東西,好像是個人的身體。

  燈籠慢慢往前飄著。

  漸漸的,看到了一雙腳,穿著雙布靴。

  身上,一件布衣長衫。

  頭上,那張年輕的臉,五官分明、兩眼緊閉,臉色白得嚇人。

  這長相,這不就是……

  站在自己身後的,秋先生嗎?

  洛羽兒腦門突然一陣發涼。

  就在此時,水裡的白衣書生突然睜眼,一下竄出水面,兩隻濕漉漉的手一把抓住少女的雙肩:

  「既然來了,還不下來?!」

  洛羽兒大吃一驚,正想掙脫。

  忽然覺得背心被什麼使勁一推,整個人向前一撲,翻落潭中!

  ……

  ……

  潭水很冷,冷入骨髓。

  洛羽兒的腦海里,幻境不斷浮現。

  仿佛,那位還在牢里的父親就在眼前,他滿臉都是血,哭著朝自己爬了過來。

  「爹爹!」

  洛羽兒猛一睜眼。

  眼前,千萬道的黑氣,織成了一團黑霧,將周圍的一切都包裹了進去。

  黑霧中,一隻只血淋淋的斷手揮動著,無數男女的慘哭聲響著,悽厲、慘烈。

  一個黑氣縈繞的身影,飄了出來,懸浮在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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