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親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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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柳氏怔住了。

  紫霧在她誘人的身體上纏繞著,卻遮不住俏臉上的一絲驚奇:

  「寒哥哥,想不到你不止聰穎,還有如此廣博的見識。

  人家這段往事,遠在千里之外,又不知過去多少年了。

  你究竟是,從什麼書上讀到的?」

  什麼書?

  一堆亂七八糟放著的,「老書」唄。

  「這你別管。」

  趙寒道,「總之到這,兇手是誰已經很清楚了。

  高昌使者被殺當晚,那捕頭誤開了貢品箱子,把妖物放了出來,妖物立即開始害人。

  後來,徐繼賢趕到了。

  他身為修士、又是個善人,當然不會坐視不管。

  所以,才有了妖人大戰、陰首法陣被毀,徐繼賢重傷退回浮雲齋,借陰尾法陣守住院落,寫下血書等等,後面一系列的事。

  那麼最後一個問題來了,這個妖物究竟是誰?

  妖不是鬼,是活物。

  花草禽獸乃至大活人,只要它修煉妖法、妖力足夠高,就有可能直接幻化人形,又或像厲鬼那樣纏上人身。

  它會是誰呢?」

  徐柳氏道,「你懷疑那個許乘陽了。」

  「而且為了這個懷疑,我還親自驗證了一番。」

  「哎,」徐柳氏輕嘆口氣,」說起那個許乘陽,可真是讓奴家大大失望了呢。」

  「我就知道,夫人你好殺不殺,偏偏選了許乘陽的四個跟班來殺。

  這不就是,想讓許乘陽懷疑我,好挑撥他出手滅了我,也就省了夫人您自己的功夫。

  說起來,你這計策是真不錯。

  那三位師兄弟里先殺兩個,留下那個何姓的瘦子。

  他剛被我教訓過,對我正懷恨在心。他那兩位師兄一死,自然就會想到是我乾的,就會去向許乘陽告狀。

  許乘陽果然中計,當時就想找我晦氣。

  可那姓許的太蠢了,說不過我。你一看形勢不對,趕緊出現,把局面先緩了下來。

  可在你心裡,恨不得我早死一天是一天。

  你明知,昨日我看見了那塊「禁地」石碑,卻進不去,以我的行事作風,晚上肯定會自己溜到那山上去找線索。

  所以,你就把那大師兄壯年法師的屍首,放在浮雲齋的門前,還故意放出妖霧,引誘我進院子裡去查看。

  隨後,你又連夜殺了朱崇和何姓瘦子,還故意造出慘叫,引得莊裡的人都往山丘上趕來。

  許乘陽當然也來了。

  他們來到院門前,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你擺好的三具屍首。

  這三位,可都和我有大過節。

  而這時的我,正好又在那院子裡頭。

  這別說是許乘陽了,但凡是個人,都會一下子認定,我就是殺人兇手。

  我說得沒錯吧,夫人?」

  「一絲不差。」

  「不過我也是納悶了。

  我也沒招你惹你吧,這麼多法師,你怎麼偏偏就瞧我不順眼,處處想置我於死地?」

  「奴家看上你了嘛。」徐柳氏聲音酥軟。

  趙寒渾身一抖,「看上我,所以要毀了我?」

  徐柳氏媚媚一笑:

  「那許乘陽沒有眼光,奴家可不像他。

  打從你進了莊,和徐望賢說話那一刻起,奴家就看出來了,那群法師裡頭,最有能耐、最可怕的人,就是寒哥哥你了。

  所謂『射人射馬,擒賊擒王』。

  奴家好不容易經營起這麼個山谷,又豈能一朝盡喪?

  所以只好忍痛割愛,先從你的身上下手咯。」

  女子白生生的手臂伸出,在空中輕擺著,紫霧四溢而開,詭異中滿是誘惑的味道。

  「謝了啊。」

  趙寒一笑,「接著說,於是那許乘陽惱羞成怒,終於對我出手了。

  結果夫人您也看到了,他的嫌疑就被排除了。

  那麼,兇手的嫌疑人,就只剩下了徐里正一個。

  這兩三日來,他的種種表現,也是太不自然了。尤其是,他臉上幾次都出現,那種極其猶豫的神情。

  而且根據我的推斷,徐里正說的故事,自打蛇齒隘那晚開始,往後都是假的。

  他說謊,還隱藏兇手的蹤跡。

  所以當時,這個兇手妖物,幾乎就可以認定是他了。

  可後來我發現,我錯了。」

  「為什麼?」

  「因為,他只不過是一個,被夫人您控制了的傀儡而已。

  他那種猶豫的神情,是因為他雖被操縱,可是良心未泯、不忍欺瞞我們,所以才會這樣。」

  「這徐望賢可是最大的嫌疑人,就這麼輕易抹去了?這個推斷有些不妥吧?」

  「排除徐里正的緣由,也很簡單。因為,我終於找到兇手是誰了。」

  「怎麼找到的?」

  「紫斑。」

  趙寒摸了摸脖子,「那四具屍首的脖子上,無一例外,都有個小小的紫斑。

  我仔細看過,那紫斑不是傷口,不是中毒,不是屍斑,更不是妖氣侵蝕留下的痕跡。

  那是什麼呢?

  四個屍首都有,這肯定是兇手留下的某種痕跡。

  我思來想去,都沒找到它的出處。

  可就在昨晚,大膽一句話,點醒我了。」

  「那位大肚子小郎君,可是幫了你不少忙呢。」

  「好說了,你別看大膽整日神神鬼鬼的,他能耐大著呢。」

  「那他說了什麼話?」

  「親一口。」趙寒道。

  徐柳氏俏臉嬌羞,「奴家不過問句話而已,寒哥哥,你也要占人家便宜。」

  「你想多了。

  我是說大膽那句話,就是『親一口』。就是這三個字,點醒了我。

  原來,那些屍首脖子上的紫斑,是吻痕。」

  徐柳氏俏眉一動。

  「沒錯,」趙寒道,「只有吻痕,才會是這種小小的鮮紫色。

  就算人死了,也還會殘存數日不散。

  一旦想通這一點,我立馬就明白,這殺人的妖物是個女子。」

  「也是啊。能在幾個壯年男子頸上留下一吻的,難不成還是個大男人?」徐柳氏媚笑著。

  「而且以那四位老兄的好色程度,肯定還是個美貌女子。

  那妖物當然就是以色誘的法子,先把受害者弄得神魂顛倒,然後輕輕靠近,一吻而下。

  它身上的妖氣,馬上就鑽進男子的經脈、腦髓乃至心臟。不出幾息,男子一身的陰氣,就全部被吸進,那兩片紅唇里去。

  陽枯陰盛,一命嗚呼。」

  場景何其驚悚。

  徐柳氏舔了舔櫻唇:「說起來,也是便宜了那四個臭男人呢。」

  「既然妖物是個美人,我頭一個想到的,當然就是夫人您了。

  可您的演技也是太好,前頭幾次見面,我都沒看出什麼破綻。

  為求萬全,昨晚,我才來了一出『泡湯觀美人』。

  一番觀摩之後,我終於確定,這莊子裡,能讓那四位仁兄看上眼的美人,真就只有夫人您一位。」

  「原來如此。

  害得奴家昨晚還以為,你真在籌備什麼捉鬼的事,好自擔心了一番呢。」

  「又洗又看的,你擔心,我開心,哈哈哈……

  好了言歸正傳,這時我才突然想起,進谷以來,和夫人您相關的種種古怪。

  為什麼,大老爺徐繼賢會不顧流言蜚語,讓自己的小妾,與自己的弟弟同住一屋。

  為什麼曹管家會跟蹤我們,總是問我打聽到了什麼消息。

  為什麼,徐里正明明知道當年的真相,卻偏要說謊。

  可每當說到關鍵時,看到有人被害時,徐里正都會露出那種奇怪的神色。

  每一次,他都會不經意地看向夫人您。

  好幾次他都想說話了,可要麼被知翠用藥燙了,要麼就突然咳血。最後他下定決心,一定要幫我捉鬼,乾脆就當場咳暈過去。

  很明顯。

  徐里正、曹管家和知翠,都被夫人您用妖法控制住了。

  他們的一言一行,都在你的威脅之下,只能按夫人您給他們的本子,一路演下去。

  像徐里正那樣良心不滅,想拼死告發的,當然就只能落得個,吐血暈厥的下場了。」

  「說得不錯。」

  徐柳氏笑著,「這三人裡頭,就屬那小丫頭知翠最聽話。其他的兩位,可沒讓奴家少操心。

  尤其是那個徐望賢。

  奴家已經三令五申,甚至以死相脅,可他還是死心不息,幾次都想當著寒哥哥你的面,把人家的私事說出來。

  你說,若不用些非常手段,成嗎?」

  想起那位臉色發紫的文人,趙寒道:

  「可憐徐里正他為人仁善,卻被你一折騰就是好幾年,終於變成了這副,病入膏肓的樣子。

  再怎麼說,他當年也是和你青梅竹馬,一同長大的人。

  你就這麼狠得下心?」

  青梅竹馬,一同長大。

  徐柳氏一愕。

  那張紫氣縈繞的俏臉上,一絲清光忽然閃現,如泉水出於污泥。

  女子身軀微微一顫。

  屋內,瀰漫的紫霧也是一震,發出沙沙的瘮人聲響。

  趙寒目光一凝。

  怎麼,原來……

  「他就是個棋子。」

  徐柳氏卻已恢復了媚態,「你可曾聽過有什麼弈者,會為了顆小卒,拋棄全局的麼?」

  「連車馬都算不上,夫人你可真夠絕情的。

  那麼,故事到此,真相終於大白。

  當年,徐繼賢大戰妖物不敵,退回浮雲齋,臨死前寫下血書,想把一切的真相留給世人所知。

  可惜那封血書,從來沒人看到過。

  因為就在那晚之後,這個山谷,就被妖物完全控制了。

  因為,經過陰尾和陰首的大戰,它猛然發現,眼前這個山谷,乃是世間罕見的『窒陰之地』。

  這裡濃郁的陰氣,正是妖力修煉的最好源泉。

  這山谷又遠在荒山、與世隔絕,更是絕佳的修煉場所。

  所以,妖物要把整個山谷都控制住。

  可它又不能把這裡的人都殺光。

  因為妖法修為也要陰陽相輔,陰氣源頭有了,陽氣的源頭也不能少。

  而活人的身軀,正是這世間最好的陽氣來源。所以,它必須留著這些村民,在他們不知情的情況下,控制山谷。

  於是,它馬上找了谷里的一個女子身軀,作為自己寄身的軀殼。

  然後再把這谷里主事的人,也就是徐望賢徐里正,和他的兩個得力手下,曹庸和知翠,都控制住。

  這三人身上被種了妖法,只能唯命是從,昧著良心做事。

  除此之外,其餘的村民一概不驚動,留著做吸取陽氣的來源。

  要是有人問起高昌使團和徐繼賢的去向,妖物早就編好說辭,再通過徐望賢的口說出去,村民們自然也就信了。」

  趙寒一邊說著,徐柳氏一邊咯咯地笑。

  「可這還不穩妥。

  因為,谷里的事雖然解決了,可谷外還有人惦記著呢。

  高昌使團沒找著,派來的衙役又一個沒回來,那上邽衙門怎麼可能善罷甘休?

  這妖物當然也不蠢。

  早在蛇齒隘的時候,它就想到了這一層。

  所以,它才故意留下了那個捕頭不殺。

  它運用妖術,把捕頭弄得瘋瘋癲癲、產生幻覺,覺得自己好像被個吃人的鬼怪追著,然後再把他放到外頭去。

  這捕頭一出到谷外,就到處瘋喊,什麼別追我,鬼怪吃人之類。

  這一喊,再加上這麼多人都一去不返,這谷外的人,哪個不是嚇破了膽?

  誰還敢再進來?

  好吧。

  就算有些個不怕死的,還是要闖進來。

  有了『食人谷』流言的鋪墊,妖物只需要把進來的人,一個個都暗地裡做掉。

  這一來二去的,就不會再有人來送死了。

  後來,第二批進谷的衙役,不就是這樣不見了的麼?

  於是,從此往後。

  這妖物就可以坐擁寶地、高枕無憂,一面吸納谷里的陰氣,一面吸取村民身上的陽氣。

  陰陽交合,修煉它的妖門大道,只等來日成了魔,就可以翻天覆地、為所欲為了。

  精彩。

  真是個精彩絕倫的妙計啊。」

  徐柳氏一笑而出。

  「難得寒哥哥你還誇了人家一回,奴家真是太歡喜了。」

  「歡喜?」

  趙寒道,「你這妙計的背後,是數十上百條人命,是這谷里的鄉親們,數十年的生計一朝盡毀。

  如此草菅人命、蛇蠍心腸,你還歡喜得出來?」

  半空中,徐柳氏笑得花枝招展:

  「寒哥哥,你確是個世間少見的奇男子,可畢竟還是太嫩了些。

  不然,你也不用別人提醒,才想到那紫斑是吻痕了。

  依奴家看,你還是個未經人事的處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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