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一生一世的奴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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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是你!」

  黑影里,當前一個正是洛羽兒,對趙寒說著話。

  趙寒臉色凝重:

  「我跟你們說過,無論什麼情況,都不能離開那個法壇。

  你們怎麼來了?!」

  「法事照你說的都做完了,那厲鬼也沒再現身。我們看你這麼久沒回來很擔心,所以就回莊子找你來了。

  剛才這邊好響,是什麼聲音?」

  洛羽兒一眼瞥見眼前的驚人景象,呆住了。

  身旁,姜無懼捂著鼻子,好像躲著什麼惡臭。

  他和席天賜都訝異地望著,紫霧裡的那個女子身軀。

  「妖怪,是徐夫人?!」洛羽兒驚奇道。

  徐柳氏瞥著洛羽兒那張俏麗無雙的臉龐,臉上掃過一絲妒意:

  「我就說,為什麼自始至終,寒哥哥你都對人家那麼絕情。

  原來,是被這黃毛丫頭迷上了。

  也罷。

  那奴家就做個順水推舟,把你們一同送到極樂世界好了……」

  一步兩步,緩緩接近,地面一下下震動著。

  「趙寒,那徐里正呢?」

  洛羽兒問著,趙寒卻沒回答:

  「你們三個聽著,馬上退到院外五丈以外,無論聽到什麼動靜,都絕對不能進來。

  聽明白了?」

  「可是……」

  「我問你聽明白了嗎?!」

  「聽明白了,可趙寒你是因為我才會到這裡來的。

  你現在有危險,我不能就這麼走了。

  我洛羽兒不是這樣的人!」

  趙寒一愕,看著洛羽兒,那雙美麗決然的大眼睛。

  半空中,徐柳氏一笑:

  「走?

  今晚你們幾個,誰都走不了啦!」

  她雙手一展,紫霧如毒龍般盤旋而起,要往眾人席捲而來!

  「住……住手……」

  一個聲音響起,虛弱,卻又聲嘶力竭。

  徐柳氏的身軀猛然一抖,漫天的紫霧凝在了半空。

  不遠處,一個蜷曲的身軀扶著牆,挪了進來:

  「咳咳……兄嫂,你就聽我一勸,快住手吧。」

  是徐望賢。

  他臉白如紙,隱隱還有層紫色,望著徐柳氏,聲音異常懇切:

  「以往那些戎人和衙役,他們……心懷鬼胎得罪了你。你了結了他們,也是情理中事。

  可過去這三年,你又害了這麼多的鄉親,你……又是於心何忍啊?

  好吧,你說這是為了修煉,不得不這麼做。

  我只是個讀書人,不懂那些求仙問道的事。

  既然是你說的,我們這谷里的人,本也是與世隔絕、自生自滅的,那也就這樣了罷。

  可你記不記得,前日,聽說趙法師他們進谷之後。

  我曾親口求過你,他們只是些奉命而來的外人。

  只要編些好話說給他們聽,好生招待著,送他們出谷就行了,可不能再害人了。

  當時你也答應了,說只要我一切按你說的去做,你就保證不會加害他們。

  可是為什麼,你又……」

  他大咳一聲,好像肺都要咳了出來,整個人坐在了地上。

  「你……」

  紫霧之中,徐柳氏望著徐望賢,眼神似乎有些怪異:

  「你也敢來質問我?

  你以為自己是誰?

  你知不知道,在我眼裡,你就是個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奴才?!」

  「奴才?」

  徐望賢眼神一黯。

  他緩緩抬頭,望向無盡的夜空,似乎在對自己說話:

  「是啊,自打第一眼見你,我不就是這般的麼?

  你歡喜時,我是個奴才,只能在角落裡,默默看著你笑。

  你落淚時,我是個奴才,明明握著手絹,卻不敢遞到你的面前。

  你出嫁了,我也是個奴才,站在一旁強裝笑臉,說著那些祝你白頭偕老的話。

  甚至,在你被妖怪纏身、痛不欲生的時候,我還是那個奴才。

  除了聽你的話,做你要我做的事,其餘的,我什麼也幹不了,什麼都幫不了你。

  呵呵。

  對,奴才,這便是我,便是我啊……」

  面色蒼白的文人,忽然笑了起來,笑得那麼悲涼,猶如夜雨打淒樹,落花遍地。

  洛羽兒仿佛聽明白了些什麼:

  「趙寒,原來徐里正他……」

  趙寒一揮手,止住了少女的話。

  徐柳氏似乎聽到了徐望賢的自語,紫霧肆虐的臉上,那道清光又隱隱浮了出來:

  「你……喋喋不休的,究竟想說什麼??」

  徐望賢苦笑一聲:

  「你,一直是個心地善良的女子。

  雖然蛇齒隘那一晚後,你變了。可我知道,你從未徹底離開過。

  不然這幾年裡,你為何會對我如此照顧,我又怎可能幾次都在最後的關頭,死裡逃生?

  如今,我什麼都不敢奢望,只求你能聽我一句話。

  谷里的鄉親、衙役和法師,還有趙法師幾位,他們都是無辜的。

  求你,不要再傷害他們了。」

  「憑什麼?」徐柳氏道,「就憑你這一句話?」

  「只要放了他們,我什麼都願意做。」

  「什麼都願意?」

  徐柳氏的聲音忽然變了,帶著一絲莫名的悲涼:

  「想當年,我們兩個都是孤兒。

  我們的爹娘,都被那該死的戰亂吞了。

  是徐大老爺救了我們,帶進了這谷里,把我們養大。我倆歲數相差無幾,我叫你哥哥,你叫我妹子。

  雖然,大老爺大夫人從小對我們很好,可我還是很害怕。

  我怕這荒山,怕這野林,怕這一張張陌生的,跟外頭那些壞人很像的臉。

  整個谷里,就只有你和我年紀相仿,身世相近。

  只有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我才敢好好說話,才有那種安心的感覺。

  所以,我有好吃的都留給你,有開心的話就找你分享,不開心了,就在你面前放聲哭泣。

  那幾年,我倆在一起,多開心啊。

  可自從十二歲那年,大老爺教你學了詩書禮數以來,你就變了。

  從那以後,你變得對每個人都有禮有節的,尤其是對我。

  從前小時候,我們手都牽著的。可從那時候起,你連靠近我、看我一眼,都做不到了。

  對我,你總是那副非禮勿視的樣子,說著那些端正無邪的話。

  從前那些真心話,那個貼心的人兒,都去哪裡了?

  我幾次想私下找你,問你這是為什麼,可你每次都用各種理由拒絕,不來。

  就連後來,大夫人要把我許配給大老爺,我哭著連夜找你,你還是死死關著門,裝睡不出。

  直到我坐上花轎,進了洞房,都沒能見上你一面,問上一句為什麼。

  徐望賢。

  你還說,為了我,你什麼都願意做?

  不。

  你什麼都做不了。

  徐望賢,你就是個奴才。

  一個沒心沒肺,沒用的奴才!!」

  徐柳氏望著徐望賢,說著,神色悲切之極。

  陰風中,徐望賢渾身一顫。

  他緩緩抬頭,慘白的臉上,幾乎沒有了一絲人色:

  「你說的沒錯。

  對著你,我不敢說,不敢做,甚至連靠近都不敢。

  我有那滿腹的詩書經綸,渾身的禮義廉恥,又有何用啊……」

  徐望賢悲涼笑著,望向了徐柳氏,虛弱的眼神中,忽然湧出了一種莫名的堅定:

  「可就是這樣的奴才,為了你,我徐望賢願意做上一生一世。

  鶯兒。」

  「你……說什麼?」

  徐柳氏臉色突然大變。

  清光在她的臉頰間流轉而起,周身的紫霧都顫抖了:

  「你,剛才叫我什麼??」

  「鶯兒。」

  文人的話淡淡的,卻又那麼堅決:

  「我叫你鶯兒。」

  嗖!

  紫霧從徐柳氏的手臂衝出,凝成一隻鬼手,抓住徐望賢的脖子,把他提起離地幾尺高。

  「住口!!」

  徐柳氏眉頭大皺,十分痛苦的樣子:

  「不許再說那兩個字,不然我殺了你,我現在就殺了你!!」

  「你殺吧。」

  雖然被掐得快要窒息,可徐望賢只是搖了搖頭:

  「多少年了,我好不容易才說出這番話來。

  我不會住口的。

  我知道,你也一定聽得到的。

  鶯兒。」

  嗯!

  好像被什麼重擊了一下,徐柳氏一聲痛吟,捂住腦袋。

  臉上的清光,忽然化作一股清流,走遍女子全身,與紫霧搏鬥在一起。

  整個大屋,再次地震般顫動起來。

  趙寒眼裡,一道精光掠過。

  原來真是這樣。

  好極。

  機會,就在眼前!

  「土行,靈沙驅妖術,疾!!」

  雙手合十掐手印,兩道黃光狂沙,從趙寒的雙臂狂卷而出,將徐柳氏一下罩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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