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曲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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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瀟湘水榭』,向來乃清淨之地。」

  憐香繼續道:

  「今夜又是佳期,還望諸位念在青玉院的情面上,暫罷紛爭,共享良辰。」

  「說得好!」

  賓客里,一個青年文人瞥了眼獨孤亮,拍案而起:

  「我等今夜來此,本就是為了一睹美人歌舞,豈能為了一人之事,掃了所有人的雅興?」

  賓客們都看向了那文人。

  「陳元永?」

  「是他,伏羌縣令陳項之子,怪不得他敢和獨孤公子對著幹……」

  「難說,伏羌縣遠在百里之外,他孤身一人在此,能斗得過這現地的主子?」

  其餘賓客都不敢出頭,只是低聲議論著。

  獨孤亮手按劍鞘,一指丫鬟憐香:

  「你又是個什麼東西,也敢在本公子面前說話?」

  憐香不卑不亢:「話不是我說的,是小娘子讓我轉告諸位的。」

  燭火,在紗簾里生起。

  一個女子身影映在紗簾上,手挽琵琶,婀娜而坐。

  雖然只看見個朦朧的影子,可那惹人遐想的身段,那把梨形的琵琶,很多人還是一眼認了出來。

  「是她,隴右第一美人,沈小玉。」

  這名字一出,全場瞬間安靜了下來。

  獨孤亮看著女子的身影,忽然又笑了起來:

  「對美人,本公子向來寬洪大量。既然沈姑娘說話了……」

  他一指趙寒,傲慢道:

  「那就讓你個下流胚子,多活一陣。這段美人歌舞,就當本公子賞給你的斷頭飯了。

  至於你嘛……」

  他看著洛羽兒:

  「美人,本公子從來不嫌多。

  來,坐過來,陪本公子一同賞花問月。」

  四周,數十道陰森的綠光,收回了奴僕漢子們的袖裡。

  「還敢打香兒妹的主意,我……」

  姜無懼捋著袖子。

  趙寒和洛羽兒看向了高台上,紗簾里的女子身影。

  「是她?」洛羽兒問。

  「是她。」趙寒答。

  「我總算明白,」洛羽兒道,「為什麼剛才在後院那裡,那門會開著,那婢女會說等我們很久了。

  可是,她怎麼會和孔原他們……」

  「先聽曲。」

  趙寒一笑。

  張陌塵按在腰間黑鞘上的手,也放了下來。

  婢女連忙招呼著,讓趙寒等人在西邊坐了下來。

  「來,開唱!」

  獨孤亮喊了一聲,賓客們都滿面期待。須知這位美人的歌聲,曾讓多少男子如痴如醉,徹夜難眠。

  「小娘子說了,」憐香高聲道,「今夜的曲已唱過,青玉院十餘年的院規在上,恕小女子不能再唱了。」

  唱過了?

  賓客們大奇。

  自從今晚開了院門以來,我們一直都在這裡,除了剛才的琵琶曲,沒有聽到半句歌聲啊。

  青年文人陳元永也是不解:

  「不知是誰如此有幸,竟能先我等一步,聽到了美人妙音?」

  「小娘子是在別處唱的。」憐香答道。

  堂內一片嘆息和疑問。

  趙寒和洛羽兒對視一眼,微笑不語。

  他們當然知道,今晚這「小娘子」的一曲,是唱給誰聽的了。

  憐香又道:

  「小娘子說了,為表歉意,除了方才一曲琵琶外,特有一禮奉上。」

  「奉禮」。

  賓客中一片驚訝。

  這位美人,平日除了歌舞之外,從不和賓客親近,更別說有任何獨處的時候。

  唯獨,除了「奉禮」的時候。

  記得上次的奉禮,也是這麼多年唯一的一次,還是在三年前。

  當晚美人歌舞之時,有位名士趁著酒意,忽然文興大發,即席吟出一首自創的、歌頌靖節先生陶淵明的《五柳獨酌賦》,把歌舞打斷了。

  這可是亂了青玉院的規矩。

  當時眾人以為,這醉漢要被轟出去。

  誰知美人反而奉上了一禮,邀請那名士入了內堂、共進晚膳,讓被拒在門外的其他人都瞠目結舌。

  據說,出來之後,那名士一臉的如痴如醉。

  別人問他在裡頭做了什麼,他只連連說著「此生足矣」,又到外頭酒肆大醉了三日三夜,然後就消失了。

  這種沒有答案的「答案」,更讓人無限神往,浮想聯翩。

  足足三年了,終於又有機會了,見識一下這個「奉禮」了?

  男人的眼裡,冒出了各種光芒。

  「在下聽聞,」陳元永也是按捺不住,「沈小娘子的禮只奉一人,可我等人數眾多。

  敢問姑娘,此禮如何奉來?」

  「曲試。」憐香道。

  「曲試?」疑問的聲音四起。

  「稍後,小娘子將會再奏琵琶曲樂一首,作為試題。

  能夠辨出曲名,並將曲子的出處和由來講出者,即為曲試勝者,也就是受禮之人。」

  一片譁然。

  「哎,曲樂非我所長,可惜啊……」

  「好極,我自小就好此道……」

  有人驚奇,有人嘆息,有人喜不自勝,議論聲布滿了整個廳堂。

  「這曲試不必比了。」

  蔣懷道,「這裡除了獨孤公子外,還有誰有此才學,能收下如此奉禮?你們這些低俗人等,豈敢與日月爭光?」

  「怎麼,」獨孤亮看著蔣懷,「你是說,這曲試我贏不了嗎?」

  「下官並無此意……」

  「本公子乃上邽第一才俊,這等小小曲藝比試,易如吹灰。

  來,奏曲!」

  「獨孤亮,你真要參與比試?」陳元永道。

  「當然。」獨孤亮道。

  「若你輸了呢?」

  「廢話,本公子會輸麼?」

  「餵我說那啥公子,」姜無懼道,「人家問你輸了怎麼辦,你耳朵進蒜了啊?

  還是怕輸不敢答?」

  「我怕輸?

  哼,我獨孤亮願賭服輸!」

  「好,一言為定!」陳元永道。

  「這獨孤小蠢貨……」

  姜無懼低聲說了句,胳膊撞了撞趙寒:

  「寒老弟,這小子都願賭服輸了。

  這曲樂不是你拿手好戲嗎?還有個大禮收呢,上。」

  「無懼,這麼機智是你嗎?」洛羽兒低聲道。

  「被他呆萌的臉騙了吧?」趙寒道。

  「啊哈哈哈……想當年,我姜大膽也是賭館和買賣場裡混過的人。要整這種貨色,一百種法子我都有……」

  趙寒一笑。

  一聽那琵琶聲,他就知道,台上紗簾背後的那位美人,正是今晚在茅屋裡的那個蒙面女子。

  今晚,這青玉院裡。

  孔原的人和獨孤亮都到了,還把上邽的大人物,幾乎都請了來。

  而發請柬的,正是這位「隴右第一美人」。

  這個神秘的女子,她和孔原他們,究竟有什麼干係?

  她在這場即將到來的「叛亂」里,甚至,在這個「人頭鬼案」里,又是個什麼角色?

  凌若和袁沐風淡然而坐,似乎對這即將到來的曲試,毫不動心。

  「小娘子說,」憐香道,「曲樂關乎人心,請諸位佳客,一定要細聽慎答。

  開試。」

  堂內一片寧靜。

  唯有湖風吹入,波聲盪來。

  茲裂……

  一聲琵琶扎入耳朵,好像尖刀。

  許多人都是一驚。

  曲子突然響起。

  可這回的琵琶聲,和之前的婉轉悠揚,完全不同。

  忽上忽下、忽快忽慢,一會慢條斯理,一會又尖銳刺耳,非常吵雜,一點韻律都沒有,更沒有任何美妙可言。

  剛開始,大家還強忍著,到後來,許多人都默默捂住了耳朵。

  一聲巨大的琴弦尖叫,琵琶戛然而止。

  完了?

  就這麼奏完了?

  這究竟是首什麼曲子,怎麼會這麼的,難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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