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玉徹!死而復生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夜,二更天。

  黑燈瞎火、沒有人跡,只有一條長長的木橋,跨在小河上。

  橋下,流水無聲。

  「我說……」

  橋前方,趙寒對凌若道:「這一路上,你就打算都這麼不說話?」

  凌若繞過他,踏上了木橋。

  「好吧,」趙寒道,「你可以不說,可事到如今,我可不得不問了。

  很明顯,你是個大有來頭的人。

  你到這上邽來,必定另有所圖。

  可自從得知了這『人頭鬼案』之後,你卻好像徹底忘了自己的事,一門心思都扎在這上面。

  這『除鬼法師』的活,幹得比我還起勁。

  你幫了我很多回,我要好好地謝你。

  可我也是個除鬼法師,自己同夥的事,還得問個清楚明白不是?」

  凌若頭也不回。

  「不說?

  好吧,那你那把『玉徹』,是偷來的,還是搶來的?」

  凌若突然停在了木橋中央。她緩緩轉了過來,冷冷看著少年:

  「你是從哪裡得知那個名字的?」

  ?「還真是它。」

  趙寒的眼裡,露出一種異乎尋常的興奮:

  「千百年來,正史沒有任何的記錄,各種稗史野聞,也是半字都沒有。

  歷代以降,也就只有極為少數天賦機緣的人,才有幸得以耳聞。

  所知,也不過其皮毛之十不到一。

  沒想到啊沒想到,還真讓某人說中了,那種東西,不是遠古的神話。

  它真的存在。

  玉徹。

  我居然能親眼看到你,哈哈哈……」

  趙寒撐腰大笑,像個孩子終於看到了書里寫的仙境一樣,高興壞了。

  「我再問你一遍,你從哪裡得知這名字的?」

  凌若的手按在腰間的古木匣子上,美目中,一絲霜冷之氣生起。

  殺氣。

  趙寒目光一凝。

  我就問句話而已,這姑娘,就對我動殺念了?

  不,她不是那樣的人。

  難道,真像傳說中所說的那樣,這東西有那種可怕的洪荒大力,內可懾人心魂,外可震懾十方?

  趙寒頓時想起了之前青玉院裡,那把還沒出匣的劍。

  那一輪,殺戮無數的明月。

  乖乖。

  這只是其中一把而已。

  要真像某人所說,那些東西全部都出了世,這世道,可得變成什麼樣?

  「是某人告訴我的。」

  趙寒走上橋,淡淡看著少女的雙眼:

  「不管你是怎麼得到這東西的,它既然在你手裡,就是你的。

  沒人搶得去。」

  凌若凝視著他。

  眼裡的那道殺氣,上下翻騰,似乎連她自己也沒有覺察到。

  過了不知多久,她輕輕呼了口氣,手緩緩離開匣子,眼裡的殺氣這才漸漸隱去。

  「不要再讓我聽到,你說那個名字。」她說。

  「好啊。不過,我還是得提醒一句。」

  趙寒指了指,少女腰間的古木匣子:

  「要真是那東西的話,你還是別經常拿出來用的好,沒出鞘的也不行。

  不然啊……」

  「你可以試試。」凌若道。

  「謝了,我還想多活幾年。」

  想起自己的體內,那股越來越頻繁的寒氣,趙寒自嘲地笑了笑,又道:

  「既然你開口了,那就該說正事了。

  這人頭鬼案你一直都有參與,剛才那些戶籍、還有裴大人的話,你也都聽到了。

  以我多年查案的經驗,這裡面一定有個突破口。

  你能想到去舊籍文庫看書,背後必然有高人,給你打聽到了很多消息。你對這個案子,也費了不少心思。

  要不把你的想法說說,咱們一起找找看?」

  凌若看著他:

  「想聽可以,先答我的問題。」

  「問。」趙寒道。

  「你來辦此案,究竟是為了什麼?」

  「因為我答應了羽兒。」

  「敷衍。」

  「絕對沒有。以那傻姑娘的手力勁,要是我答應了又不來,我這臉早就給抽炸了。」

  趙寒說的很認真。

  一絲微波,在凌若的眼裡泛起。

  這一瞬,她的腦海里,泛起了和這少年在一起的種種經歷,相遇、相鬥、相處……

  還有,她自己來這上邽城的,真正目的。

  「你,」凌若目光一凝,「到底是什麼人?」

  「我是什麼人?」

  趙寒一聲苦笑:

  「這問題,我也問了我自己,問了這世間十好幾年了。

  可你猜怎麼著?」

  他雙手一攤,做了個無解狀。

  凌若看著趙寒,那張年輕的臉上,隱隱有一絲老人才有的滄桑。

  「這世上,只有輪迴投胎、死而復生的鬼魍,才不知道自己是誰。」

  說完,她轉身走去。

  「等會。」

  聽了少女的話,趙寒突然高興了起來,那神情好像撿到了什麼寶貝:

  「輪迴投胎,死而復生,輪迴投胎,死而復生……

  哎呀呀,對啊,這麼明顯的線索都沒想到。

  突破口,這就是那個突破口啊,哈哈……」

  他一下跳到凌若面前:

  「從那些戶籍里可以知道,大業十四年以前,那些受害人根本就不在上邽。

  可一到大業十四年,也就是唐軍破城那一年,他們突然同時在上邽出現了。

  難道就這麼巧,十幾個人同時從外地遷來,然後十六年後,又同時被惡鬼害了?

  不。

  他們不是什麼外地遷來的。

  他們就是本地人。

  就像你所說的,他們是輪迴投胎、死而復生的人。」

  凌若停住了腳步。

  趙寒繼續道,「裴大人說過,唐軍破城的幾日後,有一大堆西秦的人被斬首示眾。

  除了薛家滿門抄斬外,還有十幾個偽秦的將領官員。

  可裴大人也說了,就在前兩天,唐軍主帥已經頒發了死令,只治薛氏一族的罪,其餘人等一概不問。

  怎麼才過了兩日,就改了?

  朝令夕改,這可不是那位主帥一貫的風格。

  這隻有一種可能。

  那位主帥突然發現,這個命令和某件重要的事有所違背。

  令不能改,那事也不能不做。

  所以,他才在告示上加了個『附逆』的罪名,把那十幾個偽秦的將官……」

  「那些人沒有死。」

  凌若沒轉身,可是字字清晰:

  「他們是『假死』,被換了身份、潛伏在上邽,另有安排。

  這十餘個偽秦將官,就是十六年前突然在上邽出現,十六年後又被『惡鬼』一個個吃了頭的,人頭鬼案的受害人。」

  「人數也是對的。」

  趙寒有些興奮:

  「當年被『斬首』的偽秦將官,是十幾人,眼下的受害人也是十幾人。

  還有一個線索也對上了。

  郝瑗的兒子郝忘身,他正是當年被『斬首』的十幾人之一。

  之前,我懷疑他是『惡鬼』。

  可裴大人說,他當年就被斬首死了,不可能十六年後再出現害人。

  可如果當年他是『假死』,這一切就都有可能了。

  行啊。

  十幾個西秦的大官,『假死』留在上邽,一藏就是十六年。

  那『惡鬼』,當年殺了幾十人就消失了,現在突然又故技重施,把這些藏了那麼久的人,一個個地殺光。

  好傢夥。

  我怎麼看著這背後,藏著一筆大買賣呢?」

  趙寒對凌若道:

  「當年,這十幾個人的死,是唐軍明文貼的告示。

  所以,他們假死,唐軍里一定有人知道。說不定,就是唐軍的人指使的。而這個人,肯定是個非常重要的掌事之人。

  所以,這筆大買賣的背後……」

  「你是說,」凌若道,「這案子背後的主謀,就是當年唐軍的那位主帥?」

  那位曾領兵百萬、掃平天下,如今端坐龍庭、俯瞰神州的,皇帝。

  李世民。

  「我很想說是,可不像。」

  趙寒道:「李元褚是他的心腹愛將,還是同父異母的兄弟。

  當時的上邽乃至整個隴右,已經在他的掌控之下。

  即使,這事背後有些什麼重大的秘密,他也沒必要用親生兄弟的命去做掩飾,還弄得滿城風雨,民心大亂。

  像他那樣的人,絕不會下這一步臭棋。」

  趙寒正說著,凌若突然又一轉身,朝文庫的方向走了回去。

  「你也想到了吧?」

  趙寒笑看著少女,從面前走過:

  「那十幾個假死的,都是西秦的大官、名人。

  裴大人的文庫里藏了幾十年的籍冊,從前隋、西秦直到今天的大唐,都有。

  那裡面,一定有這些人的記載。

  就更不用說,裴大人當年就身在上邽,和西秦的官員有過不少接觸,很可能還見過他們。

  既然是『潛伏』,這些人的名字估計都換了,可樣子難改。

  哪怕裴大人還記得一兩個人的樣子,就可以讓繪像師畫出來,再拿去,給現在那些受害人的鄰居親友一看。

  我們馬上就可以知道,今天的這些受害人,是不是,就是當年的那些偽秦將官。

  然後,再和典冊里的記載一對比,他們的身份就可以確定無疑。

  一旦解開這一點,那接下來這案子,就豁然開朗了。

  對吧,姑娘?」

  凌若沒理他,踏著木橋繼續往回走去,趙寒笑著跟上。

  呼……

  夜風吹過。

  天際,月亮被薄霧裹著,朦朦朧朧的,好像長出了毛來。

  小河兩岸,樹葉在風裡沙沙地招著手。

  一個黑影,從橋對面的黑夜裡,緩緩走了過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