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往而不害,安平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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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往下讀。」趙寒道。

  洛羽兒看著那名表,又念了下去:

  「羅琅,偽秦尚書左僕射,年……

  闕萬鈞,偽秦左武衛府大將軍,年……

  ……

  施如海,偽秦門下省納言,年……

  寧無相,偽秦通直散騎常侍,年……

  郝忘身,偽秦左備身府千牛備身,年二十二……「

  「郝忘身。「

  趙寒道,「這就是裴大人說的、郝瑗的兒子,他果然也在這裡面。」

  「嗯,」洛羽兒道,「差不多念完了,就剩最後三個。可這些人的名字,沒有一個跟『人頭鬼案』的受害人相同的啊。」

  「既然是『假死』潛伏,當然要改名換姓、隱藏身份了,孔原不就是嗎?」

  洛羽兒點點頭,繼續念道:

  「『鄒濂,偽秦太府卿,年四十三……

  慕容安平,偽秦鴻臚寺崇玄署崇玄令,年四十……

  徐繼賢,偽秦將作寺將作少匠兼太常寺太卜令,年三十三……』

  就這麼多了,一個十五個。

  等等。

  徐繼賢。

  趙寒,這不是和秦安谷里,徐里正兄長的名字,一樣嗎?

  真巧。」

  洛羽兒笑看著趙寒。

  她看到了一張突然嚴肅的臉。

  趙寒的思緒翻飛。

  徐繼賢。

  秦安谷里的那一位,來歷神秘的能人異士,和眼前這個「假死」的西秦官員,有著一模一樣的名字。

  原來如此。

  「不是名字一樣,」趙寒道,「這個徐繼賢就是那個徐繼賢,他們是同一個人。」

  洛羽兒一愕。

  趙寒道:「你還記不記得,徐里正說過,他兄長是什麼時候去到秦安谷里的?」

  「是十六年前。「

  洛羽兒恍然大悟,「那正好是唐軍攻破天水,這些人被『斬首』假死的那一年!」

  趙寒道:「秦安谷里的那位徐繼賢,他看似個普通人,卻身懷各種絕技,文史、屯田、土木乃至化外修行,無一不通,又有大筆的錢財。

  別人問他的來歷,他只說,從前在朝廷里做過官。

  他說的沒錯。

  他做的不是前隋的官,而是西秦的官。

  這名表里寫得明明白白,『徐繼賢,偽秦將作寺將作少匠兼太常寺太卜令』。

  將作少匠,掌宮廷城郭的土木修繕。

  太卜令,掌陰陽卜筮之法,觀國事民生之玄機吉凶。

  這兩個位子所需能力完全不同,都要大才之人才能擔當。而這徐繼賢竟然能以一身兼此兩職,那就怪不得他有那滿身的本事了。」

  洛羽兒還是有點疑惑:

  「可秦安谷離上邽這麼遠,又那麼偏僻,徐繼賢是那谷里的人,又怎麼會和上邽城的『人頭鬼案』有關係呢?」

  「那為什麼那個禿頭人,會出現在秦安谷里?「

  「他是去殺我們這些法師。」

  「沒錯,」趙寒道,「可他要殺的,不只是這些法師,還有一個人——徐繼賢。」

  洛羽兒有些明白了,「所以,如果徐繼賢就是當年西秦假死的將官之一,那他正是『惡鬼』要害的目標人物。

  那『惡鬼』派人去殺他,就順理成章了。

  只不過,那禿頭人去到秦安谷的時候,徐繼賢已經亡故三年了。」

  「一切都關連起來了。「

  趙寒道:「當年,被『斬首』假死之後,這徐繼賢不知為了什麼,沒有像其他人那樣留在上邽,而是出了城,去了秦安谷里歸隱。

  一般人歸隱,隨便找個鄉間就行,徐繼賢偏偏專走險道,還找了這麼個與世隔絕的地方。

  很明顯,他是為了躲避什麼事,又或者什麼人。

  可世事難料,他躲過了想躲的人,卻沒躲過宿命,終於死在了花妖的手裡。」

  「他要躲的,就是那個『惡鬼』吧?」洛羽兒道。

  「很有可能。」

  趙寒道,「所以,食人谷案和上邽的人頭鬼案,這兩樁案子,根本就是連在一起的。

  而把這兩樁案子連在一起的,正好又是一個我們的熟人。」

  「獨孤泰!」洛羽兒道。

  趙寒轉頭,看著那份名表:「』獨孤』,這是個鮮卑姓氏吧?」

  「恩,咱們秦州在邊陲,漢人、鮮卑、匈奴各種人都有,姓獨孤的也有不少。「

  「慕容,也是鮮卑姓氏。」

  趙寒指著,名表上的一個名字:

  慕容安平。

  洛羽兒似乎明白了什麼,又把上面的名字,都念了一遍:

  「薛是漢姓,寧、施、鄒……也都是漢姓,這些肯定不是。

  』闕萬鈞『。

  『闕』這個姓,倒是有些突厥人改漢姓的時候會用,但也不是。

  所以這份名表里,鮮卑姓氏的人,就只有這一個:

  慕容安平。

  趙寒你是說,獨孤泰是鮮卑人,而這名表里,就只有這個『慕容安平』是鮮卑姓氏。

  所以這個『慕容安平』,就是獨孤泰?」

  「《道德經》第三十五章,」趙寒道,「『執大象,天下往』,後面兩句是什麼?」

  「這我背過,『執大象,天下往,往而不害,安平泰』。」

  「沒錯。

  慕容,獨孤。

  安平,泰。」

  洛羽兒明眸一張。

  她馬上想起了那個中年官員,他經常翻看的那本老文冊——《道德經》。

  「再查查《百官志》?」她說。

  「不用查了,那裡面沒有姓慕容的傳記。」

  趙寒道,「這份名表上,除了薛氏皇室一族外,都是些大官,最小的也是徐繼賢的從四品將作少匠。

  這個慕容安平只是個正七品的崇玄令,為什麼他能登上這份名表?」

  「崇玄令,」洛羽兒道,「這官職我聽爹爹說過,就是個管天下道士的官,品級確實不高。

  慕容這個姓,在上邽城裡也並不常見。

  這有什麼關係嗎?」

  趙寒看著那名字和姓氏,半晌,他忽然問:

  「羽兒,秦州往西三百里,是什麼地界?」

  「渭州?岷州?」洛羽兒道。

  「是洮州。洮州再往西呢?」

  「別老問我地理的事……」

  「是吐谷渾。吐谷渾的國主,就姓慕容。」

  洛羽兒一愕。

  吐谷渾是西邊的一個胡國,已綿延了百年,國土南北千里,一直都有覬覦中原王朝的野心。

  聽說前不久,大唐還和它打了一場大仗。

  一個「假死」的西秦將官,潛伏在上邽,做了大唐邊陲重鎮的縣令。他千方百計要掩蓋的真名,卻和一個相鄰敵國的國主,同姓。

  這裡頭,究竟藏著什麼聯繫呢?

  「這就可以解釋得通了。」

  趙寒笑了:

  「獨孤泰只是個小小的縣丞,最近才任了個代縣令,那為什麼一直以來,他把自己的官聲都維護得那麼好?

  為什麼,他要滅了這城裡最大的幫會,和那個頭目孔原?

  最近,他又為什麼,要和這上邽府統軍孟涼走得那麼近,還在城裡搞出了那麼多的大場面來?」

  洛羽兒有些醒悟了:

  「難道,這獨孤泰他是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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