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你真要做此賭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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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蒼狼騎,一個曾令隴西各國膽寒的名字。

  想當年,吐谷渾國的慕璝可汗就是憑藉這支重甲騎兵,大敗夏國、括地千里,開吐谷渾國三百年之江山,直至今日。

  幾個月前,吐谷渾軍曾侵犯大唐邊境的洮州,其軍隊的大部,都被朝廷派來的段大將軍打跑了。

  可傳聞,他們還有些余兵留了下來,混進了隴右各州裡頭。

  「原來傳聞是真的,」赫連英道,「今晚來時我就說,運什麼東西,要這麼多人。

  原來是那些該死的胡兵,他們竟然喬裝打扮,混進咱們上邽來了!「

  赫連英明白了。

  這獨孤泰,剛才他是先用步兵去試探對手的虛實,把敵軍的陷阱和所有隱藏的兵力都引出來,然後再用這些早就備好的主力鐵甲騎兵衝鋒過去,把敵軍一舉消滅。

  好計謀,好戰法。

  可獨孤泰是大唐的縣令,他怎麼會認識這些敵國的騎兵?

  這些胡賊,又怎麼會乖乖聽他的調遣?

  「統軍,」赫連英道,「難道獨孤縣令和那些胡人……」

  「少說話,「孟涼道,「多看。」

  後方,獨孤亮看著那些胡人鐵騎,邪笑了起來。

  遠處隘口,閣樓上。

  「蒼狼騎。」

  袁沐風腰懸長劍,遠望著:

  「吐谷渾可汗麾下,王室御用鐵騎。」

  身旁,凌若手握古木長匣,淡然望著下方的洛羽兒等人:

  「宗大人,讓他們退回來,我和沐風會幫他們。「

  欄杆邊,宗長岳俯瞰著:

  「多謝凌姑娘好意。

  趙法師說了,您與袁公子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這些胡騎就不勞煩你們了。「

  「空谷平地、毫無遮攔,」凌若道,「以數十無甲步兵對四百重甲鐵騎,即使有那十餘個刀手在……」

  她淡淡望著空地上,那個手握巨刀的少女洛羽兒:

  「也是送死。」

  「凌若所言極是。」

  袁沐風道,「如今的形勢,將剩餘的人馬悉數退回隘口內,閉門據守、以待時變,方是上策。

  宗大人,不要再猶豫了。「

  宗長岳望著空地上,那一排排胡騎,和那數十個孤疏的己方身影。

  「安師傅,什麼時辰了?」他道。

  身後,駝背老僕看了看旁邊桌上一個計時漏壺,面無表情道:

  「馬上就到子時。」

  「數十條性命,」凌若道,「宗大人,你真的還要繼續做此賭局麼?」

  「多謝二位提醒。」

  宗長岳遠望而去,夜色中,山下那一片上邽城池,連綿起伏。

  「城裡還有數萬條百姓性命,這一局,宗某願意賭上一賭。「

  「要是,那人不能如約而至呢?」凌若道。

  宗長岳淡然一笑。

  空地上,姜無懼左顧右盼的道:

  「香兒妹你說,那個人不會不來了吧?」

  洛羽兒坐在馬上、手握巨刀,凝視著那片黑沉沉的敵軍鐵騎。

  「他不會的。」

  她抹了抹臉上的血污,瑩瑩一笑:

  「趙寒說過那個人會來,那他就一定會來。大傢伙!」

  「有!」眾人答。

  洛羽兒巨刀一舉:

  「備戰!」

  「是!」

  姜無懼、賈振和數十名手下刀槍緊握,齊聲高喝,灰衣漢子的彎刀又舉了起來。

  獨孤泰面無表情,左手指向了空地中央。

  隆……隆……

  地面震動了起來,越來越劇烈,到最後,就像山崩地裂一般。

  夜色下,無數的敵軍鐵甲重騎,好像一股黑色的巨浪,往空地上那個少女,那數十個孤獨的身軀,洶湧而來!

  刀槍相交,殺聲震天!

  儘管洛羽兒等人士氣高漲、奮力拼殺,可對手和那些衙役和府兵相比,簡直有著天壤之別。

  這些吐谷渾的重甲騎兵,顯然受過非常嚴酷的訓練,也不知經歷過多少生死戰陣。

  他們組成了一個嚴謹的隊形,來回衝突、彎刀如電,防守和殺傷力都極其強悍。

  幾輪交鋒下來,洛羽兒這邊有許多人都倒了下去。

  好些人還沒來得及出手,就被飛馳而來的彎刀,把腦袋和半邊身子都砍了去。

  那些灰衣刀手顯然要好上很多。

  他們結成數個刀陣,運刀如飛,不斷擊中敵軍的騎兵和馬匹,可也只能砍在那些堅硬的盔甲上,就是穿不透。

  但對手還是有不少騎兵,在連續的刀光中倒了下去。

  可面對數百騎兵的來回衝鋒,灰衣人的刀陣也很難維持。漸漸的,那些刀手裡,也有好幾個人倒地不起。

  廝殺中,姜無懼微胖的身軀上躥下跳。

  手裡的玄光時有時無的,擊在敵軍騎兵和馬匹的盔甲上,發出砰砰的聲響:

  「這什麼鬼東西這麼硬,我幾十年的大法都打不爛啊……」

  洛羽兒在騎兵海里縱馬奔馳,手裡的巨刀,把許多比她健碩得多的騎兵,都打落馬下。

  可敵軍實在太多了。

  後方,看著一邊倒的戰局,蔣懷露出了奸笑。

  赫連英有些著急了:

  「統軍,真的要把人都殺了嗎?

  要不我上去把他們活捉了,下來仔細審問。如果這些人真是叛賊,再殺也不遲。

  可萬一這裡頭有誤會,那錯殺了好人,豈不是……」

  「英子啊,「孟涼道,」我知道你想救誰。

  可這個時候,你覺得合適嗎?」

  「可……」

  赫連英沒再說話。

  他慢慢握緊了長槍,望著那些圍攻洛羽兒的騎兵,做了個準備衝出的姿勢。

  前方,獨孤泰冷冷望著局勢,一言不發。

  「冥頑不化。」

  閣樓上,袁沐風對宗長岳說了一句,就往樓下走去。

  「袁公子要去何處?」宗長岳道。

  「救人。」袁沐風道。

  「不可。」宗長岳道。

  「人命關天,有何不可?」

  袁沐風要往下走。

  駝背老僕伸出一隻手,擋在了他的面前,那隻手上滿是皺紋,好像根枯枝。

  「袁公子,」宗長岳望著下方的戰場,「宗某不才,被推舉為今晚一戰之主帥,你當時也在場,並無異議。

  如今我以主帥之名,命你留在此處,以待時機。「

  袁沐風就像沒聽到,繼續走去。

  「袁沐風。」

  宗長岳穩穩的聲音里,隱隱透出了一種威嚴:

  「你真要做那違抗帥令、出爾反爾之人麼?」

  袁沐風道:「為帥者,當待兵如子。如此視部下性命如無物,不配主帥之名。」

  他看著那駝背老僕,身上的玄光冉冉而起:

  「讓開。」

  宗長岳道:「一切都照之前的謀划進行,何來不顧性命之說?」

  袁沐風道,「那兩人均未能如約而至,謀劃還從何談起?」

  玄光升騰,他好像要攻擊而出。

  「沐風。」

  說話的是凌若。

  她轉過頭,往樓下空地上的一個方向,望了過去。

  宗長岳也望著那個方向,袁沐風收了玄光,也望了過去。

  空地上,戰況異常慘烈。

  在敵軍重甲騎兵的包圍衝突下,數十個己方的人已經倒下了一大片,十幾個灰衣刀手也只剩下了幾人。

  汗滴和血污,流淌在洛羽兒年輕的脖子上,濕透了軟甲下的胸襟。

  她巨刀一揮,又打落了一名騎兵,喘了口大氣,看著四周。

  那些正在廝殺的人們,無論是己方還是敵方,一個個都是滿身血污,面目猙獰。

  有人斷了手,有人沒了頭,骨肉肝腸滿地都是。

  可他們還是拼命地殺戮著。

  仿佛站在對面的那個不是人,而是一個畜生,一個任人宰割、無須憐憫的畜生。

  洛羽兒的手裡,那把本來掂起來輕飄飄的巨刀沾滿了血,好像山一樣重。

  她有些累了。

  馬蹄聲響,兩個敵軍鐵騎沖了過來,刀刃直指少女。

  洛羽兒好像沒看見。

  她抬起頭,望向了空地右側,那片陡峭的山坡。

  那裡陰沉沉的,是一片樹林。

  閣樓上,凌若等人的目光,也都望著那裡。

  身後的桌上,計時小漏壺裡,最後的一滴水落了下來。

  子時已至。

  夜空中、黑雲里,月光朦朧透了出來,照著那個陡坡。

  山坡上,一個黑乎乎的影子,冒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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