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身份,終於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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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涼風陣陣,柔和,舒心。

  趙寒睜開了眼。

  他發現自己又躺在了那個廂房裡,同一張床,同一個姿勢。身上的衣裳是新的,臉上的淤泥也沒了。

  旁邊的木桌上,有個蓋著蓋子的大碗。

  桌面上,好像有誰用什麼利器,劃出了好幾行字:

  「趙寒,衣裳我讓無懼幫你換了,湯也給你煮好了。

  藥我常煎,可湯沒怎麼弄過,不許嫌棄哦。

  本來還以為,你這次又是身子發冷,還想給你敷條熱毛巾,可你猜怎麼著?

  我探了你的額頭和脈象,一點都不冷,還有點回暖的跡象。

  看樣子,你那個不知道是什麼的寒症,好像突然好了,哈哈哈……

  好了你先睡著,我要先去照看爹爹了。

  湯還熱,是補虛益神的,要全部喝光,剩一滴打臉。

  哦對了還有,小木劍我沒收了,就臨時借給你一下,看你把它弄得那個髒兮兮的模樣……「

  那些字左一句右一句,里里外外都透著股少女的率真。

  是洛羽兒寫的。

  趙寒一笑,拿起湯碗、打開蓋子,喝了一口。

  噝……

  他倒吸了冷氣。

  這湯的味道,是放了十斤鹽還是一條千年鹹魚……

  剩一滴打臉……

  幹了。

  趙寒仰頭一飲而盡,然後拼命眨眼吐舌頭捂脖子,好半天才消停了下來。

  你那個不知道是什麼的寒症,好像突然好了……

  他看著桌上,少女寫的這幾個字。

  難道……

  趙寒兩眼一閉,神識運起,想往內府靈台而去。

  可去不了。

  以往,內府里那個廣闊的天地,如今只有一片混沌不明。

  不管神識怎麼運轉,都有無窮的朦朧阻礙著,始終走不破,看不穿。

  只隱隱看到,一道道暗青色的寒氣,不斷從裡面滲透出來。

  寒氣之間,又隱隱有一縷淡淡的紅光。

  這一青一紅、互相纏繞著,就像一條條斑斕的毒蛇,不斷往少年渾身的經脈蔓延,侵蝕而去。

  那些原本清淨的經脈、純臻的元氣,泛起了一層的黑色,越來越濃。

  怪不得,我的身子不冷了。

  不是好了。

  而是,「時辰」就要到了。

  這一去,你這條小命……

  某人的聲音,又在耳邊響了起來。

  趙寒從榻上站了起來,走過去,推開了窗。

  窗外,清晨的光、仲秋的風,小院裡的鳥兒,吱吱喳喳。

  屋內,窗明几淨,牆上一幅畫卷,高山流水老樵夫。

  牆那邊,不知誰家的簫聲悠悠,那一片城池都是靜靜的,好似還未從夢中醒來。

  身體裡,有種飄飄渺渺、說不出來的感覺,乍暖還寒。

  趙寒深深吸了口氣。

  沁人心扉。

  那一瞬,仿佛世間的一切煩惱,都不再重要了。

  不錯嘛。

  能在這個季節、這個地界「了結」,小寒爺我也算不枉此行了。

  來有所倚、去有所歸,人生,不就是這樣的麼?

  只不過在那之前,有一件事,我必須先辦妥了。

  趙寒兩眼緩緩閉上。

  腦海里,一片黑暗之中。

  一個個黑乎乎的身軀現了出來,四面八方的,好像一群餓鬼,圍了過來。

  他們的頭,都不見了。

  秦興殿……

  逼宮者,十七人……

  上邽城……

  受害者,十三人……

  還活著的那四個西秦叛將,除了慕容安平、闕萬鈞之外,另外的兩個,究竟是誰?

  究竟是不是,薛洪和那位「大哥」?

  有一個辦法可以辨別。

  只要把那十三個受害人,和當年那份名表上的人一一對上,那剩下的是誰,就一目了然了。

  可是在那些受害人里,能夠確認身份的只有四個。

  首先是宮鎱,他就是孔原。

  還有禿頭人寧無相,徐繼賢,再加上剛剛兵敗被抓了的獨孤泰,慕容安平。

  除了這四個人之外,其他的受害人還不能一一對上。

  可這不應該。

  因為,從開始破案到現在,經歷了這麼多的事,連薛仁越的魂印我都進去過了。

  這裡頭一定有線索,一定有些什麼東西,是自己忽略了的。

  趙寒思如飛絮,飄滿了眼前的黑暗。

  想,再想!

  少年猛然抬起頭來。

  黑暗中,那些受害人身體的形狀突然幻化,變成了一個個非常古怪的形狀。

  有的捏著蘭花指,好像在唱戲……

  有的低頭哈腰,好像捧著酒水準備伺候人……

  有的手懸空著,好像捧著個冊子在記錄著什麼……

  秦安谷,上邽大牢的存屍櫃裡,永寧澤邊上,那一個個受害人屍首的樣子,就在眼前。

  他們都跪在了地上,沒了頭的身子向前躬著。

  這姿態,就像是一個奴僕,在給他的主子磕著頭。

  郝忘身,你不過是朕的一個馬夫罷了……

  還有你們,宮鎱,薛府閹奴……

  寧無相,薛府內坊伶人……

  施如海,薛家村佃農……

  徐繼賢,薛府煅造……

  秦興殿上,一個個人名和他們的出身,又在耳邊響了起來。

  一道亮光,忽然在黑暗中閃過。

  原來如此。

  這些受害人死時的姿勢,不是隨意弄出來的。

  之前就推斷過,這些姿勢,並不能代表他們在十六年後的今天的身份。

  沒錯,因為這些姿勢代表的,不是今天的身份,而是他們當年最早的出身。

  趙寒望向了四周,那些形狀古怪的無頭黑影。

  宮鎱是閹奴出身,他的屍首,就像是在捧著酒水在伺候人。

  寧無相是戲子出身,他的屍首,就捏著蘭花指像在唱戲。

  那個施如海是佃農出身,所以那些屍首里,就有一個像在彎腰做著農活。

  還有採辦,煅造等等……

  那些屍首里,都有與之一一對應姿勢的屍首。

  而那個薛府護院闕萬鈞,還有薛府的卦師慕容安平,他們兩個還活著。

  所以受害人的屍首里,就沒有手執兵刃護衛的,也沒有算卦占卜的。

  趙寒的腦海里,名表上西秦將官們的出身,還有所有受害人屍首的姿勢,又浮現了出來。

  除了闕萬鈞和慕容安平之外,受害人屍首的姿勢,和名表上十三位西秦將官的出身,全部一一對上了。

  好極了。

  這十三個受害人的真實身份,終於完全確定了!

  這就說明,我之前的推斷是對的。

  名表上的十五個人,其中十三個已經遇害,還活著的,就是慕容安平和闕萬鈞。

  另外還有兩個活著的叛將,就是將官名表之外的人——

  薛洪和那位「大哥」。

  這四個人里,慕容安平的身份已經確定,是獨孤泰。

  那還沒確定身份的,就只有其他三個人。

  那麼這三人,闕萬鈞、薛洪和那位「大哥」,在十六年後的今天,他們究竟變成了什麼樣子?

  他們,是誰?

  如無意外,我肯定已經見過他們,甚至還可能和他們很熟。

  想,再想。

  一切,都回到了最初的起點。

  誰是「惡鬼」?

  它殺這些西秦叛將,吃了他們的頭,還把屍首弄成了他們當年出身的姿勢,其真正目的,究竟是什麼?

  這兩個問題,放在之前,可能還有些模糊不清。

  可自從進入了薛仁越的魂印,看到當年逼宮的一幕之後,這「惡鬼」的目的,就已經呼之欲出了。

  因為它所殺的人,無一例外,都是參與逼宮的西秦叛將。

  所以,這「惡鬼」的目的,必然和那場逼宮有關。

  尤其是,和那塊「鎮國玉印」之間,一定有著非常重大的關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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