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八章 十六年生死,一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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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日喧鬧的街巷,如今冷清清的,只有一隊隊的士兵,枯葉在風中打轉。

  洛羽兒走到了官驛的門前。

  一個人頭突然伸了出來,嚇了她一跳。

  是趙寒。

  「想死啊你……」

  洛羽兒道:「怎麼走著走著,就不見你人影了?「

  趙寒道:「我順道溜了個圈,就回來了。」

  「都什麼時候,你還有時間去溜圈……

  不對,你是不是又打著溜圈的幌子,去辦案子的事了?

  跟你說過多少回,宗大人派我和你一起破案,那咱們就必須共進退……」

  「頭暈……」

  趙寒縮回了門裡去,對裡面的某人說著話:

  「餵大膽,你面都吃完了?「

  「快別提了……」

  門裡,是姜無懼的聲音:

  「五大碗,看著我這漢子肌就長了,還有那味道,哎呦甜得我啊……」

  「大膽你敢這麼說,要讓某人聽到,你就完了。」

  「哎呀東西做得難吃,還不讓人說了?

  我還就說了。

  香兒妹她那破手藝,糖都能當成鹽來放,這吃得我都要『舌戰群儒』了我……「

  洛羽兒瑟瑟發抖。

  「姜無懼,你個渾蛋!」

  「咦什麼聲音那麼耳熟?

  啊香兒妹,你回來了,你聽我說,我不是故意的……」

  啪!

  「救命啊……」

  ……

  院內,廂房裡。

  趙寒和姜無懼並肩坐著,臉上一塊紅一塊紫的。

  洛羽兒看著有點過意不去,拿出兩片生黃瓜,遞了過去:

  「敷敷吧,養顏的。」

  趙寒和姜無懼接過黃瓜片,默默放進了嘴裡嚼著。

  」咳……說正事。」

  洛羽兒道:「趙寒,現在破案的人就咱們三個了,今天也還有幾個時辰而已。

  怎麼做,你說吧!」

  「很簡單。「

  趙寒道:「好好睡覺。」

  「……趙寒!都什麼時候了,你給我認真點!「

  「誰不認真了?」

  趙寒的神色凝重,沒有半點玩笑的意思:

  「羽兒,在城頭的時候,我說最晚什麼時候破案?「

  「今日之內,這是你當面答應宗大人的。「洛羽兒道。

  「我騙他的。」趙寒道。

  「啊?」

  「我不只騙他,所有人,包括那些活著的叛將、車騎將軍,還有『惡鬼』,我都騙了。」

  洛羽兒和姜無懼都不明白。

  趙寒說,在城頭的時候,我故意提高聲音,說出我破案的期限和目的。

  我就是要讓人相信,我真的要在今日之內,把案子破了,把壞人全部剷除。

  咱們推斷過的,那些壞人,就潛藏在我們的身邊。

  那這些話,他們一定也聽到了。

  在那種情形下,連宗大人和你們都相信了,他們能不信嗎?

  洛羽兒醒悟了:」你有別的計劃?」

  趙寒點點頭道:

  「我說過,天劫就要出世。可其實它出世的日子不是今天,而是明日。

  準確來說,是明天夜裡。」

  這可是一個驚人的消息。

  趙寒說,那些壞人既然相信了我們今晚就會動手,那他們肯定會百般提防,徹夜無眠。

  可結果呢?

  什麼都沒發生。

  他們一晚上沒睡,到明天凌晨的時候,正是最疲憊、最沒有抵抗力的時候。

  到那時候,咱們再突然出擊,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等收拾完了那些人,明晚,咱們再去對付天劫的事。

  那咱們這趟差事,也就算辦妥了。

  洛羽兒終於明白了。

  她說,可他們有這麼多人,咱們才三個,要把他們一網打盡,有什麼法子?

  趙寒說,我沒有法子,可人家給送來了。

  他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好像是個信箋:

  「這是某人送給我的一封信。

  準確來說,是某些人——那幾個活著的叛將。」

  洛羽兒和姜無懼一愕,似乎都有點不敢相信。

  那幾個一直深藏不露的叛將,居然直接給趙寒寫信了?

  這是什麼時候發生的事?

  要真是這樣,那可就是赤露露的挑釁,殺上門來了啊!

  趙寒說,剛才我去遛圈,正想著怎麼把那些人一網打盡。

  忽然有個乞丐跑過來,說有人給他個饅頭,讓他把這信送給我,給他信的人的樣子,他都沒看清。

  「既然這樣,」洛羽兒道,「那你怎麼就肯定,這封信是那些叛將寫的?」

  「因為我看過了。

  這裡頭寫的,就是羽兒你剛才問的,把這些人一網打盡的法子。」

  「怎麼會?」

  洛羽兒道,「既然這信是他們寫的,又怎麼會把打敗自己的法子寫上去?

  你給我看看。」

  「著什麼急?」

  趙寒把信一收,左右看了看,低聲道:

  「放心,我都安排好了。

  總之我向你倆保證,有了這封信,這一回,咱們一定可以把那些人一網打盡。

  眼下咱們首先要做的,就是睡覺。

  等睡飽睡足了,就可以好好收拾他們了。」

  趙寒把信箋放進了個柜子里,鎖上了:

  「等明早天一亮,我把這櫃門一開,你們看了信,就什麼都知道了。」

  原來「睡覺」是這麼個意思。

  洛羽兒看著趙寒。

  她知道,像這種事,趙寒絕不會亂開玩笑。他說有法子,那肯定就是有法子。

  「好,我信你,那咱們趕緊各自回屋睡覺吧。」

  「不,」趙寒道,「哪兒都不去,就在這裡,現在就睡。」

  他說,我這麼安排,是有原因的。

  雖然那些壞人被我騙了,可他們在暗、我們在明,從現在到明早之前,他們可能會做出什麼來,誰也不知道。

  所以,從這一刻起,你倆必須隨時警惕。

  無論發生什麼事,羽兒和無懼你倆都要待在一起、互相照看,絕對不能分開。

  洛姜兩人都聽明白了,迅速點了點頭。

  「我們互相照看,那你呢?」洛羽兒又問。

  「我?」

  趙寒咧嘴一笑:

  「明早的大戲,我可是主角,我當然不同了。

  你倆睡這兒,我睡我的豪華大屋去。」

  「不行。」

  洛羽兒道,「之前好幾次,你都是自己一個人去做事,差點就出了事。

  你要我們互相看好對方,行,可你也要一樣。

  這一回,咱們三個人,說什麼都要在一起。」

  洛羽兒手一伸,放在了三人的中間,姜無懼也把手搭在了上面。

  兩個人同時看向了趙寒。

  趙寒一愣,手一伸,也放在了上面。

  「我洛羽兒,願與趙寒、姜無懼,齊心協力偵破人頭鬼案,同進退、共患難。

  咱們三個,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三隻手年輕的手,緊緊疊在了一起。

  「過了明天,咱們又可以開心地玩耍,再也不用像這幾個月那樣累了。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對不對,趙寒?」

  洛羽兒看著趙寒,瑩瑩的大眼睛裡,滿是暖意。

  趙寒有些呆住了。

  是嗎?

  過了明天,一切,都會好起來了?

  「恩。」

  他點了點頭。

  「睡覺!」

  洛羽兒很高興,就說我這隻有兩張臥榻,一張爹爹睡著,一張是我的。

  你倆就睡地板吧。

  而且我還告訴你們喔,今晚上給我老實點,誰都不要靠近過來。

  不然的話……

  恩記得有一回,有個好色之徒想要摸我的肩膀,我提起一腳就……

  兩個少年覺得某個地方一緊,一溜煙跑到遠處地板上,躺下就睡。

  洛羽兒撲哧一笑,看了看窗外。

  天,已完全黑了下來。

  牆邊,寬大的臥榻上,洛元堂閉著眼,安詳地躺著。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洛羽兒心裡一暖,走向了自己的臥榻。

  遠處,姜無懼已經睡得口水直流了。

  旁邊,趙寒呼呼打著呼嚕。

  可他一隻眼睛卻開了一條縫,望著遠處的少女,眼裡有種莫名的深意。

  ……

  ……

  城裡,某個密室里,三個黑影站在黑暗之中。

  桌上放著張白紙,紙上好像畫著個什麼圖案,紅通通的。

  三個黑影里,一個詭異聲音道:

  「送信的人呢?」

  「是一個乞丐,什麼都不知道。殺了。」一個低沉聲音答。

  「這紙上寫的,是真是假?」另一個謹慎聲音道。

  「真的。」詭異聲音道。

  「那萬一是假的呢?」謹慎聲音道。

  「不管真假,」低沉聲音道,「我們等了十六年,等的不就是這一天麼?」

  「好,」謹慎聲音道,「那咱們說好了的事,可不要反悔。」

  「我說不反悔,你們信麼?」低沉聲音道。

  「不信。」詭異聲音道。

  「說得好。」

  低沉聲音一笑:

  「咱們三個,誰都不會真的信誰。

  可當年留下的人,眼下還活著的,就只有咱們幾個了。咱們要對付的是誰,它有多大的能耐,你我都清楚得很。

  就算有人想反悔,在這個節骨眼上,他敢麼?」

  沉默。

  「這紙上寫,咱們今晚要去的,是那個地方。」

  謹慎聲音看著那張紙,道:

  「可你們別忘了,當年的那個晚上,那裡整個地界都毀了,咱們醒來之後,都不知自己在哪兒。

  這又過了十幾年、風來雨去,往日的痕跡早就抹得一乾二淨。

  怎麼找?」

  低沉聲音道:」我找了個人帶路,他認得。」

  「誰?誰會認得這個路?」謹慎聲音道。

  低沉聲音沒回答。

  「好,這都不重要。」

  謹慎聲音道:「我就你問一句,你能肯定,那個『它』,就是那個他?

  你可知道,要是弄錯了,這會造成何等恐怖的大災麼?」

  「你怕了?」

  低沉聲音道:「那你可以不去啊。」

  「不必多說了,」詭異聲音道,「十六年的隱忍,在此一舉。

  誰不想去,那就如約、把他頭骨里的玉塊交出來,否則……」

  黑暗中,一道陰光閃過。

  室內有個擺設倒了下來,化成了滿地的灰塵。

  死寂。

  「那就說定了。」

  黑暗中,那個低沉聲音的黑影,伸出了一隻手。桌上的白紙,顫悠悠地飄了起來。

  「天劫出世,這可是千年一遇的盛景。」

  低沉聲音在密室里迴蕩著,笑,好像哭:

  「咱們幾個,也算是生逢其時,趕上咯……」

  搖晃的燭火,照出了紙上,那個赤紅的圖案來。

  那是用鮮血畫成的、一個小小的玉印,和那塊鎮國玉印一模一樣。

  玉印的上方,雕著個蓮花寶座,寶座上有個佛像一樣的人身披袈裟,盤膝而坐。

  那個人,沒了頭。

  圖案的下方,寫了四個人名,還有一排血淋淋的字:

  「子時秦興殿,十六年生死,一決。」

  低沉聲音陰陰一笑:

  「來吧,十六年了,咱們終於要見面了。

  這一回不管是誰,只要敢攔著咱們,那咱們就讓他,跟當年那位大秦的皇上那樣……」

  紙放在了燭火上。

  「身死魂滅、永不超生,哈哈哈哈……」

  陰笑聲中,白紙、玉印和四個人名,瞬間化成了灰,散入無邊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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