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九章 殿下的精彩故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廝殺終於停了,大道上,都是胡兵和唐軍的屍首。

  赫連英抹了抹臉上的血跡,道:

  「我們人多,我這幫兄弟,又都是上邽府兵里最強的騎兵。可就這樣,還是讓他們逃走了十幾個。

  這些胡賊,絕對不是吐谷渾的人。」

  「是西突厥的鷹師鐵騎。」

  高石遠臉色凝重。

  巷陌里,火勢越來越大,到處都是濃煙和坍塌的房屋,整座上邽城有種末日降臨的態勢。

  隆隆……

  大道另一頭,又有一大片人馬跑了過來。

  赫連英長槍一振,高石遠卻擺了擺手:

  「是自己人,彭師弟!」

  「在!」

  那是一群兩百餘人的大唐城防軍,為首的偏將是高石遠的師弟,叫彭武。

  高石遠道:「讓你們繞過胡賊大軍,抄近路過來,怎麼這麼遲才到?」

  「我們遇到他們了。」

  彭武指著軍隊的後面。

  那是一大群衣衫襤褸、驚慌失措的百姓,還有幾十名上邽衙役,帶頭的正是捕頭賈振。

  「你們怎麼在這兒?」高石遠問賈振。

  賈振卻好像沒有受傷:

  「回高統軍話,曾大人在這兒呢,讓他跟您說吧……「

  人群後頭,曾謙站在那裡,發著呆。

  他的身邊,有個孕婦正哭喊著「我的兒啊」,有個老婢不斷安慰著她。

  可曾謙一點反應都沒有,只是看著滿地的屍首血跡。

  半晌,他突然一低頭,額地大吐了一口,好像就要摔倒。

  賈振連忙扶住了曾謙。

  「又是個沒見過血的。」

  高石遠搖搖頭:「那賈振你說,這是怎麼回事?」

  賈振說,剛才他們在糧倉那邊,幫張陌塵張統軍和沈姑娘,給百姓們放糧。

  後來突然聽到消息,說胡賊攻進城裡了。糧倉的百姓們聽了,都嚇得不敢回家了。

  張統軍就命令賈振帶人護著百姓,帶到城防營這邊來保護著。

  在過來的路上,就碰到了曾大人。

  高石遠道:「宗大人不是讓曾謙,在縣衙閉門思過的嗎?他怎麼出來了?「

  賈振說,我也不清楚。

  他遇到曾謙的時候,曾大人正帶著一大幫百姓,躲在個大院子裡。

  曾大人說他本來在縣衙里,可聽到了外面的聲響,禁不住跑了出來,這才知道胡兵進了城。

  再後來,他陸續碰到了大幫逃難的百姓,都說要跟著他。

  曾大人只好帶著大家,找了個院子躲起來。

  那個哭著的孕婦,是曾大人的夫人。他們唯一一個兒子,在走難的時候丟了。

  賈振看在那院子待著不是辦法,所以就把曾謙和百姓們都帶上,往城防營這邊過來了。

  這一路上,還跟幾小隊的胡兵幹了仗。

  好在張統軍把那幫厲害的兄弟姐妹都給了他,這才撐了過來,走到這裡。

  人群中,那群紅衣女子和手握陌刀的勁裝漢子,都在。

  「那張統軍和沈姑娘呢?」高石遠問。

  「張統軍說,他必須馬上和軍隊接上頭,吩咐完我們之後,他就一個人先往城防營這邊來了。

  後來沈姑娘也不見了,我還想,她也是跟張統軍到這邊來了。

  怎麼,高統軍您沒見到他們嗎?」

  「他們怕是遇到麻煩了。「高石遠道。

  「不會的。」

  赫連英道:「師兄他什麼陣勢沒見過?

  當年在勝州的時候,他帶著五十個騎兵兄弟,連破五千胡兵十幾陣,氣都不帶喘一下。

  他肯定是,被什麼事耽擱了。」

  「好,那就先不管這些了。」

  高石遠說,剛才殺過來時,他還仔細到處看了一遍,城防大營那些地方,也都找過了。

  宗大人和張統軍,都是下落不明。

  而這一次,胡兵的主力確實進了城,分成三批。

  一批封鎖城門,一批在城內劫掠,一批分頭占領機關要道,共有三萬餘人。

  咱們這裡呢,才攏共不到五百人。

  碰到剛才那種胡賊散隊還好說,可要是遇上了敵人大軍,就不好辦了。

  再說,敵眾我寡,這麼硬拼消耗是絕對不行的。

  赫連英說,那我去找上邽府兵的兄弟幫忙。

  可那偏將梁虎說,府里除了咱們營的兄弟,鐵了心跟著大英你之外,其他人都聽了統軍的號令,都和胡賊一起了。

  「我不信!」

  赫連英道:「統軍他絕對不是那樣的人,我要去找他,當面問清楚!「

  「行了!」

  高石遠道,「孟統軍是什麼人,現在還要緊麼?就算你找著了他,證明了他是無辜的,那又怎麼樣?

  這三萬的胡兵,已經進了城,會自己跑沒了嗎?」

  ……

  ……

  隆……

  地下洞穴里一陣震動,祭壇的香案上,人頭都抖動了起來。

  「不可能!」

  孟涼的臉上,少見地驚奇了起來:

  「有薛洪的見證,還有那根洞簫,那可是太子殿下從沒離過身的『寶貝』。

  後來,我還讓人封鎖了全城,每條道每間屋地搜,都沒見到他的活人。

  薛洪看到的屍首,我也找到了。

  那屍首身上的衣著打扮,明明就是他。

  這西秦的太子殿下薛定南,他不可能還活著!」

  「那你看到屍首的臉了麼?」石道上,黑袍身影道。

  「笑話,那屍首被多少馬踏人踩過,頭早就碎成了漿糊,哪裡還看得清楚臉……」

  孟涼突然停了口。

  他好像突然明白了什麼。

  黑袍身影冷笑一聲:

  「怎麼,你們這些蠢貨,終於想明白了麼?「

  風起。

  黑袍身影身上的寬袍飛了出去,露出了一張少年的臉來。

  正是趙寒。

  「趙寒,我就知道是你!」

  洛羽兒興奮叫著。

  可她忽然又呆住了。

  石道上,那個孤獨的青衫少年。

  他的臉、脖子和雙手,所有可以看得見的皮膚上,都泛出了一種慘白色,到處遊走吞噬著,他身體上的每個角落。

  他的體內,那個廣闊的靈台空間裡。

  整個天地都在震撼,好像就要崩塌。

  那層金色元氣只剩下了最後的一點,被它囚禁著的那股寒氣,正在四溢而出,鑽進了五臟六腑、奇經八脈里去。

  整個身體裡,就只有心臟內府一處,還有一點隱隱的金光守住。

  全身,就像冰窟一樣的冷。

  可趙寒的神色還是那麼平淡,平淡得讓洛羽兒覺得,這不是往日那個他。

  「果然是你個小子。」

  侯良景道:

  「你還不承認你就是『惡鬼』?還編什麼太子來唬我們?

  我看,壇上的那個,肯定就是那個姓姜的小子。

  他最會裝神弄鬼,是你叫他扮成那樣,好來混淆我們的視聽!」

  趙寒冷冷一笑:

  「死到臨頭,也沒忘了詆毀人。

  不過,用『裝神弄鬼』這個詞來形容大膽,他會很喜歡的。」

  他抬頭,望向了祭壇上的那個黑袍身影:

  「太子殿下,既然他們都不相信是你。

  那我就把你那個精彩的故事,再給他們說一遍,怎麼樣?「

  那黑袍身影一言不發,只有目光冷冷俯瞰了過來。

  「十六年前……」

  趙寒道:

  「唐軍破城、西秦國滅,秦興宮裡,一片破敗蕭殺。

  裴大人的書里記得非常清楚,當時的那位東宮太子殿下薛定南,才不到十二歲。

  本來,薛家的人,肯定是被『著重』照顧的。

  無論是唐軍還是這些叛將,都一定會把薛氏族人一網打盡,以絕後患。

  可因為某個緣故,這位太子殿下,竟然躲過了那一劫。

  也許,這就是天意吧。

  既然他沒死,那以當時的那種情形,就是傻子也知道,這上邽乃至整個秦州是待不下去了。

  所以,這薛定南一定會立即喬裝打扮,隱姓埋名,遠走他鄉。

  可是上邽城頭,薛氏全族數十顆的人頭,還有西秦隴右,這八百里的江山。

  這天大的國讎家恨,他不可能就這麼忘了。

  至於唐軍,這本就是兩國相爭、成王敗寇,也沒什麼好說的。

  這最可恨的,是西秦的那些家賊,那些吃裡扒外、忘恩負義的人。」

  趙寒望了眼孟涼等三人:

  「這一切,薛定南都深深記在了心裡。

  後來他為了躲避追查,一直逃到了邊境,輾轉之下,竟然成為了一名大唐邊軍。」

  眾人心頭一跳。

  「那些年,大唐國祚初成,西北邊境整天都是你搶我奪,血腥的廝殺。

  邊軍的兵將們,都是活過了今日,不知還有沒有明日。

  這對別人來說,可謂殘酷之極。

  可這對薛定南來說,這卻是個天賜良機。

  因為在這樣的地方,再也沒人管你的出身來歷,只要你肯拼命、夠狠、敢衝上去殺敵立功,這裡就有你的一席之地。

  而薛定南選的邊軍,也是頗有心機。

  他故意就選在了當年的仇人之一、阿史那-萬鈞,也就是你孟統軍的帳下。

  最危險的地方,往往最安全。

  而在呆在仇人的身邊,更可以時刻了解,這些人的一舉一動。

  當然,他肯定想了個辦法改變了容貌,讓這世上任何人都再也認不出,他就是那位太子殿下。

  真是富貴險中求啊。

  薛定南這一去,就是十餘年。

  當年的那個孩子,終於長成了一位勇武果斷、殺敵無數的邊軍大將。

  而在他心裡,家仇國恨一直都在。

  更何況,除了仇恨之外,他還有一樣更重要的事要做。

  一件,薛氏一族暗中守護了千百年的,大寶物。

  後來,終於有一日,他找到了一個退出邊軍的機會,回到了他魂思夢繞了十幾年的,上邽城。

  於是乎,一個在他心中籌謀已久的復仇計劃,終於得以全面展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