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二章 削骨銼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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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一致同意,先上驚狼嶺。

  高石遠又對姜無懼道:

  「趙兄弟和羽兒妹妹的安危,我身為大哥,絕不能不管。可我和赫連兄弟軍務在身,沒辦法親自去找他們。

  無懼兄弟,這件事就拜託你了,成不成?」

  姜無懼回頭看了看,那片火海殺聲的城池。

  他忽然低下了頭,好像在對著另一個自己,喃喃說著什麼:

  「餵聽著,不許給我怕啊……

  你是大膽,姜大膽……「

  他掏出半塊燒餅,全都塞進了嘴裡,一抬頭道:

  「高大哥,為了寒老弟和香兒妹,哪兒我都去。不管怎樣,我都要找著他們!」

  為了香兒妹……

  高石遠忽然想起了城樓上,趙寒低聲對他說的那些話。

  高大哥,我從小就一個人到處走,浪蕩慣了靠不住……

  羽兒這個傻姑娘,以後就拜託你了……

  一種很不好的感覺,從他的心頭生了起來。

  「彭師弟!」

  高石遠指了指兵隊裡,十幾個背著長刀的灰衣漢子,對彭武說:

  「咱山莊裡的師兄弟,我全都交給你了,你們跟著無懼兄弟。

  記住,不要和胡賊的大軍接仗。

  要暗地裡找人,一定要找到趙兄弟和羽兒妹妹,把他們帶回來!」

  「是!」

  赫連英也要讓梁虎帶府兵騎兵,去幫忙。

  高石遠說人多反而容易暴露,而且你的人是打野戰的,這種暗活兒,我的師兄弟們在行。

  赫連英當然明白。

  他立即翻身下馬,對姜無懼一拱手道:

  「這位兄弟,請你一定把她……把人找著,保護好、帶回來。

  有什麼事,馬上讓人到驚狼嶺來找我。

  拜託了!」

  赫連英對著姜無懼深深一躬,懇切之極。

  姜無懼正想說好,高石遠突然道:

  「別說話。」

  黑暗中,有許多密密麻麻的馬蹄聲,正從遠處的街巷裡,涌了過來。

  是之前逃走的那些胡賊,他們去叫人了。

  很多人。

  高石遠和赫連英對視一眼,刀槍一揮。

  十幾個灰衣漢子立即翻身下馬,脫去鎧甲,露出一身灰色夜行服,往陰暗的巷子裡閃了進去。

  「喂喂喂,等等我……」

  姜無懼趕緊跟上,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剩餘的數百人馬,迅速排成了行軍的隊列。

  紅衣女子和長刀漢子們也散了開來,帶著老百姓們,跟著高石遠和赫連英,跑進了另一條巷子裡,往城南驚狼嶺的方向而去。

  人群中,曾謙呆呆的,被賈振扶著走。

  他一邊走、一邊緩緩轉頭,望向了城池裡,某個不知名的方向。

  火海,正把黑夜灼得通紅。

  曾謙那張小心的臉上,肌肉抽動了幾下,有種很不自然的感覺。

  身旁,賈振好像沒注意到這些。

  他只望著前面兩個騎馬而行的將軍,那張憨實的臉上,有種古怪的神情。

  ……

  ……

  地下洞穴之中。

  「說的真是精彩……」

  侯良景冷冷一笑,對趙寒道:

  「可你自己,還不是也被洛元堂從頭騙到了尾?」

  「不錯。」

  趙寒道:「自從進了這案子,我懷疑過很多人,可唯獨沒有懷疑過洛元堂。

  雖然,我心裡也隱隱有些奇怪。

  為什麼那個晚上,洛元堂會突然去吳晉的宅子裡?

  為什麼又這麼巧,他剛好就碰到了惡鬼作案,卻還能活下來?

  獨孤泰一面為他單獨開了大牢,照顧非常周到,可另一面卻偷偷在那大牢里,設了『屍鬼噬神獄』。

  孔原也很看重他,把他關在隱秘的水牢里。

  還有人對他施了散魂大法,讓他一直昏迷不醒。

  洛元堂充其量,就是個縣尉而已。

  他何德何能,能讓這麼多的重要人物,對他如此的『照顧』?

  後來,我明明已經成功幫洛元堂招了魂,連後延症的期限都過了。

  可為什麼,他還是一直醒不來?

  本來我想,這一切只是意外。

  可直到我聽到,獨孤泰說出來關於『薛洪』的線索,我才突然警醒。

  原來這一切,就是這麼簡單。

  那麼多的『為什麼』,只需要一個理由,一個我從沒想過是真的理由,就夠了。

  洛元堂,就是薛洪。」

  「不是的!」

  洛羽兒道:

  「爹爹他就是個普通的縣官,一直勤勤懇懇,替上邽的百姓們辦事。

  他不可能是那種陰謀詭計的小人!」

  「是麼?」

  趙寒緩緩道:

  「洛羽兒,那我問你,你的刀法是誰教的?」

  「是爹爹,可……」

  「你的醫術,是誰教的?」

  「也是爹爹。」

  「你的學識,你的馬術、仵作,你身上各種各樣的把式,都是誰教的?」

  洛羽兒有些愕住了。

  「一個普通的縣官,能文武都會一些,就已經很少見的了。

  可你父親洛元堂居然這麼的博聞廣識、身兼多能,而且每一樣,都能把你教成箇中翹楚。

  洛羽兒,你要真的不是在騙我。

  那你就是個傻瓜,這天底下最大的一個,傻瓜!」

  洛羽兒呆在了原地。

  從小到大,這一切對於她來說,再普通不過了。

  這不就是,一位望女成鳳的父親做的事而已嗎?

  直到如今,她才突然醒覺。

  難道,爹爹他真的是……

  不,這不是真的,這絕對不是真的!

  趙寒又望向了張陌塵:

  「今晚,如此重要的一個時刻。

  張大哥,這位薛洪薛將軍,你們薛家的大忠臣,也不可能錯過吧?」

  趙寒掃視著眼前的眾人。

  孟涼、侯良景、灰衣人都往大殿的四周望了過去,唯有那個蒙面黑衣人目光冷冷,沉默不言。

  「你錯了。」

  祭壇上,張陌塵開了口。

  他的形容,儼然是雍容華貴的西秦太子,聲音,還是那個冷冷的書生:

  「當年,薛洪是幫了我。

  可那根洞簫是我讓他拿去的,那具屍首是我找的,衣服也是我讓薛洪給屍首穿上的。

  如何騙過這些人,從秦興宮離開,避開搜捕去往邊境,薛洪他又如何留在這些人中間等候時機,在十餘年後,配合我的計劃。

  這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計謀。

  薛洪他不過聽命而行罷了。

  只有一樣,是他真正親手替我做的。」

  「哪一樣?」趙寒道。

  「換容。」張陌塵道。

  趙寒冷冷一笑:

  「看來,這位薛將軍可真是手藝齊全呢。

  『換容』這種絕世難尋的手藝,居然也給他學會了。

  只不過,那個被換容的人,那種削骨銼肉的滋味,可真是不好受啊……」

  當年,那個大軍破城、血腥殺戮的夜晚。

  上邽城裡,某個昏暗的密室之中。

  那雙手執銼骨利器的手,那張血肉模糊的臉,那個咬著牙、一聲不吭的少年薛定南。

  一切,都為了逃出生天,為了日後的復仇、光復薛家的大秦!

  「才十二歲不到,就有如此心機……」

  趙寒道:「張大哥,你可真是個可怕的人呢。」

  那邊,孟涼不經意地望了望頭頂。

  洞穴不斷震動,洞頂上有塊巨大的鐘乳石搖晃著,好像就要掉下來。

  他緩緩轉頭,望向了祭壇上的張陌塵:

  「陌子,當年莫門城的那一仗。

  那時,你已經是我的徒弟和軍中別將,早就取得我的信任了。

  我死了,我這頭裡的玉塊,你馬上就可以得到。那勝州邊軍統軍的位子,也是你的了。

  這對你日後回來上邽復仇,將會更為方便。

  那為什麼當時,你要救我,幫我擋了那一箭?」

  當年,高城深壘,兩軍廝殺。

  一片無比混亂之中,一支胡人的巨箭,往痞子將軍的背心射來,他的周圍又有無數敵兵圍攻,避無可避!

  突然,那個黑衣將官飛身而至,手一伸。

  那箭頭,直直插入了他的左肩之中,血肉橫飛!

  「因為……」

  張陌塵冷冷地,俯瞰著孟涼:

  「你,阿史那-萬鈞,必須死在我的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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