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五章 隘口有門進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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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大哥……」

  趙寒望著壇上:

  「裴大人的那個文書舊庫,難道不是你燒的麼?」

  「那裴劭雖是楊隋之人,」張陌塵道,「可他是個忠臣,十餘年的努力,也為我大秦留下了諸多珍貴史料。

  我燒它做什麼?」

  「因為你怕。

  你怕我從裴大人的記載里,查出你的生平記錄,從而推斷出你就是『惡鬼』。

  所以那天,你才會暗中去了舊庫,在我離開之後,放把火燒了個乾淨。

  對吧?」

  張陌塵冷冷一哼,道:

  「萬事已盡在我掌握之中,小小的一句話,讓你查到又何妨?」

  趙寒凝視著張陌塵。

  他沒有在撒謊。

  這麼說,那文書舊庫不是張大哥燒的。

  那還會是誰?

  難道,真的還有一個假的「惡鬼」?

  趙寒飛快地思考著,忽然,腦海里迸出了一道光來。

  原來如此。

  原來真相,竟然會是這樣!

  趙寒緩緩掃視了壇下所有人一眼,忽然抬頭,一指那位太子殿下道:

  「張陌塵,你不必再編什麼謊言了。

  今日的『惡鬼』,從來只有一個人,那就是你。

  吳晉,還有案子裡其他所有的受害人,都是被你殺的。他們身上的玉塊,全都在你的手上!」

  壇上,張陌塵冷笑一聲,不再言語。

  「一通鬼話!」

  侯良景對趙寒道:

  「小子,你說『惡鬼』是他。

  可十六年前,唐軍破城前三天,那『惡鬼』就出來害人了。

  而當時,他薛定南不過是個十二歲不到的小孩兒。那郝瑗,還有唐軍先鋒李元褚是什麼人,他殺得了嗎?」

  趙寒冷冷一笑:

  「難道侯掌柜你還以為,十六年前的那個惡鬼,和今天的『惡鬼』,是同一個人麼?」

  侯良景一愕。

  他似乎沒想到過這個問題。

  孟涼卻沒有絲毫的驚訝,蒙面黑衣人一聲淡笑。

  「看來只有你那麼傻了。」

  趙寒看著侯良景,道:

  「當年,你們進殿逼宮時,那條石道邊上,有樣黑不溜秋的袍服丟在那兒,你沒看見麼?」

  侯良景沒說話。

  「看來,那晚你是真的嚇怕了。

  可他們,卻都看到了……」

  趙寒看了眼孟涼和蒙面黑衣人,又對侯良景道:

  「那是一件被撕裂了的黑袍,就跟剛才我和張大哥穿的,一樣的黑袍。

  那件東西,你知道是誰丟在那裡的嗎?」

  侯良景似乎明白了什麼:

  「你是說,當年那個惡鬼,他就是……」

  「什麼『惡鬼』?

  那不過是,他編的一個謊言罷了。

  當時的他,早就是個半癲狂的狀態了。

  西秦的守城主官郝瑗,唐軍的先鋒大將李元褚,還有上邽城裡,那一個個有勢力的西秦官員、大族富商等等……

  這些人,在他的眼裡,都是想要篡逆皇權的大賊,必須全部剷除。

  所以,他做了一份名表,把那些人的名字都列在了上面。

  然後,他就扮成了『惡鬼』的模樣,把這些人一個個都殺了,割了頭。

  他還殺了許多無辜百姓,弄了個『惡鬼隨意殺人吃頭』的假象,藉此迷惑世人。

  沒錯。

  當年,那個第一次出世的『惡鬼』,就是那位西秦亡國之君,今日這位『惡鬼』太子的父親——

  薛仁越!」

  呼……

  祭壇上,那副高掛的長畫忽然一陣抖動。

  畫上,那個身著帝王服飾的人,面目清晰了起來。

  他正襟危坐、面容肅穆,眉角間隱隱有一絲狡黠,睥睨世間。

  他正是西秦末帝,薛仁越。

  畫下,張陌塵仰望著畫卷上的人:

  「父皇,雖然你也不是個什麼明君,可你當年做的那件事,是對的。

  十六年前,你就該把這些家奴,一個不剩,全部剷除。

  而如今,我把他們都帶來了。

  你在九泉之下,也該瞑目了。」

  火起。

  畫卷燃燒了起來,那個狡黠威嚴的帝王,化作一片幽光灰燼,四散而落。

  香案上,十幾個人頭同時發出一聲哀哭,好像在跪拜著什麼。

  祭壇下,孟涼和侯良景等人,突然感到身上一陣寒意。

  一陣,徹骨的寒意。

  …

  ……

  城南,驚狼嶺。

  夜色下,隘口的門緊閉著。

  「開門!」

  隘口下方,高石遠帶著數百人的隊伍,抬頭高喊著。

  隘口後、閣樓上,燈亮了起來。

  許多江湖人士和家丁打扮的人站在了上面,管家侯成站在中間,俯瞰著下方的人群。

  「下面是誰?」他說。

  「我,高石遠。」

  「哦是高統軍啊,」侯成道,「您怎麼來了?」

  「胡賊進了城啦,」高石遠道,「你們還不知道嗎?」

  「是嗎?」

  侯成有些吃驚:

  「這地界比較偏,我們只是看到了些火光,沒留意啊。他們什麼時候進來的?」

  「城裡大半已經陷落了,這裡,是咱們唯一剩下可以防守的據點。

  我帶著一大幫逃難的百姓,好不容易才繞過胡賊,可還是讓他們發現了。

  他們現在正在追過來。

  侯管家,勞煩你趕緊開門,我們好把百姓安頓進去,布防禦敵。」

  隘口門前,之前大戰的痕跡,已經被清除得一乾二淨。

  地上,又多出了一條寬寬的大溝,溝邊的泥土還是新的,好像剛挖出來的一樣。

  一條新的吊橋懸空拉了起來,溝前還放了許多,防止馬匹衝鋒的鹿砦。

  高石遠望著那些東西,道:

  「侯管家,這是你們新作的?」

  「對,」侯成道,「侯掌柜吩咐了,要我好好護著咱們這院子。」

  「好,開門讓我們進去。」

  高石遠一招手,隊伍準備往前而去。

  「對不住了統軍。」

  侯成道,「掌柜的說了,咱們這院子,外人不許進入。」

  「我們是外人麼?趕緊開了。」

  高石遠拍馬,就要那些鹿砦過去。

  嗖……

  一支箭破空而來,插在他面前的地上。

  高石遠猛然抬頭。

  閣樓上,燈光下,侯成那張平時畢恭畢敬的臉,變得昏暗了起來:

  「高統軍,掌柜的說了。

  咱們這個院子,是除了我們這些侯家的人,任何外人都不許進。」

  高石遠看著地上的箭,鹿砦,還有那條新挖的大溝。

  他似乎明白了什麼:

  「侯成,你們這是早有準備,要把我們拒之門外?」

  「不敢,」侯成的聲音冷冷的,「只是掌柜的吩咐,我們這些下人不敢不聽。」

  「把你們侯掌柜叫出來,我要跟他說話。」

  「侯掌柜說了,他身子不好,不見客。」

  「不見客?哼,我看是不敢見吧。」

  高石遠道:「侯掌柜向來都是幫著咱上邽鄉親的,今晚,怎麼會突然弄這麼一出?

  侯成,你們這是看胡賊勢大,要叛國投敵,當反賊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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