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狼孩滅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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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兄,」房姓公子道,「眾望所歸,都想聽你說說這覆面與覆底之意。

  那就,請吧?」

  他這是看準了趙寒說不出來,所以步步進逼。

  趙寒毫不動色:

  「怎麼,房兄自己答不出來,想跟我學習一二?」

  「你……」

  房姓公子又淡淡一笑,顯然頗能控制自身的情緒:

  「趙兄,你若知道,就趕快說來。若是不知,那就趁早承認舞弊之事,低頭認輸。」

  趙寒一笑:

  「那我要說出來了,房兄、還有您底下那位跟班,你們又待如何?」

  這是要當場做賭的意思。

  房姓公子是個很有心機的人,不會輕易做沒把握的賭局。他咳了一聲,瞥了眼常公甫。

  常公甫明白了,就道:

  「姓趙的,你要真能答得出來,那我就當場叫你三聲『好』。」

  「你叫好?」趙寒笑道,「值多少錢?一文麼?」

  「你!」

  常公甫道:「姓趙的,你別給臉不要臉!」

  「好啦,」姜無懼道,「不敢賭就說不敢,瞎嚷嚷什麼勁?」

  房姓公子又瞥了常公甫一眼。

  常公甫會意,對趙寒道:

  「好,你要答對了,那我……便自扇十記耳光。

  可是姓趙的,要是你答不出來,你也要自扇十記耳光。

  還要邊打邊叫,『我趙寒作弊、是房公子贏了,房公子打得好,房公子打得妙,房公子打得我呱呱叫!』

  你敢麼?」

  「那你輸了也叫?」趙寒笑看著他。

  「我……當然!」常公甫道。

  「一言為定。」

  趙寒伸伸懶腰,打了個哈欠。

  雖然體內的寒氣沒了,可他這愛睡覺的好習慣,一直保持得不錯:

  「好吧,看你倆這麼有誠意,就滿足你們一下。」

  他一抬頭,朗聲對著眾人道:

  「諸位聽好了,我只講一次。」

  一段隱秘的前塵往事,飛快道來。

  相傳許多年前,匈奴部族裡有一個「別種部落」,叫阿史那氏。那部族並不太大,只能依附著匈奴,在漠北的偏遠之地苟活生存。

  後來匈奴國勢衰落,為敵國所滅,這阿史那部落也被滅了族。

  唯獨剩下一個十歲不到的小孩,因為那樣子長得非常清秀,敵國士兵不忍心殺害。

  他們就把小孩的兩個腳、從腳踝往下砍了去,丟在一片荒澤里,任其自生自滅。

  後來,有一隻野狼看到了,就把小孩叼了回去,用生肉把小孩餵大。

  小孩長大後,與野狼相好生下了十個兒子,又再繁衍生息、攻伐兼併,最終成長成了一個龐大的部落。

  最後,那個長大了的小孩,帶著他的鐵騎大軍,把當年滅他部族的那個敵國全部踏平,所有敵國人等,全部殺盡。

  小孩還特意抓來了那幾個割去他雙腳的士兵,用那彎彎的胡刀,一刀刀地,把他們身上的肉全都割了下來。

  這個小孩,就是突厥族人公認的先祖,阿史那-狼生。

  這個十個狼孩發展成的龐大部族,就是後來的突厥族。

  這段突厥族起源的典故,也正是蘇雨童那個謎面里,所畫的內容。

  而趙寒謎底的畫,則是另外一段,和這個典故有著重大關連的往事。

  大唐武德年間,也就是十餘年前。

  後來的突厥可汗阿史那-泥孰,當時他還年輕,被突厥送往長安,當做人質。

  當時在長安城裡,泥孰因為是異邦人士、又是人質,所以備受眾人排擠,根本沒有什麼朋友。

  可唯獨有一位,名叫李大師的大唐官員。

  他是個史官、生性豁達,願意和泥孰交往,兩人最終成為了摯友。

  後來,泥孰準備啟程歸國爭位,李大師前來送行,兩人依依惜別,就互相贈送了禮物。

  泥孰把自己隨身帶了多年、最心愛的佩刀,送給了李大師。

  而李大師,則把他正在撰寫的一本史冊的初稿,贈送給了泥孰。

  這本當時還未成型的冊子,名叫《北朝秘史》,裡面專門記載了突厥國的傳記。

  傳記的開篇,就是那個「狼孩開國「的故事。

  這個故事,就是李大師聽了泥孰的講述之後,把它記錄下來,寫進《北朝秘史》里的。

  所以,這謎面謎底兩個故事,一古一今、相互呼應,其連接的關鍵,就在那個答案、那本書——《北朝秘史》之上。

  趙寒一番說完。

  台上台下,一片寂靜無聲。

  兩段前塵往事,或是詭秘壯闊,或是義氣情長,大家聽得都有些愣住了。

  蘇雨童呆呆地看著趙寒。

  房姓公子看她的樣子,以為趙寒答錯了,便冷笑道:

  「趙兄,你竟敢當著蘇姑娘的面、任意捏造,還不趕緊……」

  「你閉嘴。」

  蘇雨童打斷了他,萌臉上,一雙美目盯著趙寒:

  「我再問你一遍,你是怎麼知道這些的?」

  「蘇姑娘,」趙寒道,「我知道你出這道題,不就是以為我大唐地界裡,沒人聽過你們族人的那段往事,想難倒我們嗎?

  你今日好運,遇上我了。

  我就聽過。」

  「不可能,」蘇雨童道,「李大師和泥孰……」

  她頓了頓,好像又換了個稱呼:

  「和泥孰可汗的交情,除了他們兩人之外,不可能有別人知道的。

  你撒謊!」

  「你說的沒錯。」

  趙寒道:

  「這件事,確實只有那兩位知道。

  可你別忘了,李大師送給泥孰的那本是原稿,副稿,他還留著呢。

  而且,那位李大人是個特別喜歡交朋友的人,他會送書的朋友,也不止泥孰可汗一個。

  說不定,他又送了一本副稿,給什麼人呢?」

  蘇雨童聽明白了。

  這個青衫少年,肯定是從什麼別的地方,看到了李大師送給別人的《北朝秘史》的副稿,所以才知道這件往事的。

  可那個「別人」是誰?

  這《北朝秘史》,是李大師寫給自己的心愛之作,他還是個大唐史官。

  是什麼人和他有那麼好的交情,能和泥孰可汗的地位平起平坐,讓這李大師肯把這私作的副稿也送上了?

  趙寒當然知道蘇雨童在想什麼。

  什麼人?

  「某人」唄。

  蘇雨童哼了一聲,細腰一動、凌空躍起,落在趙寒的面前。

  「趙寒是吧?」

  她一指青衫少年,道:

  「這下來的第三關,本姑娘親自和你比。」

  這下,眾人可全聽明白了。

  這麼說,這趙姓小兒剛才說的,還真的都對了。他這第二關「射覆」贏得,那是名副其實了啊。

  嘩……

  霎時間,讚揚喝彩之聲,徹徹底底地響了起來,吸引了周遭街巷裡一大片人的注目。

  哥舒摩羅正想奉上第二關的大禮。

  「等等。」

  趙寒一笑,看向了房姓公子和常公甫:

  「房兄,剛才你那位跟班,說過什麼來著?」

  「姓趙的!」

  台下,常公甫指著趙寒,明顯已經心虛了:

  「你……招搖撞騙,下套坑人!

  哼,竟敢在房公子的面前耍手段,你好大的膽子!

  你知道,房公子他是誰嗎?

  他就是……」

  台上,房姓公子難看之極的臉上,眼神忽然一冷,俯瞰著常公甫。

  那神情,好像要殺人一般。

  常公甫一愕。

  他可是知道這房公子的手段的,立即不敢說話了。

  房姓公子整了整衣冠,忽然又恢復了端正的儀態,對蘇雨童稍一作揖道:

  「此『射覆』一局,蘇姑娘巧設高思,在下甘拜下風。

  日後若有機緣,在下必定,再行向姑娘請教。」

  意思還是那句話,他沒有輸給趙寒,只是蘇雨童的局設得太好而已。

  說完,房姓公子瞥了眼常公甫,長袖一拂走下台,往人群外走去了。

  眾人看著房姓公子遠去,一片的噓聲:

  「瞧這人模狗樣的,說了半天,不就是輸不起嘛?」

  「就是,還是趙兄厲害。這什麼房公子文才一等一的,在趙兄面前,就是個渣滓之物啊,哈哈哈……」

  趙寒看著房姓公子遠去,對常公甫道:

  「餵那位跟班,剛才你主人的意思,看明白了吧?

  還等什麼?」

  常公甫當然明白。

  剛才房姓公子那一瞥,就是要讓他來當這個「替罪羊」。他之前下過的賭注,如今是要兌現了。

  「姓趙的,」常公甫還不死心,「你……」

  「明明都輸了,還是你自己說的,趕緊扇吧。」

  「就是,男子漢大丈夫的這麼不要臉,還是我大唐男兒麼?要我說,他要不扇,咱們大夥替趙兄來給他扇!」

  眾人一陣哄鬧,就要圍上來揍人。

  常公甫這下可怕了:

  「好,我扇,我扇……」

  啪啪啪……

  我常公甫作弊、是趙公子贏了,趙公子打得好,趙公子打得妙,趙公子打得我呱呱叫……

  一記記的耳光,一聲聲的話,響亮之極。

  趙寒才懶得理他,拿過侍女送上來的第二關大禮,一份名貴木盒裝著的書帖捲軸,又拋給了洛羽兒。

  這可是,東晉王獻之的《洛神賦十三行》。

  據說這是寫在麻箋之上,其書體勢秀逸、筆致灑脫,乃王獻之小楷之大作。

  「趙兄,能請您讓這位姑娘打開來,容我等稍作觀瞻嗎?」

  「是啊,就一眼,一眼就好……」

  台下,許多文人墨客看著洛羽兒手裡的木盒,兩眼放光。

  趙寒一笑:「羽兒,你說呢?」

  洛羽兒的俏臉上,大大咧咧一笑:

  「行。可這是王右軍之弟王獻之的字,很珍貴的,你們只能看不能摸哦。」

  洛羽兒從小跟洛元堂念書,洛元堂本就是學識過人,又把她當做是大秦公主來教。

  所以,少女的才學雖然比不上趙寒,那也是相當不錯的。

  「當然,洛姑娘是吧?您可真是蕙質蘭心、善解人意的大美人一個啊……」

  文人們紛紛恭維著,圍觀著。

  姜無懼擠不進去看寶貝,一個勁干著急。魚青花看著這些,望了眼青衫少年,甜甜而笑。

  那常公甫扇完自己耳光,鼻青臉腫的。

  他發現根本沒人理睬他了,趕緊往外跑去,追上了那房姓公子:

  「房大人,這趙姓小兒如此猖狂犯上,簡直罪不容誅。下官這就回去調動人馬,過來把這小子抓了,殺!!」

  「調動人馬?」

  房姓公子轉頭,冷冷看著他:

  「常公甫,這揚州的刺史大人是你,還是我?「

  年輕隨從一愕,立即低頭不敢說話。

  房姓公子緩緩回頭,望了眼台上俏麗的胡族少女,又望了眼她身邊,那個被眾人讚揚著的趙寒。

  那一瞬,他那淡然端正的眼神里,掠過一絲隱隱的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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