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丹鳳金鏤海棠玉梳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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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是投給朱雲羨朱公子了。

  那個姓趙的青衫小子,一看就是要輸到頭搶地的,誰會投他?

  眾人紛紛把彩袋拋出,落進了左邊朱雲羨的大鼎里,鐺鐺作響。

  而右邊,趙寒的鼎里,一個彩袋也沒有。

  洛羽兒並不喜歡博彩這種把戲,洛元堂從小就教過她,博彩害己害家。

  可她看趙寒的情形這麼「窘迫「,當然不能袖手旁觀。

  她馬上把懷裡的錢袋拿了出來,那裡面是她幫他們三個保管的,全部財產。

  只有二三十文不到。

  這和其他賓客投給朱雲羨的金銀珠寶相比,簡直寒酸得不行。

  「無懼,你還有錢嗎?「洛羽兒問。

  「絕對沒有,我全給你了,香兒妹你別冤枉我。」

  姜無懼捂著褲腿里的某個小暗袋子。

  「無懼,「洛羽兒道,「難道你認為趙寒會輸嗎?你要拿出來投了趙寒,那贏了不就賺了嗎?「

  姜無懼道:

  「香兒妹你沒聽他們說啊?

  這朱雲羨,可是長安教坊的教頭。

  寒老弟是厲害,可這局還真不好說,我在這博彩界也是有名頭,那可不能……」

  「拿來,不然……」

  就這樣,洛羽兒接過了姜無懼那一袋可憐巴巴的「私房貨」,和自己的銅錢一起,拋進了右邊的大鼎里。

  其他的賓客可都看見了,頓時笑話了起來:

  「看這貴桌十珍宴的,還以為至少是什麼大家子弟呢,就這點家財?」

  「我就說嘛,這肯定是個低層的窮酸小子,都不知道他是怎麼混進這明月樓來,還騙了這桌酒菜的。」

  「這一回,就叫他輸錢輸人、全盤皆輸,哈哈哈哈……」

  一眾嘲笑聲中,台上,朱雲羨打量了一眼趙寒,笑道:

  「這位趙賢弟,你當真要與朱某做此比試?「

  趙寒正哼著小曲,對那些嘲諷一點也不在意。

  「這位朱仁兄,是的。」他笑道。

  朱雲羨看了眼趙寒那個幾乎空空如也的大鼎,有些鄙夷地笑道:

  「所謂『能則居之,不能則退而求之。』

  趙賢弟,實力不足,其實並不丟臉。

  只要自己承認了,回去再多用功個十餘年,也未嘗不能成個中上之人。

  你現在退出下去,還來得及。

  朱某在教坊里教人多了,對這些小事,是不會計較的。」

  賓客們聽到了,也一同起鬨:

  「就是啊小子,不行就別硬撐著,還不速速滾下來?」

  「你瞧瞧你那鼎里,只有那麼些許貨物,和朱兄的金玉滿堂相比,簡直就是天大的笑話,哈哈哈哈……」

  二樓,李凌若望著這一切,淡然的眉間似乎微微一蹙。

  李玄蒼瞥見了。

  他當然知道自己女兒的脾性,看這樣子,她肯定是想支持趙寒了。

  可因為家族裡某種特殊的原因,她從小就遠離世俗、一心修道,像這種世俗的博彩之戲,她從來沒有參與過。

  這突然要讓她去投彩,當然也是有些不適的。

  「阿霜,」李玄蒼道,「之前我讓你準備給凌丫頭的禮物,一共準備了多少樣?」

  「回家主,」霜姨道,「十樣。您選了其中之一送給了十姑娘,只是她……」

  「拿那小鎏金盒裝著的那件,去給那小子投了。」

  霜姨一愕。

  別人不知道,她可知道,那個盒子是件什麼物事。

  「家主,這趙寒當眾受些折辱,正好讓十姑娘看清其本質,對其死心。

  您為何要把如此貴重的……」

  「為何為何,你沒瞧見凌丫頭那眉頭啊?

  去。」

  「是。」

  霜姨身形一動,就消失了。

  另一邊,蘇雨童看著那些嘲諷的賓客,哼了一聲,也跟哥舒摩羅說了句什麼。

  哥舒摩羅吩咐了身邊的胡女一句,胡女轉身出了去。

  一樓台上,顏楚楚看著右邊空空的大鼎,笑著對趙寒眨了眨眼。

  那意思是,趙公子,看來今晚你的勝算不大啊。

  趙寒卻毫不在意的樣子。

  顏楚楚一笑,正想說些什麼,那年輕門客陸先生走上了台來,在她耳邊說了幾句。

  「什麼?」

  顏楚楚柳眉輕蹙,迅速又恢復了正常,抬頭挺胸、對台下道:

  「二樓貴客,投彩。」

  賓客們一聽,馬上就精神了。

  這能上二樓貴廂的,都是些非凡的人物,終於看到他們出手了。

  「小子,」許多賓客又對趙寒說,「朱公子那邊又要有大籌了,你就等著羨慕吧,哈哈哈!」

  台上,朱雲羨笑著瞥了眼趙寒,對台下的賓客們作了一揖道:

  「承蒙諸位抬舉,朱某愧不敢當。

  稍後,朱某必定以十足之誠意,將此比試贏下,回饋諸位和二樓貴賓的盛情。」

  「二樓『白露廂』,投趙公子,五十金。」

  突然一片安靜。

  朱雲羨停了口。

  賓客們都覺得自己聽錯了什麼。

  如今這大唐之世,一兩金等於十兩銀,一兩銀等於一貫,也就是一千文通寶銅錢。

  五十金,那就相當於五百貫,五十萬文。

  這足可以在揚州甚至長安城裡,購上一個上好的大宅子了。

  這麼大的價錢,居然投在了一個彩局上?

  這「白露廂」里的,究竟是什麼貴客,竟然出如此的大手筆?

  而且,還是投給了那個姓趙的小子?

  「楚楚姑娘,」有人忍不住就問,「您是不是弄錯了,這彩籌應該是投給朱公子的才對吧?「

  「對啊,五十金,這可是眼下最高的彩籌了。

  這貴客,怎麼可能投給那青衫小子呢?」

  顏楚楚不答,繼續道:

  「二樓『鶴鳴廂』貴客,投趙公子,丹鳳金鏤海棠玉梳背一件。「

  空氣又是突然安靜。

  怎麼,又一個二樓的貴客,又是投給那趙姓小子的?

  賓客里,有不少都是識貨的行家,臉上都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

  「我沒聽錯吧,丹鳳金鏤海棠玉梳背?

  這……這可是東晉御用玉匠謝良、親手做的珍品,是那晉明帝司馬紹下令做了,送給南郡公主用的。

  聽說,那南郡公主天生麗質,有傾國傾城之貌。

  可她偏偏不喜凡俗,一心想要修道問仙。

  晉明帝在所有的子女之中,對這南郡公主最為寵愛。

  他見公主一心求道,便也不加阻攔,還命宮廷玉匠傾心打造了這個丹鳳金鏤海棠玉梳背,作為他送與公主出家修道的認禮。

  這可是千金難求的、前朝皇家御用之物,比起那五十金來說,又是高了許多籌。

  這鶴鳴廂的貴客,究竟是何人,竟然能弄得到這等寶物?

  而且還做了彩籌,投在這青衫小子的身上了?」

  賓客們都驚詫不已,望向了二樓的貴廂,都想看看那貴客到底是誰。

  可那「鶴鳴廂」的窗又掩上了,看不見裡面的情形。

  而另一間「白露廂」里,蘇雨童正雙手托腮、笑望著趙寒,沒有一點害羞的意思。

  這……是個美貌的胡人姑娘?

  瞧這姑娘的打扮和出手,至少也是某位胡人豪商家的千金了。

  她,怎麼會給趙姓小子下五十金的大注?

  難道,他們二人是……?

  還有,那位看不見的「鶴鳴廂」貴客,竟然也在這趙寒的身上,下了這麼昂貴稀有的彩籌。

  人們禁不住紛紛轉頭,看向了趙寒。

  這一刻,他們發覺自己有點看不明白,這個貌似普通的青衫少年了。

  朱雲羨也不由得又打量了趙寒一下。

  趙寒卻沒有看他,只是笑著,朝顏楚楚眨了眨眼。

  顏掌柜,承讓了。

  當然了。

  剛才一進門的時候,他就仔細觀察了這樓里的各個角落,二樓幾個貴廂里的客人,他早就看見了。

  趙寒當然不是貪圖什麼錢財。

  他只是知道,這麼一個彩局,以樓上那兩位姑娘的脾性和財力,是一定不會袖手旁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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