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盛世之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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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樓,蘇雨童拍手一笑:

  「太好了,把那洛羽兒輸掉,那就不用整日礙著本姑娘了嘛。

  可是不對。

  趙寒是本姑娘喜歡的人,他怎麼可能輸呢?

  算了。

  還是先贏了再說,洛羽兒的事慢慢來,嘿嘿。」

  那邊,李玄蒼面對那什麼「頭彩」、「賭局」之類的,毫不在意。

  他只是淡淡一笑,望了眼側面的貴廂。

  那裡,李凌若神色淡然如初。

  她的身前,不知何時多了一個琴架,一把斷紋古樸的瑤琴,放在了上面。

  而樓下角落裡,黑衣少年蕭尋始終目光淡淡,仿佛這一切都打動不了他的心。

  台上,顏楚楚把「詩曲流觴」裁定輸贏的方法,當眾說了。

  這是一場兩人之間的對決。

  為公平起見,趙寒和朱雲羨兩人將會輪流賦詩,並不需要「流觴」來決定先後。

  這「流觴」,是用來決定題目的。

  顏楚楚讓陸先生下台,向賓客里的諸位名士收集了十條題目,用錦囊裝著,分別放在水道的邊上。

  那酒杯順水而流,停在了哪個題目的前面,就用那題目來即席賦詩作曲,並當眾唱出來。

  如果趙寒和朱雲羨兩人中,有一人做到了,而另一人沒有,那當然就是做出來的人為勝者。

  要是,兩人都做到了。

  那就等兩人都唱過之後,由顏楚楚向賓客們問詢,誰獲得的掌聲更多,便是誰贏。

  一場決勝負。

  賓客們一聽,很多人都暗自笑了。

  這可太好了。

  且不說,朱公子他在技藝上,肯定比這趙姓小子厲害許多倍。

  就算有些什麼差池,回頭無論如何,我們都給朱公子鼓掌,不給那姓趙的鼓掌。

  那這小子,肯定就輸了啊。

  「詩曲流觴,正式開始。」

  眾目睽睽之中,顏楚楚把一個木製酒杯放在水道里,那杯子彎彎繞繞流了一陣,靠在了一個小彎邊上。

  「觴停,開題。」

  顏楚楚說了一聲。

  陸先生走過去,拿起旁邊的小錦囊,打開、朗聲念出了上面的字來:

  「題曰,『人生於世,何所求』。」

  這七個字很容易懂。

  這就是說,一個人活在世上,究竟是為了什麼的意思。

  如今乃是大唐盛世,常見的詩文題目,都是風花雪月、大國春秋之類,或歡娛或大氣的題目。

  像這種略帶愁意的題目,還真是不多見。

  「二位,」顏楚楚笑看著趙寒兩人,「誰先來?」

  趙寒還沒答話,朱雲羨搶先就道:

  「朱某不才,願先答此題。」

  他是長安教坊的教頭,又是詩文曲樂的高人。

  平日一出場,都是花團簇擁、千人追捧,就像那天上的明星一般的。

  如今他見趙寒這麼一個尋常的少年,當然一點都不放在眼裡,所以就傲然地先出了來。

  而且,像這等講求新意的比試,他先來,就可以先占去一個新意。

  「好,」顏楚楚道,「那就請朱公子先來。」

  朱雲羨也不管趙寒的意思,走到了台中央,台下頓時響起一片喝彩之聲

  朱雲羨向顏楚楚要了紙筆,以做即席譜曲賦詩之用。

  還說稍後,還需要明月樓的樂師隊,一起奏樂齊唱,作為襯托。那樂譜和曲詞,他會寫給諸位樂師的。

  大唐的曲樂雅集上,由樂師伴奏,也是慣例。

  顏楚楚就讓人準備了起來。

  朱雲羨拿過紙筆,稍想了想題目,就在紙上飛快地寫了起來。那一筆一划寫下的樂符詩篇,確是一個詩曲大師的表現。

  台下,賓客們紛紛發出了讚嘆的聲音。

  這朱公子,果然不愧是出自長安教坊的大家。這回,倒要看看那趙姓小子,他要怎麼應對?

  洛羽兒和姜無懼當然支持趙寒,就望了過去。

  台上,趙寒不知什麼時候要了張椅子,正坐著打著盹。

  眾人一片心裡冒汗。

  這傢伙……

  洛羽兒心想,從上邽出來後,趙寒的體寒症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就好了。

  可這個愛睡覺的毛病,卻是一點沒改,就像怎麼都睡不夠似的,隨時都能睡著。

  可這場比試,場面這麼大,還壓了這麼大的「彩籌」。

  他,就這麼的有信心?

  朱雲羨見趙寒竟然這麼「輕視」自己,哼了一聲,又奮筆疾書了一陣子,就把紙舉了起來:

  「楚楚姑娘,朱某詩曲已成。」

  這才不到兩刻的功夫,就把詩和曲全寫好啦?

  有些懂行的賓客,望了望那張紙。

  那上面的蓑衣工尺譜,寫的端正規謹,配的詩文句子,一字字寫得也是氣度雄遠,顯現出這寫字譜曲之人的非凡功力。

  陸先生馬上讓人把詞曲譜子謄抄了幾份,拿給了台下後方的,女子樂師們。

  台上,顏楚楚見一切準備就緒,便媚然一笑,對眾人道:

  「今夜我明月樓里,詩曲流觴大試,由朱公子開題。

  此題,朱公子要唱的的是……」

  她的聲音忽然抬高,亮麗而動人:

  「《江南盛世曲》。」

  錚……

  一聲琵琶響。

  一曲輝煌動人之樂,頓時在明月樓里響了起來。

  其中有琴瑟琵琶、鼓樂齊鳴,煌煌然,有繁華形勝之感。

  顏楚楚等人已經退到了一邊,高台中央,只剩下了朱雲羨一個人。

  等樂曲的小引過後,朱雲羨一昂首,做了個端正歌者的姿態。他那把清亮渾厚的聲音,就隨著曲樂唱了起來。

  這唱的,是他寫的一首七言律詩。

  這詩講的是如今大唐盛世,這江南之地商貿繁盛,千帆齊舉,萬貨通流。

  而這揚州城,更是水鄉美景,物華天寶,人傑地靈。

  千古以降,放眼望去,這都是一個從未見過的盛世。

  在幾名女子歌者的伴唱聲中,朱雲羨的歌聲忽而低沉穩重,忽而高亢洪亮,到後來,忽然越走越高。

  如今大唐的曲樂界裡,許多人,都以能唱高音為榮。

  仿佛誰唱得越高,大家就自然地認為他的唱功越好,越是無人能及。

  賓客們只聽到朱雲羨的高音一個接一個,一直往上飆升著,到最後,就像高到了九霄雲外,望不著邊了。

  眾人聽到這裡,都忍不住鼓起掌來,大聲叫好。

  而奏樂和伴唱也隨著一起,越來越響,越來越激烈。

  到最後,朱雲羨用一個最高的音,大唱了一句,那聲音尖如裂帛,好像就要穿透天際。

  所有的曲樂歌聲,突然嘎然而止。

  唯有琵琶鼓樂的餘音,還在樓里迴響不絕。

  這一曲《江南盛世曲》,果然是恢弘大氣,境界非凡啊。

  這一刻,明月樓里,大片的掌聲和喝彩聲,轟然響了起來:

  「好,真是太好啦!!!」

  「朱公子果然不愧是長安教坊的樂官,詩好曲好,這真是盛世風華、樂滿天下啊,妙,妙啊!!」

  台上,朱雲羨昂首挺胸,接受著所有的讚譽。

  他那個神情,就好像這比試已經不需要再比了,勝者毫無疑問就是他。

  三樓,穆雲行滿意一笑,啖了口小酒,望了望樓下的洛羽兒。

  這一回,你還不是本公子的了?

  二樓,蘇雨童一撇小嘴:

  「切,這姓朱的有什麼了不起的?

  叮叮噹噹的,吵死人了!」

  另一邊,李玄蒼面容淡淡:

  「凡俗之樂。

  只不過,這在凡俗之樂里,確實也算頂尖上乘的了。」

  他又望了眼趙寒,那傢伙還在坐在椅子上打著盹。

  「哼。」李玄蒼道。

  那邊,李凌若修長清白的玉手,輕撫在瑤琴上,靜默不言。

  樓下,姜無懼好歹也是風花雪月之地的常客,對這曲樂也是很熟悉的。

  「餵香兒妹,」他低聲道,「聽起來,這豬腦公子確實有那麼兩下子啊。

  這寒老弟他還睡覺呢,你說這……」

  洛羽兒也望著趙寒。

  她當然相信趙寒的能力,可這朱雲羨剛才那一曲,確實功力非凡,這周圍的賓客的反應也是非常欣賞。

  她也不免有些為少年擔憂了起來。

  台上,顏楚楚媚媚一笑,似乎她也覺得,朱雲羨這次贏定了。

  她輕盈走到椅子旁,笑著低聲道:

  「趙公子,可已休憩好了?

  該您了。」

  這一下全場的目光,都望向了那位正坐在椅子上,雙手抱胸、閉眼悠閒打著盹的,青衫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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