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奇怪的金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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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羽兒馬上看了看兩個名字的數目。

  之前,在查看帳目的時候,大家便已經弄明白了。

  這明月樓不只是個中轉,還是個銷貨店。

  它先與各地的貨源商家聯絡,通過漕運走私,把貨物從外地運到揚州來。

  等漕運的貨物一到,明月樓就會利用它作為商市的買賣便利,直接把貨物買給揚州當地要貨的商家,收回錢銀。

  然後,在扣除佣金之後,明月樓就會把剩下的得利,分發給貨源主。

  這樣一來,貨物不用多方轉運,到了揚州直接就可以交易,既便利又隱秘。

  這對貨源者、要貨者和明月樓自身,都是個三贏的局面。

  而趙寒讓蕭尋記錄的這些戶名,都是供貨的貨源主的名字。名字下方的金額,就是明月樓賣貨後,分給貨源主的最終得利。

  這「延永壽」和「阿悉結氏行」的金額,在所有的戶名里,排在最前面。

  兩者的數目非常巨大,比後面所有戶名的金額加起來,都還要多。

  「延永壽」第一,「阿悉結氏行」第二。

  這就怪了。

  洛羽兒馬上就自己的發現說了出來。

  「很好。」

  趙寒道:

  「這兩人的得利金額,出奇的大。

  大商行買賣壟斷,得利要比其他小商行多,這可以理解。

  可李大人也說過,這揚州一地,大商行絕不在少數。為什麼偏偏,就是這兩個戶名冒了出來,還比其他商行多那麼多?

  而且其中一個,還是個突厥人的商行。

  這是大唐的地界,買賣做得最大的,應該還是我大唐的商人才對。

  為什麼他一個胡人商行,卻在明月樓里有這麼大的走私貨物得利,還位居最前列?」

  洛羽兒懂了:

  「這背後,肯定有別的問題。

  這個阿悉結氏行,肯定和咱們在明月樓遇見的,那些神秘突厥人有關。」

  趙寒點點頭道:

  「李大人,您可查到了?」

  李希愚早就拿起了一本卷冊,道:

  「這是明月樓私運貨物的來往清單,在過往三個月里,確有『阿悉結氏行』通過明月樓,走私漕運貨品的記錄。」

  記錄里,貨物名、數量、單價和所載船隻等等,都寫得清清楚楚。那都是些皮毛、馬鞍等等,在大唐民間很受歡迎的,突厥特產。

  每月的數額非常大,可以和帳本上的數目對得上。

  趙寒想起了那晚,河底的那個,黑色貨物袋子。

  正如之前的推斷,那裡面裝的大石頭一樣的物事,絕不是一般的貨物,而很可能是和黑火雷相關的東西。

  記得王弘恩說過,河底的那條官運漕船,就是在月前沉的。

  趙寒就問李希愚,這一個月來,這「阿悉結氏行」的來往貨物里,有沒有通過那條沉船,運過來的。

  李希愚點頭。

  近一月來,「阿悉結氏行」的確運過一批貨到揚州,都是通過那條沉船運來的。

  那都是些尋常的貨物,各種名目在記錄里,都寫得很清楚。

  唯獨其中最後的一條,很古怪。

  那條記錄上,只寫了一串奇怪的異邦文字,其他數量價錢等等,全都沒有。

  想想,這「阿悉結氏行」,是個突厥商行。

  而那幫黑袍殺手,正好又是突厥人。

  黑袍殺手在沉船上,撈走了一個古怪的黑色貨物袋子,而這「阿悉結氏行」,正好也有一條古怪的貨物記錄。

  那些黑袍殺手,還那麼看重這些記錄,一定要將其燒掉。

  明白了。

  這些黑袍突厥人,肯定就是那「阿悉結氏行」的人。那黑色袋子裡裝著的,肯定就是這條記錄里的貨物。

  他們要燒掉這些卷冊,就是為了毀滅這上面的記錄,以免被人發現。

  「喀噠苛。」

  趙寒讀著那些異文:

  「這是突厥語,『喀噠苛』,就是『聖祭品』的意思。」

  「聖祭品?這是什麼意思?」洛羽兒道。

  趙寒思考著。

  突厥人信奉祆教,在行教內祭拜禮儀之時,通常是會有祭品的。

  可這祭品就跟大唐民間的道佛兩教類似,一般都是些常見的,牛羊牲品之類。

  而那袋子裡的大石頭,明顯不是這些東西。

  那麼,這「聖祭品」,這塊奇怪的大石頭,究竟是什麼?

  和那個「女鬼沉江案」,又有什麼關係?

  洛羽兒看著那張紙,又道:

  「這還有個奇怪的事。

  如果說那『阿悉結氏行』是個商行,金額大一點,還可以理解。

  可這個『延永壽』,就是一個人而已。他的得利金額,怎麼比這阿悉結氏行的還大」

  「李大人,」趙寒道,「那貨物往來的記錄里,有沒有這延永壽的記錄?」

  李希愚搖頭道:

  「一次都沒有。」

  「這就怪啦,」姜無懼道,「這傢伙沒在明月樓賣貨,可得利卻排在第一。

  這明月樓做虧本買賣,白送啊?」

  「說得好大膽。」

  趙寒道:

  「這關鍵,就在『白送』這兩個字上了。李大人,延永壽這個名字,您可認得?」

  李希愚想了想:

  「這『延』姓是個少見的姓氏,永壽這個名字,又很容易辨識。

  若李某所記無誤,這揚州刺史府里,有一位功曹參軍,就叫『延永壽『。」

  大唐初年,除了設有大都督府的州之外,每州的最高長官是刺史。其屬下設有六曹參軍,是為功曹、倉曹、戶曹、兵曹、法曹和士曹。

  功曹參軍,是個掌管官吏考課、祭祀表疏等等的官員。

  趙寒道:

  「所以,這『延永壽』,就是房遺直房大人的手下了。」

  李希愚點頭。

  「據我所知,」趙寒道,「大唐律令,官員應該是不准經商的。「

  李希愚道:

  「不錯。自武德朝起,朝廷便屢有明令,我大唐各級官員嚴禁經商。

  若有犯者,視其數額大小,輕則杖打罰俸,重則削爵罷官,甚至下獄典刑。」

  「那這倉曹參軍的俸祿如何?「趙寒道。

  「我大唐官員俸祿,由俸錢、祿米、人力、職田、月雜等諸部分所組成。倉曹參軍乃從七品,其所有俸祿合計,每年約兩萬五千文。」

  李希愚無須思索、一口道來,顯然對大唐各種官制,瞭然於胸。

  「這就對了。」

  趙寒道:

  「大唐的官吏不准經商,可這延永壽的名字,卻出現在了這明月樓的帳本之上。

  他一年的俸祿,才不到三萬文。

  可這帳本里,他名下三個月的得利,就是他年俸的數百倍都不止。

  這麼多的錢財,都是哪裡來的?」

  洛羽兒似乎動了:

  「難道,這是有人送給這延永壽?

  誰送的?」

  趙寒指著,那兩個名字下的數目:

  「羽兒,你再仔細看看,這兩個金額之間,有什麼關係?」

  大唐在武德二年設立國子學時,就有「算學」一科。科舉考試之中,也有「明算」一科。

  因而,從天子乃至庶人,唐人都有學習算經的習好。

  洛羽兒從小就跟父親學過,所以心算也是不錯。她聽趙寒這麼一說,馬上看著那兩個數目,算了起來。

  「我明白了。」

  她很快算了出來:

  「這延永壽得利的數額,正好就是『阿悉結氏行』的數額的兩倍,是二對一的關係。」

  「很好。」

  趙寒道:

  「這來往貨物記錄里,滿滿都是阿悉結氏行的貨物,卻沒有一件是延永壽的。

  這延永壽沒有經商,卻獲得了巨大的得利。而他的得利數額,剛好又是第二名『阿悉結氏行』的兩倍。

  這天下,難道有這麼巧合的事?」

  洛羽兒想了想,忽然明白了:

  「這麼說,應該是這』阿悉結氏行』每月走私賣貨,然後把得利的錢拿出三分之二、給了延永壽,自己保留了一。

  對吧?」

  趙寒一笑點頭。

  「一個商行,」洛羽兒有些訝異,「每月都給個州府官員,送這麼大的數額。

  這可是犯了唐律,是個大賄賂案了。」

  「可又不對啊。」

  姜無懼道:

  「照李大人說,這延永壽,就是個從七品的功曹參軍而已。

  給這麼個小毛蝦的官,送這麼多的錢財,這阿悉結氏行這個賄賂的買賣,做得也是太虧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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